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地咽下了醇酒,隋托斯才略有所思地问:“倒是你家里的看守,不要出乱子才好。”皮尔斯赶紧答腔:“放心,谁也不知道长老家的人都押在我那儿呢。”
“可是保民官现在已经知道了!下午也是你倡言让他合伙一起干,现在呢?”隋托斯的话锋变得严厉起来,吓得皮尔斯•;萧坦摇摆着肥胖的身体在他身边连赔不是:“小人糊涂,小人糊涂,还是要全凭大人您的英明远见啊。”
“漂亮话就别多说了,葛菲利斯那一路的回报消息如何?”
“要不要等处理好保民官和民团的事情,让布格斯同他会合以后再动手?”
隋托斯从窗台边回过头来:“皮尔斯,我已经答应你,保民官和民团以后都划到你名下,德莫斯克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但是,你也不要忘掉我的正事儿。你那圆颅里别老是只装着你自己。办砸了我的事,这颗东西也是要搬搬家的。”他把手掌轻轻地架到皮尔斯的脖子上。虽然已是仲夏,子爵的手却像冰块一样冷,皮尔斯被子爵话语中散出来的杀气吓得不浅,冰冷的手掌让他在这夏夜里打了个激灵。
……
萧坦府宅此刻正是戒备森严。萧坦自己商会的手下,以及临时招募来的一些亡命之徒看护着这所豪华得与周围屋舍格格不入的大厦。晚上的岗哨,从大门之外,一直挪到了两侧通向大厦的街口。此刻已近午夜,这附近没有受到城北混乱的波及,街面没有什么行人。警卫们因为无所事事,都开始有些懈怠了。
两个手里拿着砍刀的小喽罗聚在一起正发牢骚:“妈的,半夜了还不让老子们消停,连个姑娘都没有,太他妈没意思了。”
另一个人道:“省省吧,每天可以拿一个银币,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
“有钱没地方花,攒在腰包里留着买棺材啊?”
“仔细着点,老大头头都吩咐下来了,今晚出岔子,你就留着买你的棺材吧。”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前方暗处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是谁?”两人一下紧握住砍刀,往明火不及的暗处张望着,却并不见有马走近前来。
“你也听见了吧?”“有人。”“我去叫人一块儿来。”“站住,你小子休想开溜,一起过去瞅瞅。”两个人的腿抖成麻花样,畏畏葸葸地向声音的来处摸去。前头就是一条横街,侧耳再听,却连马蹄蹬地的声音也听不见。因为担心拐角有人,一个喽罗摸到墙边,先伸手往拐角后面划拉了几刀,什么也没够着。他又担心自己吃亏,便死拽着身边的另一个喽罗转到墙角这边来。才转过身来,两人眼前一个高大的黑影矗在面前。咣啷一声砍刀吓掉在地上。未等他们叫出声来,那高大如黑铁塔的身影伸出双掌向两人的头颈边斩去,一击之力,两名贼头贼脑的小喽罗就昏死过去了。
黑铁塔的身后传来低低的人声:“桑顿,这两家伙没尿裤子吧,把他们衣服扒下来。”
“放心,奥克泰维斯,尿湿的裤子归我穿。”
一会儿,穿着喽罗衣服的桑顿和奥克泰维斯拿着砍刀回到了刚才那两人的岗位上。有一个商会打扮的人正过来巡哨,见两人从街角那边走回来,便厉声骂道:“两个孙子,一天一个银币是白拿的?还到处乱跑!”
桑顿只得先陪个笑脸说:“尿急!尿急!”
“妈的,尿急还两个人一起去,你们不是兔子吧!”巡哨的骂骂咧咧走了。桑顿问奥克泰维斯:“这身打扮能行么?那马还在街角。”奥克泰维斯道:“都是临时找来的,他们自己还认生呢!别在这里遇见熟人就成,小心一点。马不会跑,在城外我睡着了都没事儿。”
见四周人心思倦,戒备松懈,奥克泰维斯和桑顿便慢慢地向宅门口摸过去,碰见有人盘问便推说换岗,竟然无人盘查。“乌合之众。”桑顿心中暗语。进到大厦之中,门厅之内竟阒无一人,看来都是躲懒去了。奥克泰维斯问桑顿:“他家你可曾来过?”桑顿道:“萧坦家两代都是混蛋,我只跟父亲例行来过三四趟,也不算太熟。你能肯定隋托斯还把人藏在这里么?”
“推测。如果梅洛尼和安德鲁乔都不知道人在哪里,应该没有被送出城门去,他们这单子事多半是瞒着所有人,否则不会最后还演一出自己儿子被绑的苦肉计。要不是你说起顶替你父亲职位的事情,我差点都没想起来,下午见到的会是前一任的总督。那时我只见过他一次。”奥克泰维斯小声说道。
在门厅里,两个人一时还定不了究竟从哪儿搜索起才好。这时门厅里厨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睡袍的老人,手秉一枝烛台,看他的样子像是家里巡视水火的。奥克泰维斯和桑顿见无处可躲,便准备大大方方蒙混过去,随即掉转身装成想要出门的样子。可是身后的老人却开口叫住了他们:“你——不在外面,进来做什么?过来!”
桑顿心中暗自叫苦,攥紧了拳头,准备老人靠近转身一拳打昏他,可身边的奥克泰维斯伸手按住了他醋钵大小的拳头。老人举着烛火靠近了,伸手搭住了奥克泰维斯的肩头。奥克泰维斯只得转过脸来,让烛光照亮了自己的面孔。
“果然是你啊……”举烛老人轻轻惊呼。他正是老管家卢克莱西亚。“晚上来,也是因为要吃鞭子么?”老人眯起眼睛看了看身边的桑顿:“甘福克少爷,是您啊。”他也认得桑顿。桑顿心说:“穿帮!”
卢克莱西亚并没有大声把外面的人喊进来,却继续问道:“这么晚了,甘福克少爷和这位伙伴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桑顿一时语塞,奥克泰维斯不慌不忙地答道:“老伯,这么晚了,桑顿和我会冒险到这里来,你也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吧。”他的语气质朴诚恳,一点不像是潜入民宅做贼心虚的样子。卢克莱西亚饱经风霜的眼睛下面垂着老年人特有的肥厚的眼袋,他却没有回答,抻了抻了双眼,像是做了个无奈的怪脸。
桑顿压紧喉咙追问道:“卢克莱西亚,马里奥真是被关在这里么?你行行好,告诉我他被关在哪里了?”面对桑顿直接的质问,卢克莱西亚却是楞在原地沉默不答。桑顿抓住卢克莱西亚的肩头,“马里奥在么?卢克莱西亚,你发发善心好不好?”
“唉,你们还是走吧。”老人叹了口气。
奥克泰维斯把桑顿拉了回来,对老人说:“老伯,我是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白天在府中无意冲犯,还累你为我挨了责备。你是忠厚长者,此番你主人的所作所为并非君子所为,我望你能够帮桑顿一把,他父亲米隆为马里奥的失踪忧积成狂。骨肉离散的滋味,不好受啊。”
老人盯着奥克泰维斯,说:“罗切蒂斯家的少爷啊……你不是甘福克家的人,为什么来这里?”
“为朋友。”奥克泰维斯答道。
“为了朋友,随便地对老人使用欺骗的手段,这也是君子所为么?”
奥克泰维斯心知老人是在责难自己白天使诈,道:“老伯,使诈确非君子所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义之所在不得不为啊。救人与害人,取径不同,你以为呢?”
“义之所在?……若是像车尔尼那样的处境,你还不得不为么?”
“赴汤蹈火,死而后已。”奥克泰维斯面无难色地答道。
卢克莱西亚低下头沉吟了一番,长长叹了口气:“年青人,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千万不要说满话啊……二楼东厢到底……机关在花瓶后面……唉,我要去看看下人房里的蜡烛都吹灭了没有。”就像一个普通的爱絮叨的老头一样,卢克莱西亚蹑嚅着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