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扫过,奥克泰维斯大汗层透的衣衫沾上了一片污浊的血星。塔塔尔带领手下横扫残局,百余名罗马士兵只觉每次都出师不利蹶伤主将,葛菲利斯千夫长一身近乎半神的怪力竟然一功未建,就命丧行省,士气顿然消丧,四散奔逃。
桑顿大仇得报,长长吁了口气,回头看奥克泰维斯,他已是累得提不起刀来,断刀丢在了地上,也正侧身望着自己。“我们还活着!”桑顿步履蹒跚地走近来,扶住了伙伴。
塔塔尔也赶紧护到奥克泰维斯身边,生怕乱军丛中有冷箭暗算。奥克泰维斯正待问他怎么比杜尔干他们晚这么长时间才到。刚才逃跑的士兵们又折返头来,奥克泰维斯引领望去,只怕是隋托斯增派的援军赶到。
塔塔尔道:“是保民官的人到了。杜尔干和佩里古涅夫人正好碰上他们了,我听老杜说少主你和桑顿两个人在为他们拖延时间,赶紧先带人来了。幸好赶上。”
“你怎么会和安德鲁乔遇到一起?”奥克泰维斯颇感意外,两家关系颇为微妙,他还不知道安德鲁乔被布格斯围捕的事情。说着话,后面安德鲁乔一家及手下,还有杜尔干、米娜已经赶过来了。奥克泰维斯欠身向安德鲁乔施礼,保民官也未遑多礼只是点头作答。桑顿在一旁只见来人中佩里古涅和马里奥还骑在骏马萨克拉身上,而安德鲁乔的一双儿子朗诺和弗朗采却从杜尔干和米娜的身上改由另外两人背负了。
“此地不宜久留。”安德鲁乔劈头盖脸先抢了一句,“布格斯带着重甲兵在后面,趁他们还没赶上,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城的路。”
奥克泰维斯问:“保民官大人,于今之计,我们要怎么走?”安德鲁乔低眉看了看身后颠沛之中的妻小,眉间紧锁。奥克泰维斯淡淡一笑道:“保民官大人如果还想在帝国治下保住自己的地位,喏——我,就在这里。绑了我回头去见布格斯,说不定他们会不计前嫌,兴许还会记上一功呢!”
塔塔尔闻言豹眼环睁,怒吼道:“安德鲁乔!刚才我半道见你受困,不问介阂出手相助。你忘了我们并肩大战重甲兵不要紧,你忘了我家少主舍身救你妻小,我这对铁棍绝不饶你!”见丈夫在一旁低头不语,佩里古涅忙道:“城中乱成这样,两家合力或许还有出路,现在内斗,会让罗马人渔翁得利。”安德鲁乔一时也难抉择,问身边的老者薛里亚斯:“你看怎么办?”
薛里亚斯毕竟老谋深算,抬起灰白的眉毛直盯住奥克泰维斯道:“前无进路,后有追兵。行省里人人都说奥克泰维斯少爷是少有的英才,现在我们不如暂时全听您的调配吧。”他心中盘算,毕竟自己随身带着二十多人俱是高手,奥克泰维斯这拨人人数虽然稍多,但高手不过五人而已。现在不需要保民官出头,等一行人情见势屈,到时你也不灵,我们保存实力,再下手拿你,或能换回安德鲁乔一家人平安也是不迟。
站在佩里古涅旁边的杜尔干一听薛里亚斯的口气,便知其心中究里,幽幽道:“哼,要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我家少主调遣不灵,你可愿受责?”虽然没有刀斧相见,可是唇枪舌剑骤然令两派人马之间紧张隄防起来。佩里古涅急在心里,却无计可施。
“大敌当前,不要再争。我勉为其难,或许还有一条万安之策可助我们脱险。”奥克泰维斯排除众人疑虑,决定一身来挑这副危难之中的担子。“果真可以让孩子们一起脱险么?”佩里古涅担扰幼子之心溢于言表,安德鲁乔见状,也含混地说:“如此,全凭你了!”
奥克泰维斯问道:“城中今日大约还有多少罗马军队?”安德鲁乔略想了一下道:“为了把守城外的几处粮仓,还有赫克家的庄园,前些日子布格斯调拨了五百人出城分守各处。如果今日下午隋托斯没有让他们回来的话,就五百人吧。布格斯在后面,连重甲兵一道大约一百多人。”奥克泰维斯心算一下,照杜尔干说他们遇见五六十人,这里自己击溃一只百人队,加上隋托斯自己在元老院警卫和后备的人马,差不多心里有了底,他平静地对众人说:“我们换一条路回民团营地去。”
安德鲁乔吃了一惊:“什么?民团现在不归我调遣,现在回去,无异自投罗网。”奥克泰维斯微笑道:“保民官大人,你可记得康美奥德皇帝的一句名言,‘在德不在位’啊。此去定安全无虞,我在前头开路。”说着健步顺着另一条路口折返走去。桑顿见马上的佩里古涅夫人还抱着昏迷未醒的马里奥,道:“您如果不来的话,马里奥跟我一起走。”佩里古涅见奥克泰维斯神情淡定,也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跟你们走。”策马跟进。薛里亚斯看着安德鲁乔征询他的意见,保民官阴沉着脸,点头示意同去,权当是一伸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壮志了。
……
布格斯虽然骑着马,但重甲步兵的行军却受装备的拖累,他也害怕其余士兵无法抵挡安德鲁乔手下高手,只得捺住性子跟在重甲兵屁股后面一路而来。之前险些已经追上,谁知半道杀出来了一个铁塔般的程咬金,伤了几人又带着前保民官逃脱了,布格斯心中正窝火,用鞭子去抽打身边士兵的厚甲。“快一点,别跟乌龟一样慢慢吞吞的!”前头的街宅火光冲天,他把眼去看,正是今晚约定的葛菲利斯带队设伏的甘福克家,心中以为葛菲利斯已经得手,正盘算如何把葛菲利斯的功劳攫为己有,谁料队伍走到当街,只见葛菲利斯硕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缠成木乃伊一样的脑袋滚在自己马前,一双癞眼死不瞑目。不由布格斯吓得汗毛倒竖:“完了,今天晚上的行动看来凶多吉少。”直懊悔自己下午不该迫于隋托斯的淫威利诱,上了他与托姆莱争功的贼船。
甘福克家门口道路多岔,此刻安德鲁乔也不知往哪个方向跑了。布格斯暗暗咋舌,于今之计,乘城门还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只有回去向隋托斯要兵,集中一处,找到目标再发动决定性的一击。心中主意已定,下令队伍全部回城中央的元老院议政厅,顺便在路上再琢磨如何对付隋托斯的责骂。
……
今晚的第一队人马已经回报捉拿安德鲁乔妻小的行动失败,皮尔斯稍有不安,他有着一种赌徒的敏感,一局的第一张是臭牌,很可能整晚都翻不了身。偷瞥隋托斯闻报以后的表情,却依旧谈笑风生,饮酒不乱。皮尔斯暗中宽慰自己,这才是大将风度。
又过了将近一更,其他的人马都还没有回来。窗外,城内的几个地方都有火情,街头的骚动规模也开始越闹越凶。这时隋托斯才开始有点坐立难安,一面要尽力在皮尔斯的面前保持处乱不惊的姿态,一面又忧心为何捷报到现在还迟迟不来。难道对手真有这么难对付?他也开始给自己打气:“整座城市都在我的手中,大不了就闭城大索三天,还怕抓不住一伙蟊贼!”皮尔斯会错意,以为隋托斯正在担心外面广场上寄宿的难民,便上来开解道:“大人,您放心,这里有两百五十名精锐士兵,再加上我们从家里带来的手下,足有近四百人,这些家伙手无寸铁,您不必放在心上。”隋托斯站起来在宽敞的房间里踱起步来,除了嗯一声,便对身边的皮尔斯不理不睬。
不久,火势扩大了。皮尔斯在窗台边遥望,其中一个火点乃是米隆•;甘福克家,他大笑道:“葛菲利斯得手了,大人,您看,那是甘福克家着火了!”隋托斯闻言赶紧走过来,不过他倒是注意到另外一个角落里的火情,他唬下脸问道:“那里,那里是什么地方?”
皮尔斯转眼去看,一霎间脸色吓得比纸还白,舌头顿时不利索:“那,那……是……”隋托斯一把揪住皮尔斯长袍的衣襟,恶狠狠地追问:“那里不是你家嘛?怎么回事!”皮尔斯•;萧坦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德莫斯克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一片血红,热风在城市的上空奔流穿行,激荡起人心的骚动。隋托斯正待举手去批皮尔斯的肥颊,突然窗外响起嘹亮的号角声,悠扬沉浑的号角如同德莫斯克这潭死水中被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召唤行省沉睡着的记忆。隋托斯的手停在半空,一脸的惊惶地向外面看去。
“这,这是叛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