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小小骚动给甘福克家所有人的心中投下了不祥的阴影,甘福克老爷在月晦之夜冲撞了神煞!桑顿-甘福克严命合府的数十号下人们不准到处乱传,可谁会去这样做呢?即便是想一想,在同一片屋顶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令下人们直起鸡皮疙瘩,特别是几个在后院马廐做粗活的佣人,更是挂起了从乡下带来的护身符,祈保平安。负责给奥克泰维斯的房间送食物的厨娘说什么都不敢走近那个门口,就把托盘放在二楼折向房间的走廊转角处。
米隆•;甘福克受到严重的刺激,神智恍惚。医生的薰香能够一时唤醒他,但米隆依旧是胡言乱语指手划脚,完全没有正常人的常态;一通折腾之后,米隆便又陷入到无知觉的昏睡中去了。伤心过度的甘福克夫人也卧床不起。桑顿实在是没有料到,就是一次看似寻常的外出经商,回家之后,居然遭逢大变。人生也实在忒过无常。父亲米隆到底在奥克泰维斯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他心中的大疑团,但是无论是当时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情形,还是事后自己苦思冥想的结果,都看不出什么蹊跷的端倪。父母都双双病倒,他必须勉为其难的尽长子的义务,担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忙了整整一日,也没有时间到奥克泰维斯房内密谈,转眼又是一个新的早晨。
家里的女佣们正在洗刷门厅里的铺地石,厨房里的伙夫三心二意地把一早运来的面粉油料往仓库搬运,门房信差闲得无聊也来搭一把手。看似忙忙碌碌的场景,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所事事的尴尬气氛。桑顿用过早餐,一个坐在空空荡荡的饭厅里,回想着前一天拥抱老友奥克泰维斯的场景。“他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凶兆呢?”桑顿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犹疑。“为什么父亲会说他是怪物呢?”
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省内首屈一指的大商会继承人。从九岁起,自己就与他同学。这个人不像一般富人家的公子,衣着整肃但不华丽,也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仆从前呼后拥。没有母亲的关爱,父亲奥修斯似乎对他也过于严苛,因此幼年的奥克泰维斯脸上很少露出开心的笑容。一开始自己也不敢与这个沉默的小子有太多的接触。但他的沉默无声,却也给他增添了一股其他孩子没有的威严。直到有一天,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精瘦个儿的小跟班狄米特瑞斯,沉默寡言的奥克泰维斯才开始多了几分生气。对其他的同学也不再是敬而远之,桑顿回想正是这时自己与他才开始了同学间的交往。
大概是十岁那年,暑假刚刚结束。从德莫斯克坐船来的桑顿因为飓风在中途被耽误了好几天,船靠卢比狄克之后,整个港口还几乎被海水浸泡着。水城卢比狄克——虽然大人们都在为天灾忧心忡忡,但孩子们都在为能够坐着平底小船在上学的路上穿梭大呼过瘾。学校里所有的孩子都兴高采烈,惟独除了一个人——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桑顿发现假期之前才开始变得合群一些的奥克泰维斯又恢复了往常的沉默,甚至是最会逗人笑的狄米特瑞斯在他面前也老老实实的,生怕惹怒小主人。从同学们在背后七嘴八舌的议论里才知道,原来这个夏天奥克泰维斯突然多了一个后妈——已经四十多岁的奥修斯,迎娶只有十八岁的卡吕普索•;拉莫作为续弦。
这桩闪电式的婚姻,因为双方家庭和身份的特殊备受城中社交界的异议,而学校中的孩子们又把自己父母在餐桌上风言风语带进了学校。
“那么小的年纪就经历什么叫人言可畏啊。”桑顿闭起眼睛想到当年的情景,也不禁为当时的奥克泰维斯叹惋起来。那时的桑顿在学校里是风光一时的人物,同龄的孩子里自己算是发育得较早的那一拨,强健的肌肉一天天鼓胀起来,得意的自己甚至在夏天不愿意再穿规规矩矩裹头裹脚的童服,而是学着角斗士的穿着,袒露出半边的肩膀,胸口上还要抹上橄榄油,皮肤也晒得黑黑的。同学们看到他有点畏惧,走在街上,女孩子们看见他却会羞涩地飞来爱慕的眼光。
“喂,有谁再敢在学校里背后议论别人的家事,先问问我桑顿•;甘福克的拳头。”在卢比狄克富人区学校方圆半里之内,桑顿•;甘福克的拳头乃是赫赫有名,那些惯于在家对下人作威作福的小主人们,都不敢在学校附近打骂跟班——这也是桑顿•;甘福克的拳头立下的规矩。这下子学校里窸窸窣窣的议论销声匿迹了,代之而起的是那些怪异的眼神。
“喂,有谁敢在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背后挤眉弄眼的,先问问我的拳头!”这一下世界不仅清静了,而且也渐次恢复了往日的安分。当然,桑顿偶尔还是听说有人议论他是巴结首富的恶棍,可他却并不放在心上。
“我不太像奥克泰维斯,很多事会放在心上。”桑顿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很多事仿佛一直都没有改变。
为一个不很熟的同学两肋插刀,奥克泰维斯却似乎并没有太领这份情,桑顿那时也并没有要求回报,自己只是看不惯那些小人而已。直到有一天,奥克泰维斯过来对自己说:“我父亲邀请你去我家做客。”这个突然的邀请,令桑顿很不舒服,因为带话的奥克泰维斯分明没有一点点请人做客的殷勤。“我不去。”桑顿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父亲,我父亲也不认识他。为什么邀请我。”
“他听说学校里再没有人议论我的家事,问我是什么缘故,我就说是你威胁大家。他很想见见你。”
“我不去,我又不是你家的打手。”
“这我很难办,我非得请你去不可。”虽然这么说,奥克泰维斯也没有显得坚决或是为难。“就不去,除非你自己愿意邀请我。”桑顿回想起当年一幕,不由觉得自己真跩。换成是其他同学,行省中最有势力的人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一定会乐上好几天,回家还会向父母去邀功——“看,你儿子可给你们挣脸了。”尽管他自己就是曾经风言风语说闲话的家伙。
当年的奥克泰维斯没有被自己这股高傲的跩劲激怒,僵硬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微笑着对自己说:“桑顿•;甘福克先生,我很郑重地邀请你到我家去做客,你能赏光,我会非常高兴。”“嗯,我也高兴接受你的邀请,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先生。”一本正经的腔调,让桑顿在回想时还是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拜访还颇为正式。桑顿•;甘福克带着一干随从来到位于卢昂小丘的罗切蒂斯府上,豪华雄伟的屋宇令桑顿也咋舌不已。奥修斯•;罗切蒂斯是一位颇有威严的男子,却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见面第一句话是:“桑顿•;甘福克先生,你能接受小儿奥克泰维斯的邀请光临舍下,我很荣幸。在此不用拘束,你和奥克泰维斯在这里可以随意游玩。”他吩咐上上下下的仆从打开卢昂所有的门,让桑顿自由进出,那种气派给十岁的桑顿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
在家里,奥克泰维斯不像在学校一般拘束,难得又多了一个朋友,他高兴的神态毫无保留地写到脸上。带着桑顿逛这逛那,从早晨一直玩到日已偏西。两个人都玩累了,桑顿突然发现半山上有一处白色大理石的房子还没进去过,屋外鲜花缭绕,一定是很有趣的地方。桑顿拉起奥克泰维斯的手就往那儿去,却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奥克泰维斯却是一脸的不乐意,直到逼近花丛后的门廊,桑顿才感觉到怎么拽不动身后的伙伴了。“你怎么啦?”桑顿大声地问。奥克泰维斯一声不吭都站着,再不肯往前挪一步。桑顿奇怪,瞅了门廊里一眼,没有异样。“奥克泰维斯,里面有鬼嘛?”
“咯咯咯,谁说里面有鬼?”从屋子里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把桑顿吓了一跳。一个漂亮的女孩从屋子里飞跑了出来。“哪儿来的小鬼?”女孩双手环抱在胸前,用调皮的挑衅的眼神看着屋阶下的两个半大男孩。桑顿注视了一眼,这女孩也不过比自己大个七八岁,乌亮的黑发配着白晳的面色,看起来还有几份男孩子气,但是却长得十分可爱标致。桑顿比一般同龄人早熟,对女孩子早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见着眼前这一位,心跳更是不同一般地快,眼睛不长出息地就是盯着她看,都忘了回话。
“喂,陌生小鬼,你看什么呐,眼珠子都掉下来了。”看到桑顿痴痴的眼神,那女孩不住地笑。
自从对女孩子有了感觉,桑顿就开始烦别人叫小鬼,即便是美女叫,也不耐烦。“谁是小鬼,我桑顿•;甘福克是堂堂男子汉。叫人小鬼,你也是小鬼啊!”
黑发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呵呵,小鬼好大口气啊。我才不是小鬼,我是你边上小鬼的妈。”桑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笑得这么肆无忌惮的一位母亲,瞠目结舌的回头去看身后的奥克泰维斯。奥克泰维斯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索性甩开桑顿的手,掉头跑了。屋里又传来女佣的声音:“卡吕普索夫人,您这样笑,在外面被老爷看到可不好。”桑顿这回傻眼,不知是跟着奥克泰维斯走呢,还是先向眼前这位姐姐一样的“伯母”行礼致歉。
“没事儿,我跟奥克泰维斯玩呢。”卡吕普索夫人全然是稚气未曾全脱的少女模样。“你就是奥克泰维斯在学校的新朋友?”就在进退维谷之时,桑顿听到问话,他僵硬地点点头。“过来,到这边来。”卡吕普索招手示意他上台阶到她身边去。桑顿的身体像施了咒一样,不再顾及已经远去的奥克泰维斯,径直走上前去。
卡吕普索亲切地抓起桑顿的双手。桑顿红着脸抬头看她,卡吕普索浓密有神的眉眼间显出无比的慈爱温柔,桑顿感到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嗯,难得啊,他可从来不带朋友回家来的呢。你们可要好好地在一起啊,虽然他不太热心的样子,其实是个好孩子哦。要珍惜友情啊,小鬼,你不会让我失望吧?”看着她水汪汪地的大眼睛,那眼神都好像在向自己说话,桑顿紧张地点点头。“好,去追你的朋友吧。晚饭时再见。”卡吕普索轻轻拍了一下桑顿的脑门,又碎步地跑回屋里去了,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想到这里,追忆往事的桑顿流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人生的花朵就是在那时的矇瞳中莫名绽放的。如果时间永远就停留在那一个下午……桑顿摩娑着脑门边的发际,睁开眼又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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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教大家一个问题:人名间的分隔号从word里面粘贴过来就变成了一串“•;”这样的数字……但是用修改提交,,又可以改回去……是不是系统的bug啊??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要这么麻烦……看得我想改又觉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