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下午,天色晦暗。苏雷娜·塞弗一进场,仆佣们点亮了厅边空着的几盏火盆,温暖的光色衬托着苏雷娜春风拂面般的笑靥,令在座之人无不目转心摇。苏雷娜莲步轻移,一袭淡紫色的长裙随着脚步婆娑作响,紧束的腰身更加凸现出丰润诱人的胸部线条,袒露左肩的上装蒙着一袭纱巾,更增添了一丝朦胧迷离的色彩。
雷吉亚·萧坦的眼神,活像是垂涎于肉食的饿狼。他阴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苏雷娜凹凸有致的身材。这一切斯洛嘉在暗室里都尽收眼底。
苏雷娜一直走到大厅首座的马修斯与科西德的席前。屈膝低首向主客致意。科西德只觉着一股薰人的香风扑面而来,这香味饱含着异国的神秘情调,撩动心旌。他瞬间就感觉两颊变得滚烫,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又端起酒杯来,几乎把杯中的酒液都晃洒出来。
马修斯在旁微微一笑,道:“舍妹您是第一次见吧?”
科西德忙应答道:“厄,好像是吧。”
苏雷娜盈盈笑道:“常常只能在其他的宴会上远远瞻望尊颜,只到今天才有机会结识。实在让我太感荣幸了。”马修斯命人在自己和科西德之间,为苏雷娜安排下坐席,故意安排苏雷娜为科西德侑酒。其余众人都颇有艳羡之色,席间最不自在的人却要数科西德-拉莫了。美人劝酒,本当是人生乐事,莱比斯等陪宴者见这一对少年男女的样子,多少也都默知主人马修斯的安排,各自谈说,仿佛无关己事。唯有雷吉亚-萧坦在一边眼中似是喷火。他肥胖的父亲觉出气氛有异,频频在桌底用脚趾暗示他收敛。
科西德心中虽然别扭,但苏蕾娜似麝似兰的香气一阵阵传入鼻翼直达脑间,也颇是令人把持不住。举止上不免有些走样,与马修斯等人对谈时也变得笨口拙舌。苏蕾娜见他的异状,倒也不以为怪,只是掩口笑意颦颦,满怀关切地看着紧张的科西德。
马修斯见萧坦父子那边的角落有点冷场,便问道:“皮尔斯,虽然你不在卢比狄克,可这里元老院的消息你也应该早有耳闻。你觉得这一次的省内骚动,会不会彻底地变化行省的独立地位。托姆莱总督有没有能力控制行省呢?”
莱比斯也附和道:“对啊,局势不稳,前途也不明朗。你毕竟还是跟北方关系深厚一些,就德莫斯克现在的情形,你来说说看,接下来行省会如何?”
这个敏感的话题一下子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科西德也暂时忘掉了美人在侧的羞赧,把目光投向皮尔斯。苏蕾娜见状也立时敛了笑容,满脸正经地准备聆听男人们的高谈阔论。
皮尔斯一抬脸上两块肥厚的笑肌,说道:“大家请看小犬,在和暴徒叛党的正面交锋中,他丧失了一只右手。在我临上船的那一刻,对于德莫斯克心中还是恋恋不舍,但是情势紧迫,如果不及早也觐见总督,局势还不知将如何变化下去。对于帝国,行省就是它的一只右臂。小犬伤势是小,如果行省陷入乱局,那么对整个帝国的影响那就难以估算了。”
墨得涅斯不解地问道:“我们不过是帝国的一隅,叛党们还会把事情闹到整个帝国去?”
马修斯伸手示意墨得涅斯禁声:“你还不懂么?我们是帝国最后的财源,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维持各地秩序的军队不需要吃饭拿饷么?另外还要维持那些贵族的体面,在罗马所有的节日花费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墨得涅斯,你该离开行省到处去走走,别老是守着自己的磨坊。”
苏蕾娜也问身边的科西德:“您去过罗马么?科西德少爷。”
科西德忙答道:“小时候去过,跟奥修斯先生一起。”
“哦,那你见过罗马的节日是什么样的么?”
“噢……那时好像正碰上二月的菲勃卢姆节,洁净和献祭的节日。有游行,还要处决从远方押解来的战俘作为祭祀。非常热闹,也非常血腥。到了第二天游行结束的时候,会在广场上把人们遗失在街道上的鞋子全部堆起来,就像几座小山一样。呵呵,其余的都不太记得了。”科西德说着脸颊绯红。
马修斯还在发表自己的高论:“我们虽然是商人,现在却是对帝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北海,要供养庞培元帅那支庞大的舰队,哦,你们想想看,为了跟那些海上蛮族作战,我们行省的外海几乎是不设防的了。在安达曼尼亚,为了跟那些红色的安蜒人争夺安达曼境内细如牛毛的小邦主,不光要军队,还要大量的金钱粮食!再看看西方,阿特拉斯港哪里还有两百年的风光,完全变成了一个军事要塞,和塞琉西亚人的关系也是一触即发!省内的叛党们挑选这样的时机闹事,的确是用心深刻啊。”
皮尔斯接过了话茬道:“先生们,就像这天气一样,帝国也正在风雨飘摇之中。承蒙主人马修斯先生刚才询问我,我对于行省的未来略略发表一下拙见。我以为,现在是时候放弃行省一直恋恋不舍的所谓自治和独立了,为了整个帝国的荣耀,就像数十年前大帝平定海内时一样,我们需要一个强力的人物来统御我们,利用我们无可取代的价值,把戴克里先大帝的盛世再延续一百年!”皮尔斯的脸色油光泛起,肥软的双颊高高鼓涨,样子颇为激动。席间对他这番慷慨陈辞报以稀稀落落的掌声。
科西德突然少见地插了一句嘴:“您觉得如果没有了自治的保护,我们这些自由的商人还能够在贵族的控制下继续繁荣下去么?”皮尔斯咧嘴笑笑,道:“拉莫先生,您的论调与我听说的奥克泰维斯少爷在元老院的主张是一模一样,你们不亏是一家人呐。我非常尊重罗切蒂斯家族在行省中高崇的地位,但是您,作为最大的酒商,一家之主,不能总是对别人亦步亦趋。为了整个帝国,为了伟大的帝国事业,我们这些商人难道不能够做一点小小的奉献么?牺牲小我,才能完成大我。我想如果您能有机会跟奥克泰维斯先生深入地探讨一下我们在帝国中的责任问题,收益会更大。”
这段话柔中带刺,暗讽科西德·拉莫从小生活在罗切蒂斯的卵翼底下,一下子刺痛了科西德的心事。话不投机,他一把抓起袍袖,正准备起身,突然一只温柔的小手按在了他的大腿面上。“皮尔斯先生,您不觉得科西德先生的话,不正是切切实实是在为我们在座的所有人考虑么?您描绘的场景实在太宏大了,我倒是觉得科西德先生的担心才是行省的现实。您说的强力人物究竟是谁呢?是托姆莱总督,还是罗切蒂斯家?如果您的话真的能够赢得大多数人的赞同,或许您就不必大老远从德莫斯克赶来觐见总督了。”苏蕾娜在一旁抢着反唇相讥,言辞颇带几分刻薄。皮尔斯的一张胖脸顿时有点挂不住。马修斯突然哈哈大笑,道:“妹妹,你是来陪我们的,太多话我们都不敢喝酒了。”众人一笑,才把这段搪塞过去。
科西德忽然觉得自己腿面上的这只手传来一阵暖意。苏蕾娜还有点气呼呼地,转过头看见科西德呆呆的眼神,她栗色的眼珠扑闪了一下,嫣然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科西德真是有一些心醉了。苏蕾娜拿起盛满葡萄酒的银壶来向他劝酒,科西德仿佛是忘记了自己浅薄的酒量,来者不拒。接下去大家在席间究竟又谈了些什么,他几乎充耳不闻。座间移时良久,天色已经变得晦暗起来,午宴快变成了晚宴,科西德已经不胜酒力,一头醉倒在苏蕾娜的怀里,人事不醒。躲在父亲肥胖身影后面的雷吉亚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恻的笑意。
马修斯吩咐下人安排下休息的地方把科西德扶进内屋,对大家说:“我们不过午夜,尽兴就散吧。”接下去还有一些艺人的席间表演,酒宴渐渐接近了尾声……
……
科西德扶着沉重的头颅在软床上勉强醒来时,已是人定之后。浓重的醉意令他还不能睁开眼睛,只是觉得床铺上一股浓重馥郁的香气扑鼻。耳边模糊听得金属佩饰的鸣击,脸庞上一阵宜人的暖意传来。从额角转到眼睛上,那是一个热腾腾的毛巾把,科西德感觉出来了,终于可以张开双眼了。可眼前的场景几乎吓他一跳,穿着白衣的姐姐卡吕普索坐在床边。科西德立刻双肘撑起身体,挣扎着向后面退去,一定顶到了床头上。
“科西德先生,您怎么了?”
这不是姐姐的声音,科西德揉揉眼定睛看去,面前的却是刚才在席间维护的苏蕾娜-塞弗。此刻她已卸去席上的浓妆,换了一套朴素的罗马女子的白色常服,正坐在自己的身旁。虽然外表几乎与在酒席上判若两人,但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仍然满含关爱。科西德这才略略安定下来。
苏蕾娜看着科西德神情的变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哀伤,她叹口气道:“唉,都是哥哥,一定要让我穿成那样到外面去。真对不起,让您喝了那么多,醉酒会伤身体的……我真是。”说着说着,银豆般的泪珠扑簐掉在了床单上。
科西德在一边端详着苏蕾娜的样子,白色朴素的衣裙衬得她如同带雨梨花,又别有一番与席间不同的风情。只见她哭得那样伤心,科西德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记得小时候自己每在外面遭遇委屈,被人骂是罗切蒂斯家里的拖油瓶,哭得伤心如也地跑回卢昂,姐姐都紧紧地把自己拢在怀里。满腹的悲伤一遇到姐姐温暖的胸膛,一切也都烟销云散。他笨拙的伸出自己的手臂,学着当年姐姐的样子。手掌离开苏蕾娜肩头还有几寸,还稍稍犹豫了一下。苏蕾娜的眼泪一发而不可收拾,香肩乱颤。“唉,我没有醉啊,没有怪你啊。”科西德扶住了苏蕾娜的肩头,这一回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胸膛上有一个柔弱温软的身体。
啊,当年与姐姐一起相依为命地生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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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诸君,我这个懒人要向热心支持关爱我的大家道个歉先啊~~~本书的更新有点慢,一来是由于手头的确事情多,二来是学校里的网络经常上不了,一断网我也偷懒罢工……:P,三来么,呵呵,秉性太懒啦~~一直在投票和点击《帝国十字路》的热心人们还能够包容我,实在是太感激了。今天勉强两更啦~~~其实昨天是网络不好才拖到今天的……写书是为了自娱,也更是为了读者诸君~~~~我会尽力更新的,庶几还给自己混个歪名声——“慢工出细活儿”~~~~~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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