第03节禁咒
隶属城门卫队的卓尔武士们恭敬地弯下腰齐声问候：“兰其少爷，至高神祝福您！”
兰其的脚步停下来，冷漠的眼神掠过卓尔武士拘谨的窥视动作，略略迟滞了一下，深深地凝视一眼浅蓝色魔法城门，然后仰起头望着高耸的天顶岩石，等待手下卫兵办理出城检定手续。
摩索布拉摩的城门造型很怪，完全不同于其他地下城设置时特意追求的复杂、牢固，务求一夫当关的门楼格局，而是一道简简单单的魔法检定光幕。
除了本城居民以及与本城有贸易、政治联盟关系的友好贵宾登记团体，任何可疑的敌对的不友好的个人或团队都无法通过魔法检定，想要进城的友好人士必须先通报身份，当城门守卫联系值班家族主母验证友好程度送回贵宾设置后，这道看似脆弱的魔法门户才会开启。
魔法门附有莫斯凯里大法师亲自设置的九段禁制魔法，任何尝试暴力破解的人都会碰得头破血流——这也是在摩索布拉摩主城内莫斯凯里师徒地位崇高的重要原因，任何对大法师师徒不够尊敬的人将被大法师视为敌人，以致无法从魔法门通道逃离城外，然后就等着大法师先生召集全城各大势力的联合追杀吧。
因此，在主城之内，大法师师徒是绝对安全的。莫斯凯里给爱徒配属了贝当这些卫兵，纯粹是防止低贱的赛拉怪或狗头人等生物不开眼情况下惊扰到兰其的“冥想”，至于安全上的考虑意味非常轻微。
但，久经杀戮的贝当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不对，这些城门卫队士兵恭敬的外表下隐藏着愤怒——这可以理解，整个摩索布拉摩的居民没有谁对莫斯凯里的人有好感，可问题是除了愤怒，贝当还感觉到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是……杀机！
“停！”
贝当冷喝一声，匕首一指，“噌”一声，手下的蜥蜴士兵齐齐亮出武器，团团围在小主人身侧，顺着贝当匕首指向，凶狠地迫向城门卫队——尽管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城门卫队展露敌意。要知道，城门卫队代表了摩索布拉摩执政议会的意志。
“今天怎么还是你们朗拉家族值守城门？你们昨天已经轮值过！”
贝当的视线从对方胸前的家族橡叶徽章上移，恶狠狠地盯着为首的三转卓尔武士长，杀气腾腾地喝问——
“尊贵的贝当武士长，今天本应是排名第二的斯塔家族值守城门，他们要求我们继续值班，我们……无法拒绝！”
武士首领面现难色，含混不清地回答着，可贝当一听就明白了。
斯塔家族排名第二，而眼前的朗拉家族排名第三，排名靠前的家族有权要求下面的其他家族做一些不违反执政议会原则的事情——比如明天清晨本应是第一家族值班，可如果看到的是斯塔家族武士值班的话，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贝当审视的目光炯炯有神，流露着疑惑和戒备，可朗拉家族的武士们很无辜的站在那，眼神中愤怒的情绪越来越浓——贝当的心头一松，这就对了！若是真正不怀好意的敌人是不会流露出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的。
贝当轻轻地挥舞匕首，示意警报解除。于是，一个蜥蜴士兵从腰带取出证明身份的魔法球，放进魔法检定光幕中，一团柔和的红光流溢而出，检定成功！
先是六个蜥蜴兵钻进魔法门，身影立马消逝不见，然后兰其默不作声地走进去，最后是贝当。
眼见贝当的背影消失在魔法门中，六个朗拉家族的武士齐齐轻喘一口气，互相对视，都看到其他人眼中的侥幸……
刚一出城，蜥蜴兵就挥舞起手中涂抹了剧毒的一双匕首，飞快地屠杀游荡到城门附近的罗姆怪、塞拉怪等低等级生物。当兰其小主人从魔法门出来，附近几十丈范围尸横遍野，再没有一个碍眼的东西打搅我们尊敬的兰其少爷进行暝想了——拉蕾娜女神在上，城外虽然有更加浓郁的魔法元素，可切而蒙多元素风暴也更加暴烈，尤其是遍地死尸，血腥斥鼻，这里实在不是很适合冥想的地点！
蜥蜴士兵分散四周，继续绞杀四散逃命的低级怪物。幽暗的钟乳石后，茂密的石柳丛林下不时传来轻微的“呜呜”声，这是被捂住嘴巴的罗姆怪垂死前的哀鸣。
远离城墙的黑暗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吼叫声，那是食人魔、恐爪怪等大型猛兽捕捉到猎物后进食的声音。四周很正常，今天应该又是一个平淡的旅程。
贝当安静地守护在小主人身后3臂距离，双手下垂，堪堪虚握腰间的刀柄，竖起的双耳聆听附近的动静，红红的眼睛肆无忌惮地观察默默伫立的小主人的背影。
贝当非常疑惑小主人每日一次的出城暝想行为——从没听说过魔法师进行暝想的时候是站立的。在他看来，小主人的行为更像是每天清晨时刻的散步，就像地表世界人类城市的那些贵族整日的无聊闲逛。
贝当承认他不了解老主人的弟子，觉得小主人比魔龙结界的龙巫妖还要神秘。
一直以来，对这个整日只知道躲在卧室睡懒觉的小主人，他说不上太深的尊敬，只是由于无条件服从莫斯凯里大法师的命令，对小主人一向展现的都是职业操守般的奴仆对主人的服从。
不过，贝当也不像城内某些人那样当面恭敬，转过身却在背后诋毁。他不会肤浅的认为兰其小主人一无是处，因为他很清楚莫斯凯里大法师的恐怖实力，也因此相信大法师的眼光不会有错，更何况在他内心深处也一直对这个神秘的卓尔少年怀有某种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排斥——一种只有真正的强者才具备的对那些暂时还不了解的莫名力量的敬而远之！这种感觉在五年前第一次见面就体会出来了。
曾经占据摩索布拉摩第一武士长宝座长达二十年之久的贝当威名卓著，号称地下世界七大武士长之一，无论武技还是阅历眼光都在大多数人之上，可直到现在也没证实小主人的真正实力。他已经暗地观察了五年时间，至今的感觉还如当初——当初莫斯凯里把他从神殿的监狱拯救出来，要求就是保护好自己惟一的弟子，贝当第一眼见到兰其就知道自己重任在身，因为小主人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点自保的能力！
五年来朝夕相处，贝当当然无比熟悉小主人的各种情况，可直到今天所知仍然太少。这个神秘年轻人的动作太少了，从来没有出手展现过任何职业技能，甚至从来没有在莫斯凯里之外的生灵面前开口说出过两个字！惜言如金的缄默法则被这个神秘的卓尔少年贯彻得堪称完美！
有的时候，贝当真希望有不开眼的毛贼趁自己疏忽的时刻发动攻击，他一直想验证兰其小主人隐藏了某种强大自保能力的猜测，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最近几天当小主人“冥想”完毕后，贝当甚至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某种莫名的诡异的魔力——那种若有若无的魔力是如此神秘，几乎让贝当以为正在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在一起！
蜥蜴士兵清理完附近区域，从黑暗的角落陆陆续续地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背对城门成半圆形守护在10臂开外。刚完成杀戮任务的奴仆身上的血腥味消除前是不允许马上回到主人身边的。
一股淡淡的腥臭飘过来，贝当不由皱眉，狠狠地瞪视一眼那个沾惹上塞拉怪毒液的士兵，对付几个20级小怪物都能让敌人有机会喷出毒液，看来有必要提高士兵们的训练强度了。
为了确保弟子每天一次的出城暝想行程的安全，莫斯凯里费劲心思地从神殿地牢解救出本应终身监禁的贝当，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进行说服工作，终于让贝当同意担任兰其的贴身保镖。
这个全城公认的首席武士长被告知：唯一职责就是保护兰其的安全——“清除一切对兰其的生命安全有威胁的任何事物”！
于是，贝当跟莫斯凯里要了二十个蜥蜴士兵！
贝当在培训手下的战斗技能过程中展现的冷血、残忍一如武士长当年杀人的风采，很快地，二十个蜥蜴士兵只活下来六个，其他的都被残酷的训练淘汰掉了。但训练的效果非常显著，短短一个月的培训锻炼，原本战力低下的蜥蜴士兵小队已经可以对抗同等数量的一转卓尔武士！
如此夸张的战力提升叫全城各方势力首脑瞠目结舌，第一家族主母诺论拉更是多次在家族成员面前抱怨：我们家族缺少的就是贝当这样的人才——尽管她也知道，只有莫斯凯里大法师才能真正降服贝当这样的强者。
贝当计算着时间，看到小主人开始原地摇头晃脑，开始舒展腰腿小范围来回走动，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努嘴发出口哨以示今日的冥想顺利结束。当蜥蜴兵钻进魔法门的时候，兰其少爷正好默契地转身走向城门。
贝当自嘲地笑笑，一点变化都不会有，也许这样的平静生活会一直持续到自己年老力衰吧？喜欢战斗和冒险的贝当武士长也有习惯波澜不惊的一天，这真叫人感慨至高神的伟大啊。
贝当心下感慨着，留恋地再次倾听一会远处黑暗中的怪物咆哮，慢悠悠地最后一个进城。
剧变突起！
通过魔法门检定后刚一踏进城内昏黄的通道，数道眩目的寒光呼啸着奔袭咽喉。
贝当大骇！
脚尖一挫，身子扭转成弓，贴着一具攻击落空后撞过来的敌人身体一齐向后急退，在对方惊骇欲绝就要大叫的时刻猛地出脚，正好踢在对方面门上，于是那刺客犹如被刺破了的气囊突然软倒当地。贝当阴狠地笑笑，飞起一脚，在通道石墙上一点，头下脚上翻转数丈距离，无暇理会其余几个骇然回头的卓尔武士，“叮”一声拔出双匕，随手拔开两支暗处射来的弩箭，手指一挑，一团漆黑的浓雾释放出来，立即笼罩方圆数丈空间，紧跟着一团红色魔法球“吱吱”呼啸着串到半空炸裂成耀眼的五色火焰，主城广场中心上空马上回应一团团焰火信号，急促的示警钟声“铛铛……”响起，专属于兰其少爷的遇险急救流程启动了。
一个身着高级法袍的卓尔法师从城门角落的阴影现出身形，正好看到贝当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不由惊呼“不好！”抢到浓雾边缘，手中的法杖一举，一个瞬发的三段风纫射了出去，“噗嗤！”那团浓雾如同实质，纹丝不动——
惨啊，是莫斯凯里的固化魔法黑暗术！被固化的人每天可以施展一次，效果是阻隔一切视线，包括卓尔的黑暗视觉、红外视线，三分钟内免疫一切五级以下魔法攻击，可说是法师最头疼的反制魔法。
计算无误的暗杀行动本以为万无一失，谁能想到刚一发动偷袭不但没杀掉最强的目标，还让目标第一时间释放了求救信号，一想到迅速赶来的莫斯凯里可怕的狂暴魔法，卓尔法师的脸都绿了，大叫道：“不惜代价，杀掉贝当！”
卓尔法师喊叫着捏碎了手中的卷轴，一个高达三丈的土元素战斗傀儡凭空出现！
九十级的土元素挥舞着一对巨大的战斧，嗷嗷呐喊着顺法杖所指铿铿地冲入浓雾，黑暗术笼罩范围之内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叫。
刚才与贝当答话的朗拉家族武士长漆黑的面孔绷得紧紧的，二话不说，一挥手当先冲向黑暗浓雾，其余四个卓尔武士一脸决绝地闭着眼睛紧跟着闯进去，浓雾内“叮叮当当”，匕首撞击声大作，就像有数十人在同时厮杀！
在黑暗术范围内视线对面难辨，只能施展盲斗技能杀敌，而目标是有可能已经四转八十级的可怕高手，这里面还夹杂一个六亲不认的土元素傀儡，浓雾外面的偷袭队员都清楚地知道：这几个刺客队友九死一生！
四个手执木弓的卓尔弓箭手突兀地出现在街道另一侧，面无表情地瞥瞥城门旁六具蜥蜴士兵的尸体，蜥蜴士兵的喉咙都被一根漆黑的箭矢贯穿，连带整具尸体被牢牢地订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们身着闪烁着魔法符号的弓箭手职业套装，搭在弓上的箭簇寒光闪闪，隐约流转着恐爪怪毒液特有的幽蓝光芒，箭尖有规律地小幅度摆动，笼罩住黑暗术周边各处空间。他们的双手很沉稳，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镇定得就像面对的敌人不是威名赫赫的贝当武士长，而是一只地精！城中心越来越响的警钟似乎没对他们造成一丝困扰，如果贝当看见他们，一定认得出这些是真正的杀手。
卓尔法师紧张地张望，很快确认了地上只有六具蜥蜴尸体，最期待的人或尸体并没有看到，不由焦急地大声叫喊：“人呢？兰其那个该死的抓到没有？”
贝当阴森的话语从浓雾内传出来：“庞特凯特，原来是你们贝尔瑟尔地下城在捣鬼，你的愚蠢将引发城市战争——嗯！”
贝当的话语嘎然而止，一串密集的兵刃撞击声大作，夹杂着土元素兴奋的吼叫，正当卓尔法师庞特凯特心头一喜，正以为贝当愚蠢地发声以致受伤时，紧跟着一长串惨叫声传了出来——原来贝当故意出声诱敌，宁可被土元素的利斧划破肩头，一举击杀所有贪功冒进的武士对手。
庞特凯特心头一紧，嘴里苦涩无比，连喝骂的心情都没了。一个三转、五个二转的卓尔武士不够贝当一分钟杀的，实在是太低估对手了。
听着土元素铿铿战斗声，虽然相信等到黑暗术持续时间结束，加上自己的法术和弓箭手的辅助，贝当必死无疑，但现在自己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庞特凯特沉不住气了，手中法杖一举，狞笑着叫道：“射箭！”
“目标人物可能在里面！”一个弓箭手冷冷地回答。
“白痴！”庞特凯特恼怒地瞪着那个多嘴的弓箭手，怒骂道：“我们没时间了，杀死目标也算任务成功。快射箭！”
弓箭手们幡然醒悟，手指松开，箭矢呼啸射出，紧跟着手指在腰带处一扣，搭箭继续，一支接一支利箭雨点般穿入浓雾。
反正弓箭的攻击力对土元素来说是挠痒痒，只要趁机射杀贝当就可以轻易擒获目标人物，最不济干脆把兰其射死。
仅以四人之力竟能发出如此密集的箭雨，正与土元素辛苦纠缠的贝当惊骇不已，幸亏早有防备。浓雾内虽然隔绝一切视线，却奈何不得盲斗和聆听技能都达到10级的格斗大师，在杀掉全部刺客后贝当身形已经开始后退，后背贴着墙壁，左右挪移躲闪着土元素巨大的斧子，“嗖嗖嗖”，大部份射来的弩箭都射中土元素后背，少许箭矢紧贴贝当的身子射入墙壁，“砰砰”，箭头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土元素发出越发高亢的吼叫，攻击的节奏越来越快，贝当咬牙坚持，心下不住念叨：快了，只要再坚持一分钟，不等黑暗术散去，莫斯凯里大人就可以赶来，黑暗术不散，兰其小主人就是安全的，可他躲哪里去了？
贝当遇袭的那一刹那就知道敌人的目标是小主人。可全力施展聆听技能却没找到兰其的踪迹，贝当惊疑不定！
为了保命迫不得已释放黑暗术，心想只要自己可以坚持到大法师增援，敌人想跑都没门。可很快就惊讶的发觉敌人竟然没抓住小主人，这怎么可能？自己和兰其前后脚进城，突然间就失去兰其少爷的踪迹——除非兰其是更高等级的刺客或者具备法师高级技能隐身术，不然没理由突兀地在自己面前消失。
贝当一边躲闪着弩箭，一边出刀隔挡土元素的斧子，正苦苦思索其中的古怪，蓦然听闻一阵枯涩的咒语——
“地狱深处燃烧不息的烈火啊！以神的最忠诚仆人之名，呼唤你们前来……”
贝当心头一动，突然想起这个咒语的来头，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滞，绝望的几乎要放弃抵抗——
庞特凯特要绝望了。想到任务失败的可怕后果，再没有什么顾忌了，从腰带取出一张金黄色卷轴，嘴里念诵起生涩的咒语，狂暴的火元素欢快的聚集过来，空气中的水分迅速蒸发，甚至连黑暗术都因为缺少了水分而变得稀薄。
土元素“嗷”一声长吼，一直挥舞不休的巨大战斧在贝当胸前停滞了一秒钟，贝当感触到斧刃上的冰冷和死亡气息，暗叫侥幸，急忙横移躲开。
这一刻，连没有智慧的元素傀儡都感受到四周充满了毁灭力量。
“……焚烧我的敌人，骨头烧成飞灰，血液也将沸腾……成为微小的余烬……”庞特凯特狞笑着继续念诵咒语，直觉得浑身的魔力源源不绝地输送到手中的卷轴。
“梵天焚地？不要啊！”
四个弓箭手大惊失色，不约而同放弃了继续射箭，挥舞着木弓扑向庞特凯特，试图阻止他继续念诵咒语——如果不是任务规则约束被神灵铭刻进每一个卓尔心中，他们几乎要直接射杀庞特凯特。
刚一靠近庞特凯特身前丈许，一团火焰凭空炸裂燃烧，弓箭手们短促地叫了声就化成几团飞灰。
贝当苦涩的叫喊同时传出：“阻止他，除了他没人可以活下来。”
庞特凯特狞笑着继续念诵咒语——阻止？现在哪怕莫斯凯里赶到也无能为力了！
梵天焚地，传说中的10段顶级魔法，是仅次于禁咒的可怕技能。依靠卷轴发动，正常的等级需求是四转八十级以上的狂暴大法师。施法者在三转六十级后，可以用自身五个等级为代价同样发动！
梵天焚地能够释放出吞噬方圆百米的幽冥火焰，烈焰过后哪怕四转强者都很难幸免，魔法范围之内一切生命都将烟消云散，化为灰烬，堪称地下世界杀伤力最大的顶级魔法之一，其威力仅次于那些传说中的禁咒。
灰矮人塞瓦斯蒂安大法师四百年前制作了十个梵天焚地卷轴，正好赶上摩索布拉摩当时排名第一的琼帕斯家族数千卓尔大举进攻灰矮人部落。塞瓦斯蒂安从暝想密室出来，痛心于族人的惨重伤亡，愤怒地接连释放了三个卷轴，漫天大火一举消灭了琼帕斯军团数千士兵，震撼了整个地下世界！
梵天焚地的影响不仅于此，琼帕斯家族实力大损，为了继续占据摩索布拉摩第一排名宝座，屈辱地向塞瓦斯蒂安个人臣服，换取灰矮人大法师在中高级魔法卷轴上的输出。
几十年间第一家族倾尽全力照顾灰矮人，直到塞瓦斯蒂安大法师死去，灰矮人种族才逐步没落，剩余的七个魔法卷轴只能保证他们不被强敌彻底灭种而已，龟缩在以塞瓦斯蒂安命名的神殿附近的山区，不再公开出现在地下世界。而琼帕斯家族也在不久以后被其他家族灭绝，卓尔种族对其他种族称臣的屈辱事实才真正的变成历史。但琼帕斯家族给卓尔种族带来的耻辱和梵天焚地的可怕威力从此深深地铭刻在摩索布拉摩所有居民的心头。
没有人进行阻止了，别的人都死掉了，而贝当正被土元素逼得手忙脚乱。
四个弓箭手虽然意识到危险，情急之下想击倒庞特凯特以便阻止魔法卷轴的启动，却忘记了低段魔法卷轴瞬间发动，而高级魔法卷轴自带防护罩，甚至附有强大杀伤力的反制魔法，魔法卷轴一旦施展，根本就不会停止。四个弓箭手就是被反制魔法所杀。
咒语即将结束，庞特凯特好像看到了莫斯凯里及时赶来送死的精彩画面！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员全都死掉了，幸好还有这个可怕的顶级卷轴。与可怕的任务失败后的惩罚相比，五个等级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完成任务，庞特凯特宁可掉落二十个等级……
一团团火星钻出地面，大地红烫的好像烤箱，半空开始飘落燃烧的土块砾石，空气中满是活跃的火元素，呼吸间尽是叫人呕吐的烤肉味道——这就是直接从魔法门出来的莫斯凯里老法师看到嗅到的情景。
还穿着睡衣的老法师死死的抓着法杖，黑红的一张老脸干巴巴的几乎要滴出血来，这一瞬间他完全放弃了正常情况下赶快更换法袍施展魔法干预的任何努力，指着还在念诵咒语的庞特凯特哆嗦着嘴唇绝望地喊：“烈焰焚城！这是恶魔大君的禁咒！你会毁灭整个摩索布拉摩！”
庞特凯特暗叫不妙，表情惊骇欲绝，不知何时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唇了——枯涩的咒语从他嘴唇一个个音节地吐出来，问题在于现在他想闭嘴都不可能！
作为三转法师，他虽然从没见识过十级以上魔法发动时的情景，但十级魔法与禁咒魔法的巨大差别哪怕一个魔法学徒都清楚，起码十级魔法绝对不可能抽干一个三转法师的全部魔力，而且普通的高级卷轴启动过程中是可以由施法者随时终止的，可现在庞特凯特即使甘愿承受魔法反噬都无法中断这个可怕的魔法进程！
全身的魔力汹涌奔腾，欢快地流向手中的卷轴，就像在迎接死神的到来！庞特凯特知道，最终魔法释放出来后不等欣赏到魔法效果自己就会死掉——这是禁咒卷轴，而且是恶魔制造的传说中不可逆转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幽冥系卷轴！
被恶魔利用了。庞特凯特绝望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莫斯凯里此刻惊惶的表情简直是恶魔的最大奖赏！
第04节千年
“铿铿”，空气中绸密的火元素直接破坏了土元素的生命力，土元素哀鸣着碎成一地石块。
没了羁伴的贝当大叫一声，挺刀杀向庞特凯特。莫斯凯里绝望地摇头：没用了，禁咒魔法已经启动了，摩索布拉摩完蛋了，所有人都要死掉了。
大地在震颤，无数鸡蛋大的燃烧砾石从高耸的岩石天空雨点般掉落！
贝当不愧是全城第一勇士，看到老法师的绝望表情，知道事不可为，身形一转，抓住老法师的睡衣冲向魔法门——也许城外可以逃得性命。
但是，魔法门不见了，被强烈的魔法波动破坏了。
贝当苦笑，一双匕首飞快的在头顶挥舞，不教飞落的火石溅落老法师身上一丝一毫。算了，死就死吧，这毕竟是禁咒魔法，死的不算冤枉——可是，兰其少爷到底哪里去了？
“神说，审判不该被无辜者承担，应该制止眼前这场灾难；神说，大地回复安静，天空不在颤抖，元素回归自然……元素之光！”
一个威严的声音渐渐清晰，逐渐高亢，宛如至高神大人的神谕！老法师一把推开贝当，张大了嘴巴望着突然出现在城门角落里正大声吟唱的弟子，那眼光好像在看神！
贝当捂住了嘴巴，默默无闻了五年的兰其少爷双手虚抱身前，在肥大的袖子下不断变幻着各种法决手势，全身沐浴在七彩霞光中，这是只有在觐见神灵时蜘蛛神后的投影分身上才可以看到的光芒——这，代表了神格！
莫斯凯里和贝当好像中了石化魔法，只有眼珠还能转动，呆呆地注视双手高举、大声吟唱的卓尔少年，身周的禁咒魔法剧变已经停止了都不知道——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大预言术？
心志坚定的贝当首先从巨变中清醒过来，持剑四顾，魔法门竟然复原如初。地上散落着零星的灰烬或石块，靠近城门的地面上躺着六个蜥蜴兵和一个卓尔武士烧焦的尸体，远处还有五具卓尔武士的尸体，那四个倒霉的弓箭手倒是没被大预言术复原，偷袭战的主使人庞特凯特昏迷不醒——贝当一个滑步掠过去，一把捞起庞特凯特犹自紧捏的金黄色的卷轴！
阴谋之神在上，这个东西还是在自己的手里安全些。
“贝当，把它给我。”一个疲倦的声音说。
贝当身子一颤，缓缓转过来，迎上一双平和的眼神。没有一丝迟疑，明知道这是价值连城的禁咒卷轴，心中不起半点贪念，贝当毕恭毕敬地递上去。
中断了禁咒进程的卓尔少年好奇地打量手中的卷轴，就是这个金黄色卷轴差点毁灭了大半个摩索布拉摩？手指一捻——随着他右手无名指上黑宝石戒指光芒一闪，禁咒卷轴蓦然消失。
贝当差点叫出声来，这是最高级的空间戒指！神啊，我今天都遇到了什么？
“老师，不要发呆了，结束了。”兰其温柔地挽住莫斯凯里僵硬的臂膀。
贝当暗暗嘀咕一句，虽然没看到，却能肯定小主人在微笑。听着他安详的话语，有一种很舒服很放松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自从很多年不曾感受到了。兰其少爷的话语很自然，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见鬼，卓尔从一出生就被告知：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可怜的老法师颤巍巍的抓着兰其的胳膊站立起来，法杖拄地，眼神满是崇拜的对自己的弟子试探地问：“大预言术？”
兰其沉默了下，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轻声道：“回去再说吧，是时候跟您坦白了。”
老法师不再追问，抖抖手整理下沾满泥土的睡衣，一边换了件法袍，一边嘀咕着：“可怜我保持了100年的光辉形象”！对贝当甩下一句：“负责善后，找出幕后元凶。”
贝当眼看老法师要走，急忙叫道：“朗拉家族是帮凶，主人记得取消他们的魔法检定资格。”
莫斯凯里脚步一顿，急促地呼吸几口粗气，白胡子一抖一抖的，冷笑着丢下一句：“任何对兰其怀有敌意的人都跑不掉！”
看都不看昏迷不醒的庞特凯特，老法师拉着心爱的弟子，举步跨入魔法门，下一刻，出现在兰其熟悉无比的书店内间密室。
“这里有我设置的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城门口的三个魔法阵，咒语就是每天晚上都跟你念叨的。嘿嘿，魔法师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给自己随时留条活路。”
看到兰其惊讶的眼神，老法师一阵得意，总算挽回了几许为人师的尊严！
一屁股坐在一堆价值不菲的魔法卷轴上，莫斯凯里纠着白胡子正要继续夸耀传送阵的神奇，一缕胡须掉落在被禁咒魔法烤焦的衣襟上，神色随即黯淡下来，伤感地道：“我以为自己掌握传送水晶的秘密已经非常了不起，可是比起你张嘴就来的大预言术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老法师希嘘一阵，猛然抬头追问：“虽然五年前遇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能够举手之间打断禁咒魔法——快说你到底是谁，我都等不及了！”
兰其慢慢地解下头套，黑黝黝的面庞满是真挚的敬意：“老师，五年来您照顾我极多，要不是您故意大张旗鼓的为我造势，打消了神殿那些有心人的怀疑，只怕我早就暴露了身份秘密；要不是您倾尽所有财富弄来大量珍贵的疗伤药材和法术典籍，五年前我就伤势发作而死。老师，这份恩情弟子永远都记得！”
莫斯凯里一怔，身子前倾，迎着年轻人感激的眼神，严肃地道：“你不必谢我，五年前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寻找了很久的法术继承者。何况当时的你需要帮助，我只不过做了任何一个没被拉蕾娜神后彻底洗脑的人都应该做的。现在看来，我救下的人非同小可啊！”
兰其甩了甩头，不再执拗于这份感动，慢慢地在密室里唯一的大靠椅上坐下，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似乎在琢磨如何说明自己的来历。
老法师并不着急，满意地注视一生中最伟大的成就，嘴角挂着笑，越看越是得意，想一想自己的弟子竟能终止禁咒魔法的进程——赞美魔法女神无所不在的光辉！
兰其终于抬起头，古怪地看一眼老法师，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身，身子突然开始旋转，一串耀眼的光环滴溜溜地在身上闪现！
莫斯凯里“啊”了一声，卓尔种族畏惧强光的先天缺陷让他不自主地扭转头，等光环减弱，莫斯凯里顺眼看去，霍地跳了起来，手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年轻人微笑着，笑容说不出的好看。
白嫩光洁的面庞略带苍白，呈现一丝残缺的病态美感，更彰显了一种优雅的贵族子弟特有的高贵气质，深邃的黑色眼珠充满生机，一看之下如沐春风，再仔细看，那里面似乎蕴藏了数不清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探询！
“你是地表的人类？”莫斯凯里的嘴巴简直可以赛下一头赛拉怪。
兰其苦笑，就知道老师会有这样的反应。“我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是人类！”
莫斯凯里大力地甩甩头，使劲揪着胡子，又仔细地凝视半晌，差点要施展法师职业侦破伪装的真实之眼技能了，终于相信面前的漂亮男孩确实不是黑漆漆的卓尔种族！
视线下移，注意到兰其的双手同样白皙娇嫩，比卓尔一族如恐爪怪的爪子好看多了，啧啧惊叹道：“真不敢相信，你可能是千年来第一个出现在地下城的地表人类！我几乎要把你看作是传说中的那些玩家。”
兰其神色一动，“玩家？”
“你不知道玩家？不会吧？”莫斯凯里惊讶不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白痴。
兰其苦笑道：“玩家这个特殊的种族——嗯，应该叫做玩家这个特殊的群体，我当然知道。任何地方的任何书籍上都有提到他们，任何传说故事中都有玩家的影子，可老师你怎么会认为我与玩家相似呢？我可不会复活那样变态的本领。”
“看来有必要给你紧急补习一下有关于玩家方面的知识！”莫斯凯里咳嗽一声，脸色正了正，不管学生同不同意，嘴皮子上下翻飞，讲出一大串几乎每个地下城居民都知道的地理历史常识！
地下城与地表世界一上一下，地下世界以七大主城为核心，辖制城郊附近无数卫星城、村庄或各个弱小种族聚居地，七大地下城彼此独立，都掌握在人数最多、势力最大的卓尔种族手中，尊奉蜘蛛神后拉蕾娜女神为卓尔种族的主宰，共同对抗地下城脚下的幽冥结界的各系恶魔。
地表世界更加精彩。神殿典籍记载：地表世界广阔无边，人类、半兽人、精灵等许许多多不同的种族栖息在广阔的大地上，有绚烂的阳光——地下世界最讨厌的就是光。地表世界有无数个城市和村庄，十多个庞大的分属不同种族的王国各自占有无数的资源并彼此混战不休。在至高神发动末日审判前，千年前两个世界是开放的连通的。
传说一千年前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无比隐秘的被称为光明之门的通道，除了原住民中的强者外，还有一些被称呼为“玩家”的特殊群体能够自由往返两个世界。这些“玩家”与世界上所有种族不同，有的很弱小，甚至打不过蜥蜴兵，有的却实力强大，一小队人就敢挑战巨龙。
这个“玩家”群体显然得到至高神最大的眷顾，他们拥有一项最强大的技能：复活——每次死亡只需要付出少许的技能等级为代价就可以在附近的城市里重生！
这样令人发指的技能使得玩家群体的行为从无顾忌。他们不尊重一切普遍承认的规则，动则出手犯罪，杀人打架偷窃等各种坏事无所不为，甚至有时候不因为任何原因地做出暴力行为。
他们不履行自己的承诺，谎话连篇，他们嘴里说出的话比神殿祭司整日挂在嘴边的祷告词“仁慈的蜘蛛女神”更加不可相信；他们胆大包天，最爱做的事就是到处挑战大地上的强者，杀死那些骄傲的存在，夺取死者的藏宝，为此不惜纠集几百上千人大军团作战，没人明白他们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行为，比如为了一个八十级怪物首领身上的区区灵器装备就可以牺牲几百条性命——确切地说是几百个人的等级损失。
也没人知道他们怎么会敢于在神殿内攻击拉蕾娜神后的祭司，甚至会丧心病狂地当众嘲笑一切叫得出名字的神灵，甚至包括至高神大人——这样的疯狂行径在原住民看来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但至高神大人仍然偏袒他们，从来不会把施加于原住民信徒们身上的惩罚用于玩家群体。
犯罪的“玩家”所付出的代价大多是关在监狱里一段时间，有钱的甚至可以用不菲的金币当罚款来代替囚禁。
只有那些公然践踏城市公约最主要条款的如杀害平民、袭击贵族等十恶不赦的大罪才会受到处死的惩罚，可问题是他们一转眼又在城市中心广场复活了，并因此之前所犯的所有罪孽全消！
不仅千年前传说如此，直到现在，至高神留给世人的警示中仍然有详细的各个种族与“玩家”群体打交道的规则。规则内也有很多对“玩家”的约束，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那些约束都建立在极大的不公平基础上。
至高神对玩家眷顾的程度甚至让很多神灵嫉妒。拉蕾娜神后的化身都对信徒抱怨说：“玩家”是过境的蚂蝗怪，他们扫荡过的地方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
一千年前，至高神发动末日审判，“玩家”群体随着许多传说中的强大存在一起消失踪影，连接地上与地下二个世界的光明之门也就再没有人知晓具体坐标。曾经辉煌无比的上古神灵时代留给后人的只有零星的传说，曾经与玩家群体坚持作战的强大存在除了个别记录于大型图书馆外，更多的流传于游走各地的吟游诗人歌颂上古辉煌的传记诗歌中。
千年来地下城与地表彻底阻隔成两个独立世界，彼此成为对方的传说。因为后神灵时代缺少了那些举手投足间毁山填海的战斗职业强人，地下城的战争与种族冲突大大减少，幸存的各个种族封锁了自己的家园，埋头发展各自的文明，经过千年和平岁月，在种族、人口逐渐恢复到千年前程度的同时，开始逐渐有新的强者涌现，他们最大的追求就是寻找到光明之门，以求到达富饶美丽的地表世界。
可是，光明之门本身就是传说中的一部分，尽管狗头人都相信它确实存在，却从没有人明确地证明找到哪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地下世界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的地表种族。
“如果神殿知道你是地表种族，拉蕾娜那个大蜘蛛都会亲自找上门来！”莫斯凯里结束了长久的历史课程补习，在话语最后严肃地提醒弟子。
兰其苦笑道：“老师，和你想的可能不一样，我不是来自地表世界，嗯，确切地说，我不是地表的人类……地表种族，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另一个世界？”莫斯凯里迷惑地看他一眼，一时没明白这个另一个世界是什么地方。
“是这样……”兰其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调说道：“我原来的家乡大陆没有魔法，没有神灵，也没有卓尔、灰矮人、侏儒乃至各种智慧生物，只有和我一样的人类。我们那里所谓的强者是一些修炼内家真气的武学高手——内家真气与魔法的本质一样，都是操纵自然元素的力量——与这里的战士职业类似的依靠个体身体上的强度来近身搏斗。我的家乡大陆有太阳、月亮，任何头脑正常的人类都不会居住在地底下——总之，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兰其顿了顿，轻轻地叹息一声，思绪止不住地飞向魂牵梦系的家乡大陆，在那辽阔无边、风光秀美的神梦大陆上，从北方蛮族大草原的苍凉雄浑的牛皮鼓，到山南百越之地的轻歌曼舞，再到大陆中心的大湖地区经年累月的战场厮杀……最放不下的，还有那已经订立百年盟誓的红颜知己！红菱姐姐，你可安好？
“在家乡大陆，我为了追寻个人力量的巅峰，选择了进入一道非常神奇的时空之门，我本以为那道时空之门的后面是指引我继续修炼内家真气的所在，不想竟然来到这里……”
莫斯凯里眼珠子都瞪圆了，不知不觉地凑近了摸索兰其的全身骨骼，用一种研究新型魔法材料的眼光上下打量，叫兰其一阵心寒，急忙甩开胳膊，“老师，我没说谎！”
莫斯凯里啧啧惊叹，留恋不舍地放开手，慢慢坐下来，思索一阵，抬起头来，神情肃穆地道：“我相信你的话！你体内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与魔法力量完全不同，难道就是你说的内家真气？”
兰其惊讶不已，真心地赞道：“老师不愧是地下世界最出名的大魔法师！我刚这个世界不久全身的真气都消失了，直到最近几天才略略恢复了一点点，想不到您就看出来了！我过去是家乡大陆最出名的——”
“刚才那个大预言术是怎么回事？莫非就是用这个内家真气释放出来的？大预言术已经失传了整整一千年了！”莫斯凯里粗暴地打断他的话。相比兰其的来历，他更加关心兰其是怎么打断禁咒魔法的，
“不是大预言术！”兰其明确地否认，琢磨着措辞，慢慢说道：“本质上仍然是一种魔法力量。这几年来我通过暝想，对魔法元素力量的本源进行钻研和体会，在某些时候可以接触到一些特殊的魔法规则。当那个叫庞特凯特的法师开始释放禁咒卷轴的时候，我呼唤魔法元素帮忙，并改变了禁咒卷轴蕴含的魔法元素的排列规则，从而中断了禁咒魔法的进程，这与传说中的大预言术完全两样，呵呵，我也想弄明白到底什么是大预言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神奇了。”
“改变了魔法元素的排列规则……”莫斯凯里喃喃重复着兰其的话，目光躲闪，羞于接触学生的眼神。
堂堂摩索布拉摩的首席大法师竟然听不明白自己徒弟讲解的魔法知识，老法师的脸涨的通红，急忙再次转移话题，“你到底从谁那里学习的魔法？对魔法元素本源力量的认识是从哪里得到的？”
至高神在上，五年来自己一直灌输兰其各种魔法知识，可他似乎从没认真思考过——而且，莫斯凯里说什么也不相信真的有魔法天才短短五年时间就超越自己百年的魔法修习。
“我曾经学习过一本《法师技能》的书籍——”
兰其的话音未落，莫斯凯里“啊！”一声尖叫，猛地扑了过来，狠狠地抓着他的衣襟，大声叫道：“你说什么？《法师技能》？”老法师的眼珠子这一刻猩红如血，神情吓人至极。
兰其吃吃地道：“是啊，当初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捡到的，那还是在地表世界呢——老师您怎么了？”
“神啊，拜托你兰其，你赶快老实交待吧，把你得到《法师技能》的前后经过说给我听，至高神啊，那可是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最珍贵的神器啊！”
“我刚才就想说给你的……”兰其嘀咕一句，眼见老法师焦急的就要发飙，急忙将自己踏入时空之门后出现在龙神山谷，遇到巨脸怪物及其喊出的古怪话语，一直说到所谓的“公测结束”，天摇地动，自己掉进深坑，于是从地表莫名其妙地到了地下世界的过程。
在最后，兰其愤愤不平地总结道：“如果不是正好站在那个大坑旁边，也许我现在也在地表世界享受美好的阳光和雨露呢！地下城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莫斯凯里一直安静地听他讲述，听到此才长叹一声，深深地看他一眼，温和地道：“你很幸运，因为你正好掉进深坑，否则你早就死在至高神的审判魔法下了。”
兰其一怔，“什么？”
“你当时遇到的就是末日审判！”莫斯凯里轻声说道！
兰其霍然动容，叫道：“不可能！末日审判发生在一千年前——”兰其蓦然住口，呆住了。
莫斯凯里怜惜地注视瞠目结舌的兰其，轻声说道：“你所说的正是千年前末日审判的情景！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从地表世界而来，难道这么多年一直没去龙族墓地验证过吗？对了，你说的龙神山谷就是现在的卡皮瓦拉龙族墓地，千年前那是地表世界的禁地之一，和幽冥结界的欧鲁普雷图恶魔大君的宫殿齐名，是卡皮瓦拉龙神大人居住的地方，至高神阁下发动末日审判，将龙神山谷从地表降到地下世界！”
兰其迷茫地听着，目光散乱，脸色苍白的吓人。莫斯凯里暗暗担忧，不得已施展了一个声音增幅魔法，大声说道：“孩子，你确实是从千年前的神灵传说时代而来，你昏迷的太久了，我五年前才遇到昏迷不醒的你，你昏睡了将近千年！”
兰其耳边雷鸣似的，直觉得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叫喊：一梦千年！你离开家乡大陆已经一千年了，一千年啊，什么都晚了……
师徒两个保持着可怕的沉默，密室内渐渐泛起一阵阵肃杀的魔力波动，狂暴的魔法气息从兰其身上汹涌而出，地上的卷轴和魔法书籍哗哗翻动，找不到出口的各系魔法元素往来奔腾，几乎要掀开屋顶！老法师暗暗叹息，这个悲伤的关头只有依靠兰其自身的精神意志才能渡过。
这时，让莫斯凯里万分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老师，也许我真的是从千年前的地表来到地下城的，但我不相信有人可以昏睡一千年时间。”兰其怔怔地盯着老法师的眼睛，沙哑着嗓子，语调低沉，可语气中的镇定告诉莫斯凯里：兰其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这么快就恢复神智，莫斯凯里心下惊叹不已，越发相信这是一个有坚定意志的天才魔法师苗子。
随着兰其的情绪稳定下来，密室内的魔法波动不知不觉地沉寂、消散。
“我来到地下城十年了，一直觉得时间的流逝非常古怪，具体是什么感觉我说不明白，总之我就是觉得这里的一年甚至十年、百年岁月，在于我的家乡大陆可能仅仅过去了一瞬间。我的感觉不会错，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不会错的！”
兰其越说语气越坚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神采，不仅仅想要说服莫斯凯里似的，更要说服他自己，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一字字吐出来，充满信念的眸子紧盯老法师，满是不容人质疑的意味。
莫斯凯里一怔，暗暗钦佩弟子的强大意志力，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是啊，一百年前我的魔法启蒙老师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掌握了空间魔法的五转大法师能够解读世界的本源奥秘。你魔法天赋比老师还好，还幸运地获得了《法师技能》，你很快就能达到100级五转进阶的。”
兰其笑笑，漂亮的脸蛋精神焕发，再无方才的沮丧和消沉，开口调侃道：“老师您快到100级了吧？到时候就可以领悟大预言术和空间魔法。呵呵，老师真不愧是地下世界最出名的大魔法师啊！”
“少吹捧我，我距离100级还早着呢。你现在多少级了？”
“不知道！”
“不知道？”莫斯凯里迷惑地问：“你不知道你的级别？”
兰其双手一摊，郁闷地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可以释放出任何九段以下的魔法，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级别，甚至我身上也根本就没有你们常说的智慧、敏捷、力量和生命属性，别忘记了，我和你们不一样！”
莫斯凯里恍然，可听闻兰其大言不惭地说可以释放任何九段以下的魔法，这份打击甚至比刚刚见识他打断禁咒魔法都要震惊。
在他强烈要求下，兰其勉为其难地吟诵咒语：“……任意门！”一长串枯涩难听的咒语出口，兰其的身影一闪，身子蓦然横移数尺，微笑着说：“如何？”
可怜的莫斯凯里再次石化！呆呆的看着兰其，眼神中蕴藏的崇拜激动无异于迎接密斯特拉魔法女神亲自驾临。
“八级法术任意门！你真的释放出来了？当初凭老师我的超强魔法天赋也要足足修习了六十年才可以施展出来。”莫斯凯里使劲纠着胡子，又是兴奋又是郁闷。
兰其暗暗偷笑，莫斯凯里老师有个最大的优点：喜欢在夸奖别人的同时顺带地表扬自己！
“效果不是很好。在激烈的战斗或遇到险境时，这么繁琐的咒语无异于等着敌人收割自己的性命。我有空的时候打算把魔法咒语简化一些，最好都能像三级以下魔法达到瞬发的程度！”兰其用肯定的语气阐述自己下一步的研究方向，丝毫不顾忌他的话有多么伤人。
在再次看到兰其表演了几个三级以下的瞬发魔法后，莫斯凯里彻底承认这是一个“从某个结界空间冒出来的魔法天才！”
“对了，你刚才说你来到地下城十年了？可我明明记得五年前遇到你的时候，你昏迷在靠近幽冥结界出口的山谷里啊？”
兰其歉然地看眼老师，小声道：“我十年前就已经苏醒了。”
“啊？那你……”
“当我苏醒后，这个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根本不清楚这是哪里。遇到老师之前的五年，我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地下世界，希望找到能够解答我的疑惑的人。老实说，当初我仰望岩石天空时几乎以为自己陷入了梦境……
“我潜入哈斯贝克主城的大图书馆呆了三个月，（莫斯凯里一惊：号称藏书最多、最全面的哈斯贝克大图书馆守备森严，卫兵无数，有整个地下世界最强大的蛛化精灵武士团保卫，谁敢自称潜伏三个月？）通过阅读书架上每一本书，我大致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但我了解的越多，我就越迷惑不解。您知道，这里的一切在我的家乡根本难以想象。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去寻找光明之门的下落。我一心想回到地表世界，因为只有先到达地表，我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为此我去过潘塔奈尔法师塔，（老法师胡子一揪强忍住开口追问的冲动）还钻进塞拉多亡灵迷宫（老法师耸了耸肩，虽然相信兰其不会说谎，可仍有一种听传说故事的感觉）。呵呵，我甚至三次进入幽冥结界，可惜一直没找到欧鲁普雷图恶魔大君，最后一次还被恶魔们围困了十天十夜，一场苦战，身负重伤，终于逃出幽冥结界，于是就遇到老师您了。”
老法师眉头一皱，开口指出问题的关键，“怎么没去卡皮瓦拉龙族墓地？你不知道那里就是你降临的地方吗！”
兰其苦笑一声，“老师啊，我到今天才知道我竟然来到这个世界一千年了，过去的十年我一直把末日审判当作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传说故事，怎么晓得自己就是传说的一部分？再说，卡皮瓦拉龙族墓地的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您提到。我几乎把哈斯贝克大图书馆的藏书看个遍，怎么一直不知道这么重要的地方？”
“呃……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卡皮瓦拉龙族墓地是地下城最隐秘的藏宝地，那里有数十条百级以上的骨龙保护，据说有无数的神器级别的魔法材料，比如龙晶！这个秘密只埋藏在像我这样的少数游历了整个地下世界的著名冒险家心底，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莫斯凯里纠着胡子得意洋洋，以“游历了整个地下世界的著名冒险家”自诩，语气中丝毫不掩饰骄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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