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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大人物的诺言
    西蒙•塔塔尔背着狄米特瑞斯,迎面向前,米娜一步不离左右地跟随着。“伊波克拉底斯,原来你也是闇中人。这下可好,这小子的命有救了。”塔塔尔看来与这位老人是旧识了。米娜把狄米特瑞斯扶坐在石窟的地上,这会儿已经多时未给他渡服伤药,狄米特瑞斯面色惨白,没有一点知觉。

    伊波克拉底斯打量了狄米特瑞斯一眼,说道:“伤成这个样子,已经没得救了。”

    塔塔尔和米娜闻言变色。“伊波克拉底斯,你先给他诊治一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的。”塔塔尔上前攥住老人的胳臂,伊波克拉底斯的脸色并无一点刁难或是无奈的神色,只是轻缓地摇了摇头。

    米娜跪坐在狄米特瑞斯身边,焦灼的眼神死死盯着伊波克拉底斯。老人表情和善,狄米特瑞斯的生死似乎并不放在他的心上,只是一眼扫过米娜的脸庞,微微动容。他抬头问杜尔干:“马太,这个小姑娘……?”

    杜尔干点了点头,“嗯,她就是崔斯蒂和安东的女儿,米娜•卡列亚,现在也是闇的一员了。”伊波克拉底斯闻言微颔,却不再顾念米娜和她怀里的狄米特瑞斯,直步走到金发骑士面前,张开双臂鞠躬致礼,道:“您受惊了。”

    骑士回礼道:“没什么,他们只是对我有点好奇而已。”

    杜尔干在一旁眉头紧蹙,问道:“伊波克拉底斯,这位到底是谁?”老人没有回答,而是挽起骑士的手往岩间的神庙而去,顺便也招呼其余人一声:“一起进来歇歇脚吧。”

    “站住!”一旁的米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轻轻把狄米特瑞斯放平在地面,怒冲冲地走到伊波克拉底斯面前。一夜的担忧和劳累,让米娜清澈的眸子也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老人并没有被米娜的气势唬到,依然是一团和气。“小妮子,别乱来!”塔塔尔揸开粗硕的五指想要拖住米娜,小姑娘一甩胳臂躲开了。众人以为她要暴发,可米娜却突然单腿跪在了老人面前。

    “就是闇当中的规矩,不能随便收治外人,但狄米特瑞斯……狄米特瑞斯是拿着奥克泰维斯的朱印文书到这里来的,他在德莫斯克就和奥克泰维斯少爷亲自在是一样的。求您救救他。”米娜强忍住怒火和泪水,向老人低下头颅。

    伊波克拉底斯俯下略略肥胖的身躯扶起米娜。“小姑娘,我不是狠心肠,也不是为了闇中的规矩。人非金石,各自有命,不能强求的。”

    米娜坚决不起身,反问道:“见死不救,您的一手医术有什么用呢?”

    伊波克拉底斯朝杜尔干笑了笑:“这孩子跟崔斯蒂……唉,一模一样。”他双臂一沉,再托米娜的双肘。米娜正待发力不起,却感到一股如春风般柔和的力道传遍整个上身,把她的蛮劲全然卸掉,不由自主地就被伊波克拉底斯扶了起来。

    “小姑娘,你问我的医术有什么用,当然还有点用。我的本领,是用在那些会对将来发生重要影响之人的身上的。为了不让将来的世界有太多的遗憾,对他们我会不吝惜一点本领,哪怕是让我折寿,都要使他们活下去。”

    “难道狄米特瑞斯就不是这样的人物么?他有奥克泰维斯少爷的重托,他会对将来有大作为的。”米娜依旧不依不饶,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但伊波克拉底斯和善的面孔却没有一丁点的感动,仿佛只是戴着一层僵直的面具。

    西蒙•塔塔尔和马太•杜尔干似乎是早已知道老人家的脾气,只是在一旁无语地站着,不敢上来多插句嘴。老人身边的金发骑士终于开尊口了:“伊波克拉底斯,我在山脚下跟这几位夸过海口,会帮他们劝服你救活这个人。当时我是把他当成奥克泰维斯•罗切蒂斯了,心想你当然不可能不出手。现在这个情形虽然不一样,但我的海口是夸出去了。怎么样,就算给我一个人情吧,能不能勉为其难救他一下?”

    闻听此言,伊波克拉底斯倒是低头吟哦了一刻。米娜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泪水莹莹地看着金发骑士,满心希望他能够成功劝服眼前这和蔼而倔犟的怪老头。

    “一个人情?”伊波克拉底斯对着骑士沉吟道。

    骑士的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一个足以对将来发生重要影响的人情。”

    “好吧。”伊波克拉底斯终于让步,转身走向狄米特瑞斯,从地上把他托起到臂弯,向洞窟深处的神庙而去。

    米娜已是激动得无语,只是看着骑士,满噙泪水,深深行了一礼,立即跟着伊波克拉底斯而去。西蒙•塔塔尔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而杜尔干内心的疑云则愈发沉重了,面前这位神秘的人物似乎拥有着比奥克泰维斯更为超远的权威。

    伊波克拉底斯走到黑黝黝的神庙门口,回头对米娜说:“不要进来,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再告诉你他有救没救。”米娜闻言而止,目送白袍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神庙里。

    骑士挑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闭目养神。杜尔干走近他身边,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扫视,可就是看不出一丝可以提示的信息,让自己能猜出面前这位渊停岳峙的青年人究竟是何人。西蒙•塔塔尔走到米娜的身边,两人一起焦急地等待着。

    转眼中午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射进绝壁上的石窟,正对着石窟深处神庙的大门。伊波克拉底斯沐浴着金色的阳光,从神庙深处走了出来。塔塔尔和米娜忙迎上去,未待他们开口,老人摆手示意让他们安心,一直走到了闭目养神的骑士身边。“阁下。”伊波克拉底斯轻声地唤他。骑士金色的睫毛闪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目,问:“怎么样?”

    “您要准备兑现您的承诺啊。”老人拊心向骑士致礼。

    骑士微微颔首。米娜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一把抓住了身边开口大笑的塔塔尔的大手。只有杜尔干没有特别兴奋的神情。

    “那好,托付给你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先下山去了。”骑士起身向来时的洞门走出。伊波克拉底斯微微欠身致以告别礼,其余三人也屏息致意。骑士头也不回,健步走出洞窟,大家这才轻轻松了口气。米娜一把扶住伊波克拉底斯:“老伯,狄米特瑞斯活过来了么?”

    伊波克拉底斯依旧面不改色:“唔……活是活过来了……你先去看看他吧。”

    老人的话顿时让米娜又变了面色,赶紧往神庙里面跑去。

    杜尔干凑近老人的身边:“老师,那人是谁?他不是那一面的人么?”西蒙•塔塔尔也有一肚子的疑问。

    伊波克拉底斯眨了一下眼睛,微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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