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格斯仓皇逃回德莫斯克元老院,走上门口的台阶,他明显地感觉到身后广场上气氛的异动。那一阵象征反乱的螺角号声肇示着帝国的权威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沉密的雨云,正如同此刻他内心的思绪,阴郁反侧。
上楼来到隋托斯临时占据的房间,屋中充满阴翳的气氛。皮尔斯不在了,只有隋托斯子爵一个人在房中踱来踱去,不停地用手捏着自己鹰钩的鼻尖。
见布格斯进来,隋托斯立即走近前问:“民团的情况如何?”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令布格斯不寒而栗,硬着头皮应道:“安德鲁乔•;萨莫托,不幸被他脱逃,不过民团还在我的控制之中……”隋托斯盯着布格斯不放:“不幸逃脱……还有没有什么隐瞒不报的?为什么你没有去追,自己跑回来了?”
死活是要穿帮的,布格斯索性兜底,答道:“在追捕的路上,经过甘福克宅……葛菲利斯千夫长……葛菲利斯他……”“他怎么了?”“阵亡。”
隋托斯神经质似绷紧的身躯一下子变成了泄气的皮球,右手捂住大半张脸,问:“谁杀的他?”布格斯默默不语地摇头。隋托斯气急败坏地冲到书桌前,把桌上的酒具、文件、书籍一股脑儿全部扫到了地上。“混蛋,一个小小的德莫斯克!”
“大人!大事不好!”外面急匆匆跑来了一名士兵,布格斯回头去看,正是自己留在民团的两个小队的队长之一。“什么事?”布格斯在门口截住他问道。队长急咽了口气说:“罗切蒂斯的人杀进民团,民团哗变。”一句话顿时让布格斯的心像是坠进了冰窟窿。隋托斯从桌边缓缓地扭过头,用恶狠狠的眼光盯着来报信的队长,表情仿佛是在绝地准备反扑的一头孤狼。“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自治省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势力存在!不可能……”子爵看样子有些万念俱灰,布格斯急上前抱持住几近癫狂的子爵。“大人,千万冷静。城中局势不稳,民变一触即发。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即率领我们的士兵开拔到城外,到卢比狄克与托姆莱大人会合,以期平定省内叛乱为要啊。”
“不!绝不向托姆莱求援,不能让他看我的笑话。”提到托姆莱,隋托斯又回想起前年自己被迫离任回到罗马那不光彩的一幕。
“那我们去哪儿呢?叛党们很有可能纠集人马杀回德莫斯克。”
“哼,我们往北,去高车镇,不日南下的军团就会通过直道,我们去和他们会合,再南下把这个破地方彻底血洗一番,我一定要用铁犁把德莫斯克全部犁平!”
布格斯吩咐手下赶紧收拾行装,扶着隋托斯下楼与千人队会合。他问道:“皮尔斯•;萧坦在哪里?要不要让他和我们一起走?”隋托斯道:“让人给他送信,到城北会合,这个混蛋,让他看住的人全被救走了,自己的儿子被人砍断了手。胆小鬼,回趟家居然还向我要走了一百人的卫队。”布格斯赶紧叫过一名手下送信过去,并让他通知城外各处看守粮仓的军队一同北撤。
灯火通明的元老院里人影憧憧,到处是忙乱的脚步声,地上一片狼藉。在门前阶下列队的士兵们还要随时防备着广场上的群氓,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德莫斯克人用野兽盯住猎物的凶狠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些手握武器却还心虚腿软的罗马士兵。“我们走,以后再来算这笔账!”隋托斯一声令下,大队开拔,仓皇向北而去。
到达城门,此处已是无人看守,民团士兵们各自迸散,不知哪里去了。罗马人自己吊起了城门,潮汐一样地退出了德莫斯克城。布格斯对隋托斯说:“大人,离城不远,就是萨莫托家的庄园,我们先到那里驻扎,派人在门口接应皮尔斯。”隋托斯正是一腔怨毒,道:“是不是梅洛尼那个老儿住在那里?全是那个保民官坏事儿,能抓到他老子也算是出口气。”挥鞭命令前行。
罗马步兵行军的脚程甚是了得,七八里地,不一时便到了。只见庄园内的农舍别墅暗无灯火,士兵们在房前屋后呼突奔走,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等皮尔斯赶上来,一把火烧了这里。”隋托斯下马,让兵士们准备了马扎坐下休息。
原来驻守城外的兵士们都整列归队了,可皮尔斯•;萧坦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布格斯心焦如焚,对隋托斯言道:“大人,久等恐生变故,我们不能等了。”隋托斯紧锁眉头,说:“皮尔斯•;萧坦与我有旧,跟了我十数年,再等等。他手下还有不少人,对我们还有用。”布格斯命百夫长清点人数,此时最后一列城外驻兵也已到达。隋托斯愁眉不解,不知城中又发生了何种情形。突然,庄园外有人高喊:“大人!隋托斯大人!”
隋托斯眉头一展。“终于到了。”派人将来人迎过来,只见此人满面是血,脑袋两边的耳朵竟是被割掉了,只残了一点点肉连在头上,却是下午才见过的书记官冯罗,几名从民团被驱逐的士兵架着他一同逃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士兵们把之前来龙去脉报知隋托斯,并说在元老院遇到了皮尔斯•;萧坦与冯罗,得知大队北出就跟过来了。“那皮尔斯人呢?”见皮尔斯的人马没有跟来,隋托斯追问道。
“皮尔斯•;萧坦,他,他带着人逃到东门码头,坐船去卢比狄克投奔托姆莱总督了。”冯罗连哭带喊地嘶叫着,“我对大人忠心耿耿,特来投奔,乞求大人怜见,带我离开行省啊。”
隋托斯气得闭上了眼睛,心中骂道:“皮尔斯•;萧坦,大难临头各自逃命,人之常情。可你这家伙,居然投我的对头托姆莱去,少不得把我的惨状向人去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走到脑袋像冬瓜一样的冯罗身边,冷冷道:“拓殖省的每一个人都该死,你这个废物更是如此。”说罢手起刀落,劈开了冯罗的脖颈动脉,飞溅的鲜血还不能令隋托斯解恨,他下令焚烧萨莫托庄园。
熊熊大火映照着隋托斯落寞的身影,罗马千人队无声地向北撤退。
……
奥克泰维斯与安德鲁乔率领一干人众出了西门,也折向北。杜尔干借了骏马萨克拉先抱着米娜往洛夫镇山上神庙去了。
跟随安德鲁乔出城的队伍浩浩荡荡,老老小小,足有万人的规模。行进的速度也极缓慢。才出西门不足三四里地,城里有人策马赶来,报告罗马人已全数往北撤走。德莫斯克已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安德鲁乔闻信对奥克泰维斯说:“我要回城,不能让城中局面失控。”奥克泰维斯道:“就这么办,我能不能先带这里的团勇们一起去洛夫镇,修整一下,我要去追击隋托斯。”安德鲁乔也一口应允,他担心城中的混乱,还是先让妻子与民团一同去洛夫镇,又顾念城北庄园里老父梅洛尼安危,命薛里亚斯立即去庄园将接老父。安排妥当,保民官安德鲁乔振臂一挥,出城的民众们又掉头跟随他往德莫斯克而去。
桑顿似乎有些不放心,问奥克泰维斯:“保民官入城之后,会不会别有企图?”奥克泰维斯笑笑:“他正力用力收买民望之时,大可安心。萨莫托父子,实在太相像了。”他此刻心下最挂念的是狄米特瑞斯和米娜这一对小人儿,不知他们生死如何。
一阵狂风卷地吹来,带着浓重的腥味,豆大的雨滴随着狂风吹落地面。奥克泰维斯道:“保民官拨乱反正,连天都帮他,德莫斯克的火情应该无虞了。”一旁的塔塔尔却道:“这老天却不帮我们,大雨一到,我们的路途可就泥泞难行了。”奥克泰维斯像是一点不担心的样子,问塔塔尔:“美颂克人也怕泥泞么?”
“当然不怕,我们是山地沼泽里摸爬滚打的民族。”
“那罗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