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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罢黜保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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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太-杜尔干一气窜上二楼,这里的火势还没有蔓延开来,但是厚绒布窗帘被火点着,冒出呛人的浓烟。如果不赶快,两个男童很有可能窒息而死。杜尔干循声找去,心中暗祈稚嫩的哭声千万不要消失。声音还在上一层,噔噔噔地奔上楼梯的转弯处。一只从楼上过廊窗口射进来的箭正迎面而袭,杜尔干片身躲过。低头看见两个男孩正在三楼的楼梯口处。保姆背心中箭,伏在地上,还能够勉强挣扎,两个孩子跪坐在保姆的身边嘤嘤而泣。垂死的保姆见有人冒险上楼来,费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也只有杜尔干能听得见了,未等杜尔干凑近身边,保姆的手便垂落下来。

    两个孩子哭得满脸涕泪纵横,杜尔干不及多想,一手挟起一个。从楼梯口一跳,超越而下,三蹦两蹦就回到了楼下。见双儿无恙,佩里古涅欣喜若狂。杜尔干把孩子放落地上,佩里古涅一把将他们搂进怀里,使劲在花猫脸上亲吻。杜尔干在旁静静注视了一眼,对米娜说:“出去点火信。”

    米娜冲到门口,拉开门闩往外去。门口正在抵挡的一名影流众余光瞥有个夜行人从里面开门出来,不由分说甩过一只袖箭。米娜二指如疾电般夹接住。佩里古涅在门厅里喊:“里面的黑衣人是自己人。”米娜见影流众又专心对敌搏杀,甩手把袖箭射向身边一名罗马兵士,正中左眼。这名兵士捂眼痛倒在地,门口的包围出现一个缺口。米娜一纵从人围中飞身而出,到了门口雨棚外面,从身后拔出一管火信竹筒冲着天空。一朵紫色的礼花冲天而起,泛着银光撒开一片火雨。

    借着火信的光焰,米娜扫视前院的敌人,大约也就是三十人上下,加上刚才庭院里十几个弓箭手,这回子的敌兵也就是五六十人,比起上回千人队倾巢出动的阵仗,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焰火的硫磺硝烟还未散尽,保民官府邸的大院门口又冲进了一路人马,为首的乃是一名彪形大汉,手执两根镔铁棒轮得如同飞轮一般。几名罗马兵士企图抵抗,一下便被磕飞老远。来人正是美颂克人西蒙•塔塔尔。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人,也是各执器仗。内外夹击,前院不多的几名兵士猝不及防,丢盔弃甲夺路而逃。侧院里还有杀声,塔塔尔又率人杀奔彼处。影流众诸人一阵搏杀,此刻身上各有不等伤势,也不跟去,纷纷进屋查看屋内状况。

    米娜也一同进了门厅。只见马太•杜尔干在几个女佣的帮助下,已经把年龄稍长的朗诺用带子系绑在了背上。见米娜进屋,杜尔干道:“把小的背上,你还奔得动么?”站在母亲身边的弗朗采此刻和哥哥朗诺俱已止住哭嚎,还带着抽噎。米娜原不想学杜尔干揽这单子事,但见弗朗采惹人怜爱之状,口不对心便应允下来。等两个小儿都已绑好带子,杜尔干和米娜两人在宽敞的门厅里试着奔跑了几步,看看系得是否牢固。西蒙•塔塔尔从后面庭院的方向穿了进来,近前向佩里古涅请安施礼。

    佩里古涅原也认得他,只是两家商社之间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节,也并不熟络,只是点头回礼,接着便对杜尔干说:“马太,今日城门都被布格斯派冯罗监管着,凭安德鲁乔的命令都出不去,我们要躲到哪里去才好?”

    杜尔干道:“不用担心,我们来时已和车尔尼的部下尤巴接过头,约在城墙一角用绳子爬上去,然后缒城而出,外面还有人接应我们。这才要绑上孩子嘛。”

    “那人靠得住么?”

    杜尔干干笑笑:“我挑的人,大可放心。尤巴虽然有点胆小,但在车尔尼身边多年,也算得有几分铁骨。”边说,还边让女佣把背后的带子再系紧一些。

    塔塔尔道:“诸位事不宜迟,乘贼人没有回来之前赶紧走吧。”杜尔干对佩里古涅说:“家里的佣人让她们各自遣散,躲过今晚明早再出城。我们先去约定的地方,赶紧走。”佩里古涅此刻心神安定下来,想起之前安德鲁乔回家时对自己说的话,急忙告诉罗切蒂斯商会的三人:“奥克泰维斯在德莫斯克城里。今晚子夜,前任总督隋托斯和布格斯胁迫安德鲁乔一起去围捕你们少东主。”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道。杜尔干的眉头倏地锁紧起来。“老杜,怎么办?”塔塔尔急向杜尔干问主意,“我们不能自己先走!”米娜的目光也变得焦灼起来。杜尔干用鼻子闷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对佩里古涅说:“夫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和米娜先送两位公子出城,让城外的接应送他们去伊波克拉底斯老师那儿。这边,你能不能……”说着他看了一眼身边几个身上轻伤的影流众。佩里古涅应承道:“好,我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了。”她随即召过一名影流属下,“用最快脚力去民团营地找大人,告诉他家里的变故。让他和薛里亚斯千万记得不要伤害奥克泰维斯少爷。告诉他,罗马人杀上门来了。记住了?”影流属下应声受遣而去。

    极速地安排妥当,家中佣人也纷纷散去。大火已经开始在二楼以上烧得毕剥作响了。“再不走,这里就危险了。”杜尔干又看了故人佩里古涅一眼。“跟我们先出城吧。”佩里古涅略有犹豫。杜尔干接着劝慰道:“孩子不能离开母亲,安德鲁乔的安危我们也会尽力而为的。”佩里古涅这才微微点头。

    西蒙•塔塔尔问道:“我和弟兄们去哪儿找少东主去?”杜尔干道:“最有可能是躲在甘福克家,桑顿•甘福克是他的好朋友,你们先去那儿看看。如果不见他,再去找保民官大人,希望他现在也平安。大家联手渡过这一关。”

    火光熊熊,这时德莫斯克城北的人家开始乱作一团,前几日的大火的余悸尚在,附近住户们觉察火起都背着家当跑到街上来了。“大家乘乱,分头行动。”杜尔干、米娜和佩里古涅带着孩子往城墙方向跑了出去。塔塔尔带着队伍顺着人流往德莫斯克城更深处而去。

    保民官安德鲁乔从家里带着随从来到民团的营地,在操场中央搭的帐篷里静候隋托斯从议政厅发来的指令。指令迟迟不来,他也只得枯坐干等。一直等到初更敲过,还是没有动静。

    他正觉得纳闷,有些焦急。帐外传来薛里亚斯的话音:“小主人,家里方向有些异常,您出来看一下。”安德鲁乔也正担心家中有变,大步走出帐外。朝着家的方向望去。远方只是稍稍有些亮光。薛里亚斯在一旁道:“刚才有一道紫色火信升空。”不知家中情形的安德鲁乔更是忧心如焚。“不等他了,我们刚快回去,这群罗马人不知在耍什么花样!”

    正吩咐人牵马。操场的入口处传来整齐的小跑行军的脚步声。安德鲁乔循声看去,只见手执火炬的罗马兵士列队鱼贯而入,挂着伤臂的布格斯•吕底亚斯在兵士簇拥下跨马而来。“特使大人!”安德鲁乔正欲迎上前去,身后的薛里亚斯干咳了一声,安德鲁乔刚迈出去的脚步马上又收了回来。

    “安德鲁乔•萨莫托,你这只狗看来真是养不熟了!”坐在马上的布格斯指着安德鲁乔詈语相向,“隋托斯大人看得起你,你居然一转身就有花花肠子,想出城干什么?若不是隋托斯大人早有防备,大事就要坏在你的身上!左右,拿下了。”兵士们迈步向前。

    “且慢!”安德鲁乔对布格斯大吼一声。“呵,你还敢在我面前大声!”布格斯颇为不屑。

    安德鲁乔争辩道:“我是本城民选的保民官,你怎有权拿我?我立号一呼,城里的民团里里外外少说也有两千人,你们敢拿我?”

    “哼哼,早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布格斯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卷信轴。“这是城中行业公会长老们联名弹颏保民官的请愿书,元老院已经通过。你跟这座城市没关系了,安德鲁乔•萨莫托,认命受降吧!”

    安德鲁乔未料到布格斯藏着这一手,急道:“这是假的,哪有时间召集元老,你……来人啊,来人!”他召集营地内的几名分队副官,却无人敢应他。前阵子安德鲁乔屈服于布格斯淫威的样子人人还都记忆犹新,此刻一个人都不敢站出来为保民官安德鲁乔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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