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泰维斯率众将被驱散下山的百姓们安顿完毕,让他们与手下的兵士分屋别居,可以容纳居住的屋舍变得拥挤起来,奥克泰维斯腾出自己原来占的一间大房,搬去与杜尔干、塔塔尔等人合住。米娜女孩家家搬去跟一户妇女们合住。忙活完大半夜,众人在奥克泰维斯率领下又回到公所。
安德鲁乔正和甲坐在椅子上合目休息,听到众人到来,睁目迎头问道:“没有罗马人的奸细混在队伍中吧?”奥克泰维斯脱下身上的油布雨篷,甩干雨水,入座道:“没法一一盘查,现在西蒙·塔塔尔在把守下山的道路,防止夜里偷袭。其余士兵严格看守镇上的各条要道,有可疑人物立刻会擒送到这里来。”安德鲁乔微微点头,道:“今夜这么大的雨,隋托斯不会贸然下山劫营。我看过沙盘,要塞不宜从正面攻击,上山只有一条狭窄道路,要塞门前也不够开阔。高车要塞的砖墙都是坚固的火山岩,正面我们一点便宜都讨不到。”
众人围到长桌前纷纷落座,只有薛里亚斯一个人侍立在安德鲁乔的身后。
桑顿发言说:“我询问了镇长,囤聚在山上的粮食原可供全镇上上下下几千口人两月支用,全部被隋托斯霸占了。正值雨季,断水也没有用。原来设想的围困办法也行不通。”
安德鲁乔一拍桌子:“让我们在大雨里苦苦等下去,就算南下的两个军团会受路况所困,不出十天也一定会赶到此地……难道我们只有跟隋托斯和议不成?”
愁云在闻听此言的所有人脸上浮现开来,除却奥克泰维斯。桑顿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便怂恿身边的狄米特瑞斯开口去问。杜尔干见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问道:“少主,前次你从德莫斯克带走的一百名美颂克族兄弟此刻人在何方?没见你带他们回德莫斯克。”
奥克泰维斯站起身来说:“增援军团的事情大家不必担忧。”说着,他俯腰用手直指平铺在桌上的平面地图,“在直道一侧的高山上,就在此处,有一个湖泊紧濒悬崖,从那里飞挂而下的瀑布是阿隆河的源头之一。十年前,父亲奥修斯为防急变,已联络山区的各个美颂克部落在高山上筑埝蓄水,一旦有急就毁坝放水发动山洪,山洪引起的泥石流便可堵塞直道,我想重新打通直道,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现在正是雨季,不过两日间水势蓄积完全不成问题。”
在座之人闻言无不发出一阵惊叹之声。奥克泰维斯接着说:“我日前已派人到阿喀勒斯山上山下各个部落联络,如果得到直道山洪的消息,立即会聚到高车镇来,以作防备。”
“那……那就是行省的全面起义!”桑顿惊呼道。安德鲁乔愁眉不展:“就算所有美颂克人愿意站到行省这边,能组织的人手也不过一两万人。但是全面的暴动,就会让皇帝和元老院迅速决定派兵平乱……这不是枢密院矫制派兵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我们没有这种准备。”
“不是没有准备!”奥克泰维斯坚定地说,“为了这一天,父亲与我已经准备了两年的时间。我想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他就会经由直道到达高车。半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动员全省的人力。保民官大人,我恳求萨莫托家族和影流众这一次能坚定地和我们站在一起!”
奥修斯·罗切蒂斯即将回来的消息令杜尔干、狄米特瑞斯和米娜都倍感意外。“怎么,老爷快回来了?他是什么时候从罗马动身的?”
“大约是一个月前,我收到飞回卢昂的信鸽传书,父亲命克吕托波斯表兄在罗马敷衍各方隐匿他的行迹,隔日便从罗马启程出发,按驿程明后天应该就可以到。”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狄米特瑞斯追问:“那克吕托波斯少爷在罗马不就危险了么?”奥克泰维斯道:“留在罗马的人说是在父亲启程后半个月先赴大陆东海岸的庞培港,在那里经海路回卢比狄克,接他们的船也早已派出去了。”克吕托波斯在卢比狄克时与狄米特瑞斯、米娜都相识,听得这些消息,狄米特瑞斯兴奋地掉过头与米娜叽叽喳喳地小声聊起来。突然两人发觉这种亲密对语似乎有些尴尬,不像是以前在卢比狄克时那般不存嫌隙,顿时都红了脸分坐开来。
大家没有理会这对小儿女的细微变化。奥克泰维斯对杜尔干道:“马太,你费心派人去直道中守候。父亲一行微服而出,你是老人了,这件事交给你最合适。”杜尔干没有说话,点头允下。
知悉罗切蒂斯一族的抱负,保民官安德鲁乔倒也不显得特别激动,还是盯着桌上沙盘,说道:“奥修斯先生归省真是一件喜讯啊。可眼前要塞里食水充足,如果隋托斯能发狠支撑上半年,事态还未可知。当务之急,先商量出一个攻破要塞的办法来才好。”
这句话一下子又把大家从兴奋中扯回来。桑顿道:“据我所知,要塞有一个通向山区的后门。如果不能正面强攻,可不可以……”杜尔干立即打断了他:“那条小路是预备要塞万一失守时向阿喀勒斯山深处撤退的紧急通道,根本不与山脚相连。这条路我与西蒙走过,迂回曲折,不适宜大队行进。”桑顿反问道:“难道从山脚爬上后山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米娜立即接口道:“爬山我不成问题,我愿意打头阵!”杜尔干突然瞪了米娜一眼。看到舅父严厉的眼神,米娜知道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愿意让自己置身险地。要搁在之前,她心中定是不服气,但经过身受重伤杜尔干兼程将自己送回洛夫镇这件事之后,长久以来父亲不在身边的米娜,却感到一股久违的父爱,对杜尔干也不再是执意相向。一看到杜尔干的眼神,便收口了。
安德鲁乔一拍桌子:“对!此法可行!”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只有奥克泰维斯眯眯笑着似乎已对安德鲁乔的想法了然于胸。安德鲁乔道:“悬崖峭壁,对闇影两家的高手来说,也算不上是天险,如果能从后山潜入,寻机烧毁要塞中的辎重粮草,隋托斯必然军心大乱。此时里应外合,再从正面突击,破贼必矣。”杜尔干道:“可是此番闇流只有我和米娜两人在军中,法农和手下还都留在洛夫镇。”安德鲁乔道:“不必劳动你们舅甥大驾。薛里亚斯手下有将近五十人,这件事情全部交给他们去办吧。”
侍立身后的薛里亚斯发话:“能够将头阵的重任交给我,乃是我最大的荣幸,敢不效命!”
见问题似乎是迎刃而解,众人不禁鼓掌向安德鲁乔和薛里亚斯致敬。奥克泰维斯道:“已是夜深,先议到这里吧。大家养精蓄锐,明日分头布置。”众人唱诺。安德鲁乔留在公所中休息,其余人等随奥克泰维斯一同告退而出。
走出门外,杜尔干紧挨在奥克泰维斯的身边道:“萨莫托一族自从托姆莱入省以来,一直与罗马人勾勾搭搭。就算这次事出无奈,他和薛里亚斯的态度似乎也太积极了一些吧。少主,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奥克泰维斯不发一语,一直带着杜尔干、桑顿和狄米特瑞斯回到住处,掩上门扉,才说道:“人各有志。梅洛尼和安德鲁乔到底怎么想,我也无法确知。他们尽管与托姆莱走得近,却也未必不是在虚与委蛇,他们父子绝不是会把我们出卖给罗马的卑鄙小人。只不过……唉,只待父亲回省之后我们南下卢比狄克,形势流变,他们也一定会跟进的。另外,马太,刚才交给你的那件事,有些事我还想跟你交待一下。米娜,我想你也应该接纳她是安东的女儿了……这件事或许对你还是有些难,这些年安东·卡列亚不是躲起来了,而是被父亲派回罗马搜罗情资去了。自从他幡悟大错,追随我父之后,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我父尚不计较他的一刀之仇,,我希望你能对他……”奥克泰维斯谈到此事,不觉吞吐吟哦起来。杜尔干说:“少主,那么这一回安东也回来了?”奥克泰维斯看着他点点头:“这才是我让米娜来上游的主要原因……”
……
薛里亚斯正帮助安德鲁乔卸去铠甲。外面突然有一名影流众来报,抓住一名可疑人物。安德鲁乔一天都穿着重甲,此刻已是疲惫不堪,道:“先收押,明天再说。”外头回道:“此人口口声声说来向大人投诚,请求立即相见。”薛里亚斯对着安德鲁乔指了指怀中梅洛尼的信。安德鲁乔这才醒悟。“带进来!”
人被带进内屋。此人一见安德鲁乔扑通跪倒在地,说:“布格斯大人为将功折罪,特派小人向大人输诚。恳祈您不计前嫌,此番布格斯大人和我等愿意竭诚为大人效命,誓将贼酋隋托斯之首献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