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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失踪疑云
    德莫斯克城内的骚动已经过去数日了。行会长老米隆•甘福克家离过火的街区还有好远,因而幸免于难安堵完好,但是从元老院议政厅参见完总督特使回来的米隆•甘福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幼子失踪已多日,至今沓无音讯。

    城内的第一起失踪案大约是发生在4月末。遭难的是经营山货的一家小商铺。很多年没有在德莫斯克发生过这样的事件,当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因为主人家并不是在德莫斯克的政商两界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家,这起最早的失踪案只是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人们都相信,保民官安德鲁乔能够组织起一只令城市自豪的民团,也一定能够让案情尽快地大白于人前。

    而事情的发展居然就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保民官安德鲁乔也大受震动。失踪接二连三地发生,牵延的人家将近六七户,直到米隆•甘福克最心爱的幼子马里奥在与保姆外出时遭人劫持绑架,德莫斯克平静的商业气氛被彻底地打破了。流言四起,甘福克身任行会监事,是德莫斯克全体产业主联盟当中掌管公共财务的巨擘,甘福克家也遭受不测,歹徒的气焰实是嚣张到了极点。“这不是一般的劫匪有胆量去做的。”民众们都这样相信,保民官安德鲁乔亦然。更可恶的是,绑匪至今不向受害家属提出任何赎金要求,民团除去日复一日地在人员失踪的地点附近询问可能的目击者外,毫无线索,一筹莫展。

    这个时候,从下游的首府卢比狄克传来的消息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省内最大的牧场领主伊兰•赫克勾结海盗叛匪,煽动卢比狄克暴动,瞬即遭到总督和省内的镇压,赫克身死家灭,他留下的巨大地产将会在今年的农神节上由行会进行拍卖。人们开始发现连续失踪案中潜伏的规律,所有失踪人家,都是这一届行会的执行长老。

    除了失踪的案件,这一年的很多事情都让德莫斯克人心惶惶。麦收将近,从全省和阿喀勒斯北来的粮食商人们不断抬高当年小麦的预期价格。往往地里的麦子还没有完全饱透,下定的价格已经是比往年高了好几成。尽管农场主可以获得一时的高额回报,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粮食商人自己无法消化如此高昂的收购成本,那么接下来省内的粮价将会急速的飚涨,最终会引发恐慌。而赫克庄园的拍卖,更是对能否稳住粮价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行会可以合理公正地找到合适的新买家,或许能够大大缓解粮食收购的恐慌,使得整个行省得以避过眼前一劫。由于卓著的声望,罗切蒂斯商会便开始成为人们瞩目的焦点。

    赫克抄家引起的震荡尚未平息,不知是何处的空穴来风,有人在德莫斯克的街头巷尾散布小道。大致的内容是说,萨莫托家族与罗切蒂斯家族长期以来是拓殖省内颉颃抗衡的两大家族,自从安德鲁乔•萨莫托担任德莫斯克的保民官以来,以少东主奥克泰维斯为留守执事的罗切蒂斯商会在此地的影响有所衰退。因此,行会在农神节的拍卖上可能会更青睐于数年来兢兢业业为城市安定发展付出辛劳的萨莫托家族。

    流言引起了更多的猜测,并且很多人都引向了一个必然的推论——罗切蒂斯商会对赫克的产业志在必得,因为他们不会放过一个曾向罗马总督输诚纳款的行省叛徒;而行会内部风向的变化,会不会迫使势力庞大的罗切蒂斯商会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

    一犬吠影,群犬吠声。在狄米特瑞斯一行人进港之时,行会会总皮洛斯•萧坦的长子雷吉亚•萧坦也失踪了!雷吉亚•萧坦是为了避开城中沸沸扬扬的不安局面,准备坐船去卢比狄克寻求省元老院中朋友的庇护。他就在港口附近的小巷中遇袭失踪。地点离罗切蒂斯商会的堆木场不远。千头万绪似乎都牵扯到一块儿去了,谣言甚嚣尘上。当晚罗切蒂斯商会遇袭,城内的许多人都还以为诸家商会上门寻仇,谁都不敢随便上街多管闲事。

    米隆•甘福克和皮洛斯•萧坦当然不是寻仇的苦主,他们还以为当晚是民团对罗切蒂斯商会发动的断然行动。满心希望着自家的人口可以有一个着落。谁曾想依旧是石沉大海般没有回音。保民官安德鲁乔知会众人去议政厅参见从卢比狄克来的总督特使,米隆•甘福克不敢怠慢,立即带领随从赶去。

    梅洛尼•萨莫托从下游赶来,也令众人颇觉意外。安德鲁乔•萨莫托告诉赶来的诸位行会长老,布格斯•吕底亚斯大人是全权授命的清剿叛党的总督特使,在日前罗切蒂斯商会前的冲突中身被数创。但目前还尚不清楚,罗切蒂斯商会的火是何人所放,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也下落不明。罗切蒂斯商会的废墟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关押人质的痕迹。保民官所通报的咨情,令甘福克和萧坦等人又是冷水当头。接下来特使大人布格斯的一通冷嘲热讽更是令众人灰心不已。

    回到府第之后,米隆•甘福克面对满心殷切的妻子无言以答,女眷们在家中哭成一片。愁云惨雾,好不凄然,米隆•甘福克满腹忧心,既担心幼子马里奥此时此刻的安危,又担心假使绑匪确实意指赫克家产的拍卖,那么在农神节的拍卖上自己到底应该偏袒何方?迟迟收不到绑匪的通知,一步走错,幼子性命难保。左思右想,竟一夜未能入眠,直到天明,米隆方才在书房的靠椅上小睡起来。

    刚在梦里见到这几天日思夜想的马里奥,突然门外一阵喧嚷,又把米隆惊醒。他气冲冲地走出书房,正待训斥家人,一张因失眠而憔悴的脸异常可怕。楼下门厅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不顾家中仆人的牵拉阻拦,正往大门外走。见到此人,米隆的面色一下缓和许多。

    “桑顿,你才回来么?现在要到哪里去?”

    听到米隆的话,年青人在门厅里站住,抬头看见二楼书房门口穿着睡衣的米隆•甘福克,答道:“父亲,我出门去一个月,家里、城里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自己去找马里奥去。”青年原来是米隆•甘福克的长子桑顿•甘福克,日前外出经商,此日凌晨刚入家门,闻听不幸,便直欲出门寻找幼弟,故而与家人发生吵闹。

    “胡闹!快给我进来!”米隆走下楼梯,来到桑顿面前:“外面那群人的目标不是马里奥,而是你,知道么?要不是你恰好不在德莫斯克,这会子要找的人就是你!你不好好在家安静呆着,还要送上门去不成!”

    桑顿正待争辩,米隆拉起儿子的手,走回到用餐的正厅,吩咐厨子准备早饭。“哪儿都不许去,农神节以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一步不许出门。你再出事,是想让我和你母亲都急死么?”

    面对父亲的关切,桑顿不敢强顶,他指了指外面的佣人们问父亲:“他们说马里奥是被罗切蒂斯商会的人绑去了,是真的么?昨天晚上民团在罗切蒂斯商会找到人没有?”

    “那不是民团,是罗马士兵,从卢比狄克来的总督特使!他们一把火烧了德莫斯克,一个人都没找回来,现在罗切蒂斯商会的人全失踪了。都是草包!”想起昨天保民官安德鲁乔在布格斯面前恭顺的样子,米隆•甘福克一肚子气。

    说话间,厨房里端出来丰盛的早餐。新鲜的柠檬、桃子,燕麦粥,面包,黄油,熏肉,摆满了大半张桌子。面对这顿豪华的早餐,米隆和桑顿父子二人毫无食欲,意兴阑珊。

    管家从门口走进餐厅稟报:“门外有人募捐。”

    “混账!这些神庙的渣滓,捐了那么多东西给他们!什么降福去灾,现在还敢来,我去教训他!”憋着火的桑顿一推桌站起来,准备狠狠地给门口的家伙一个好看。

    大门外站着一个化募的僧侣,戴着风帽恭敬地站立在台阶上。

    “快滚开,不要自讨没趣!”桑顿威胁道。

    僧侣没有走开,却是口中念念有词:“冰雪必得消融,义者必得永生。”僧侣抬起头,从风帽的帽沿下现出一张方正的脸孔。桑顿立时认出了他:自己在卢比狄克读书时的同学——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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