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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力道山
    虽然过了零点了,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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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头赶来的士兵们终于把两人合围在了人群中央,但谁也不敢上前。有人企图用矛去刺,却被桑顿抓住矛杆,一刀砍断,当成投枪掷入人群。面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桑顿,还有心中无我只系住身边人安危的奥克泰维斯,千人队的士兵们竟无法可施。

    奥克泰维斯在心中暗自计算着流逝的时间,心想杜尔干一行人已经跑出了多远,但是冲出去之后怎么办,这一时还看不到。“希望民团能够有所呼应……”这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了,如果杜尔干能护送佩里古涅找到安德鲁乔,也许还有扭转城内乾坤的机会……“也许,也许吧。”在刀枪的威逼下,模棱两可的想法是极其危险的。稍一走神,一阵刀风从面前掠过,奥克泰维斯的脸颊上顿时隐隐起了一道血痕。

    “卑鄙的罗马人,有种的一对一地跟爷爷较量!”桑顿一声怒号,直震得面前几名兵士连连后退了几步。余音未落,忽然从百余人的包围之外,响起了一阵兽性的嚎叫,士兵们闻者无不毛骨悚然。包围圈裂开了一道口子,稍得喘歇之机的桑顿放眼去瞧,只见一个浑身套着不露皮肉的重铁铠的怪物向阵中走了进来,沉重的脚步一落下,地上细碎的沙石都被震得弹起半空。说那是怪物,那是因为唯一从重铠之上伸出来的脑袋,一层层地缠绕着绷带,连嘴都蒙得严严实实,只有鼻孔和眼睛从绷带的缝隙中露出来,活像是一具木乃伊巨尸。

    怪物走近前,从喉咙里发出了像虎豹发怒时那种低沉的声音,但却口不能言。这时从怪物巨大的身影后,又跳出一名小兵,一手托着一顶灰色的大铁盔,前来骂阵:“听着,你们这两个死到临头的逆贼!你们眼前的,乃是人称巨毋霸的千伕长葛菲利斯大人!想要活命的乖乖弃械投降;要再自不量力负隅顽抗,就来和葛菲利斯大人试试自己的斤两!”

    桑顿闻听眼前的怪物乃是千人队之长,举刀指住他喝问:“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我家人满门可是你们罗马人下的毒手?”托盔骂阵的小兵洋洋得意地说:“哼,你家里那几口人,不过是千伕长大人的开胃菜!”葛菲利斯日前脸颊中箭,为了把有倒刺的箭头从牙床里弄出来,可说是吃尽了苦头,但这会儿血腥将他杀人的兽性完全诱发了出来,听到手下的吹嘘,居然发出了刺耳的桀桀怪笑。

    桑顿钢牙尽碎怒目圆睁,一声怒吼,挥刀向葛菲利斯杀去。“冷静,桑顿!”奥克泰维斯欲待阻止已经迟了,他生怕二人的配合出现破绽,无论是谁都独力难支,只得一同跟上以作掩护。见桑顿杀到面前,葛菲利斯右手一张,身后几名抬着他那柄五尺巨剑的士兵把剑柄送到他的手中。只见这柄沉重无比的巨剑在葛菲利斯的手中就如芦草一样轻飘飘的,只横向一格。桑顿的双刃砍到巨剑剑身上,竟被葛菲利斯单手挡住,葛菲利斯一挥小臂,个头魁梧的桑顿也觉得难以招架,死死想把刀往葛菲利斯身边压下去,可偏是纹丝不动。葛菲利斯一声闷吼,怪兽般的力量运集在剑身上用力向外一格,桑顿的身躯竟被弹了出去,手中的一把单刀也脱出虎口飞到半空中。见桑顿破绽大开,葛菲利斯一剑向前刺去,虽然他身着满身重铠,行动时关节处都是硌嚓硌嚓怪声刺耳,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活动,动作灵敏就像普通披甲的士兵一样。

    桑顿踉呛着后退,手腕和虎口一阵麻痹,已无力再去挡葛菲利斯的第二击。危急时刻,只见一道灰影从身后穿插上来,一刀击中葛菲利斯的剑尖,势大力沉的一剑竟被弹开。怪物葛菲利斯定睛看清了来人,才发现弹开这一剑的,竟然只是奥克泰维斯手中一柄普通的尺长砍刀。绷带下的眼睛露出了难解的神色。他先撇开桑顿,抡圆了一剑向奥克泰维斯砍去,巨剑带起的风声尤同深谷老林中的林涛怒吼,卷起一阵沙石。

    “小心!”桑顿的心都一把揪了起来。葛菲利斯也自以为一击必中,连一点收劲都没带狠狠地砍了下去。奥克泰维斯策动身形,在刀风笼罩之下,又化为一道灰影消失在葛菲利斯的视野中。这怪物脸上缠满绷带,双眼的可视范围也略打折扣,不见了奥克泰维斯,紧张地左右转头寻找人影,突然背后传来一记重击,葛菲利斯觉得就像是钟槌撞上了钟身一样,自己的重铠发生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奥克泰维斯刚才是跃到了他的身后,借着极快的移动速度,一刀砍中了后背。

    葛菲利斯的重铠挡住了这一刀。奥克泰维斯立定在地,可手中只剩下半柄残刃了。那身重铠看来有近寸厚,从外表看,后背只留下了一条生白痕迹。“刀!”对着身后的桑顿,奥克泰维斯一声大吼。周围的士兵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能快到那样的速度,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捕捉到刚才的身影是如何移动的。

    桑顿把手上的单刀抛给奥克泰维斯。葛菲利斯也退到亲兵的身边,把头盔带在了头上以防快刀突袭,整个头部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一道细孔,浑身上下再无空隙露出来。奥克泰维斯一刀未中他头部要害,此刻皱了皱眉头,看准了方向又杀将过去。葛菲利斯只见奥克泰维斯在面前腾挪躲闪,眼睛跟不上他的移动,只得仗剑作了一个护住前胸的守姿。未及反应过来,背后又重重地吃了一刀,这一击的力量让他整个庞大的上身狠狠地向前冲了一下。奥克泰维斯阵风一样跑回桑顿身边,手上的刀又砍断了。桑顿解下三四柄刀交给他,奥克泰维斯左右各拿了一把,又杀上前去。当当两下,周围谁也没有看清人影,双刀又重重地击打在后背的同一位置。葛菲利斯不得奥克泰维斯的要领,急得嗷嗷乱叫。但奥克泰维斯连连砍断四把刀,也未能破坏重铠半分。

    桑顿身上也只剩下三把刀了。奥克泰维斯闪回他身边,桑顿看到这几个来回下来,奥克泰维斯已经开始有些呼吸急促了,额头沁满了细汗。这种来无踪去无影的闪电突袭,显然极其消耗体力。葛菲利斯也注意到奥克泰维斯的体力变化,又一变而得意地怪笑起来,故意摆了一个守姿,示意让对手来砍。“你这样没有胜算!”桑顿试图劝阻奥克泰维斯。但是奥克泰维斯又一闪冲上了前去。当的一声,葛菲利斯也把全力的力量顶到了背上,刀刃硬碰硬,这次居然碎成了雪片一般向四周溅射开去,靠近的几个士兵一心只在看人围中央这奇异的打斗,猝不及防纷纷捂住身体倒地。

    再次回到桑顿身边的奥克泰维斯,看来的确有些支持不住了,重汗沾湿了后背上的衣服,呼吸也变得愈加沉重和急促了。葛菲利斯不慌不忙立起身来,伸手招呼奥克泰维斯示意再来。这一次奥克泰维斯在桑顿身边稍加休息,不再是拔刀就上。桑顿心知,伙伴的体力将近极限。“就到这里吧!”桑顿虽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奥克泰维斯转过头看着他,急促的呼吸不容他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神在对桑顿说:“一定要支撑下去!”他拼尽全力发动最后的一击,葛菲利斯已不将奥克泰维斯疾电般的刀攻发在眼里,大大方方把后背转向他。“郭——”这声声响又沉又闷,奥克泰维斯手执残刃,在地上大口喘气。葛菲利斯挺起身子,双身举手,大声嚎叫,身后的重铠上除去一段清晰的白印以外,并无损伤。

    桑顿闭起了眼睛,面对这样的怪物,他彻底死心了,现在只有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召唤了。甘福克家中的火也开始越烧越旺了,烟气直冲晴朗的夜空,桑顿默祷:“父亲、母亲,我也来了。马里奥,你千万要平安。”

    闭眼待命的瞬间,桑顿的耳边听到士兵的包围圈外一阵骚动,一个嘹亮粗旷的男子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奥克泰维斯少主,我西蒙•塔塔尔来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桑顿紧揪住的心猛得一松:“来得好迟啊……”睁开眼睛,西蒙•塔塔尔挥舞着两条小碗口粗的镔铁棍已然杀到了眼前,身边试图阻挡他的士兵擦着死挨着伤,两根铁棍杀出了一条血路,塔塔尔的身后还带着数十兄弟。奥克泰维斯半跪在地上,抬头望去,念道:“来得好!”

    塔塔尔直杀到重围之中,来到奥克泰维斯身边,一把扶起,道:“少主,把我们担心死了,没事就好哇!”奥克泰维斯运气凝神,小声对塔塔尔:“这个怪物就交给你了,攻他的后背!”西蒙•塔塔尔得令,扶奥克泰维斯站定便来到葛菲利斯的面前。

    千伕长葛菲利斯未料到敌手的援兵这时会杀到,眼见周围的士兵们从刚才的围观一下子又陷入了苦斗,横下心来速战速决。也不试探一下眼前这个身形与自己仿佛的大个子深浅如何,全力一剑横砍过来。塔塔尔也不躲闪,运力一棍正面砸过去。兵刃撞击,发出震耳的巨响。两名巨汉都向后趔趄倒退了一步。

    外援杀到,让桑顿求生信心复燃,拔刀上前援助西蒙•塔塔尔。塔塔尔与葛菲利斯的缠斗,可说是狂涛对礁岩,飓风与高山的对抗,两个人势均力敌,只是葛菲利斯重甲在身,行动比起塔塔尔稍有不便。桑顿插入两人对峙的狂暴战斗之中,只是靠近就觉得挥舞兵刃的金风几乎可以将人吹倒。桑顿看准了机会,拼尽全力去格挡葛菲利斯的巨剑,正挡在五米巨剑的近剑格处。桑顿双手虎口俱皆震裂,鲜血从握刀处渗涌而出。塔塔尔见葛菲利斯招势被封,一大步跨到葛菲利斯的侧身处,反手使尽全力向他后背砸去。

    这一击正中后心奥克泰维斯六刀砍出来的白印处,只得听一声如同撕裂破絮的声音,葛菲利斯的重铠被砸开了一个大洞,铁棍击中了重铠已劳损不堪的暗伤,一气砸到了葛菲利斯的脊椎之上。这个怪物闷哼一声,手中的巨剑丢落尘埃,庞大的身体立时失去了知觉,双膝轰一声跪到在尘埃里。

    桑顿一把掀开了葛菲利斯的头盔丢在一边,鲜血淋漓的双手握紧钢刀一刀挥下,葛菲利斯木乃伊似的头颅生生被砍落下来,腔子里殷红的血液直冲上半空如同血雨飘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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