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大火周围受热的空气卷曲上升,在夜幕之中如同松柏的虬枝显出万千奇异的姿态。狄米特瑞斯的眼前有些模糊,对面的凶徒们拔出了利刃,在他看来仿佛只是手中握着一段螢螢的烛火,连得对手的身形在火光的边缘也越拉越长、越拉越长,快成为了一股黑线。
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糟了,他们还没有跑远……”利箭贯穿了狄米特瑞斯的前胸,菱形的箭头从后背肩胛的下方钻了出来。狄米特瑞斯只感到自己像是爬在暴风雨中的横桅上,从头顶坠落的主帆撑架狠狠地砸中胸口,向甲板上直摔倒下来。一阵晕厥,狄米特瑞斯单膝跪倒在地。“不行,一定要等他们都脱险。”他闷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支撑着要站起来,可是整个右边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勉强牵动右臂,钻心的剧痛立刻从伤口周围扩散到全身。敌人一见得手,七八个人站成一列弧形向跪倒在地的狄米特瑞斯靠过来,却不急着去追那些正在逃散的商会伙计。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狄米特瑞斯的耳鼓:“是不是奥克泰维斯?”这群人走到三步开外,彼此之间还在交头接耳。狄米特瑞斯换成用左手去撑住地面,指尖摸到了刚才伙计们丢在地上的长钩。身边的持头人还在犹豫,有人轻轻说:“还是叫布格斯长官过来。”狄米特瑞斯心内一喜:如果这伙人把自己当成了奥克泰维斯,一定不会再去追其他人了,大家都可以平安了。要是这个叫布格斯的人认得奥克泰维斯,只要他站到面前,自己就狠命一拼把他劫了,至少还可以拖延一小会儿。想到这里,狄米特瑞斯因疼痛而抽搐的脸颊浮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这一小点肌肉的抽动所引发的剧痛又瞬即掩盖掉了嘴角的笑意。
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要挺住,再坚持一小会儿。”狄米特瑞斯感觉到眼前这一排人分开左右,有一个人走近面前,身材很高,离得老远,他头颅的影子已经伸到了狄米特瑞斯的眼前。“这就是他们的头儿吧,布格斯长官……”
布格斯走到近前,抬起右脚,用皮靴踮起狄米特瑞斯下巴,侧身借光看了一眼。
狄米特瑞斯的下巴感到一阵凉意,抬起了头,看见一张尖削的脸庞。
“他不是。”布格斯一松脚,“杀掉他。”他转过身去。就趁这个时候,狄米特瑞斯咬碎钢牙,左手操起长钩站起身来,向前抡去。杆子顶端的尖钩搭住了布格斯的左肩,狄米特瑞斯用全部身体的力量把布格斯一把拖了过来。钩前深深扣进布格斯的体内,他一声厉号向后倒去。狄米特瑞斯松手让手中的长柄向后抵住地面,钩前没有倒刺,布格斯向后仰倒从钩尖上滑脱下来。狄米特瑞斯伸手握住钩子直柄处,弯手抵住了布格斯的喉尖。
身边的人没有料到身受重伤的狄米特瑞斯居然还能爆发,一时都惊呆住了。“让他们都放下武器。”狄米特瑞斯一字一顿地说。从布格斯的身上传来阵阵熏香,凭着出海经商的见闻,狄米特瑞斯一闻便知道这是珍稀的没药的香气,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会有一个能用得起没药香料的人,此人也定是非富即贵,还不是一般的非富即贵。没药也是一味治伤的圣药,狄米特瑞斯原本模糊的意识,居然也恢复了几分。
远处近处的三十多头一见头脑被制,全不知所措,僵立在原地。
商会的火越烧越旺,木材劈剥烧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乘现场僵持的场口,酒馆里的几个伙计赶紧从里面推开了门板逃走了。
狄米特瑞斯左手单手死死地扣住布格斯。受伤的布格斯呲着牙闷声地骂:“混蛋!混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狄米特瑞斯并不想逃跑,现在如果不是这根支撑在地面上的长钩,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兄弟们,我只能坚持到这里了。”狄米特瑞斯的心中暗暗为自己谢幕。“奥克泰维斯……呵呵,我不知道你究竟要我来这里看什么……我不能再等了。”又是一阵晕厥,狄米特瑞斯正待放松任由身体摔倒在地。从身后传来拉姆他们的喊声:“狄米特瑞斯,那边也有埋伏!”他费力的扭头看去,刚逃走的十一个人又折返了回来,在他们的身后,也是一群着披风的持刀人。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布格斯狠狠地从嘴角挤出声音。狄米特瑞斯一阵揪心,提足了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十二个人重新汇在一起,两头的敌人把他们团团围在中心。几个人看狄米特瑞斯利箭贯胸,赶紧上前去扶。乘狄米特瑞斯分心的当口,布格斯抬起右手抓住狄米特瑞斯身上的箭杆,用力一拔,整支箭从狄米特瑞斯的胸口拔了出来,鲜血像开闸的洪水从伤口的两头溅射出来。狄米特瑞斯的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往地上瘫软下来不省人事。布格斯扶住自己的左肩往前一猫腰,逃到了自己人的身后。“把他们全都杀掉!”他的声音几乎喊破喉咙。
四周合围的近五十人正准备一拥而上,从布格斯一伙先前隐身的酒馆对面街角处传来喧嚷声。西蒙•;塔塔尔、杜尔干和米娜带领的一干人众从布格斯的身后杀回来了。塔塔尔双手各擎一根碗口粗的铁棍在前开道,杜尔干和米娜白手搏击,身后还有上百人一起跟来。布格斯的人众中一共有三名弓箭手,三人见身后大乱,回身对准商会领队的三人开弓放箭。西蒙•;塔塔尔前胸中箭,但箭头噹一声弹开,他衣服里衬着厚实的铁板。杜尔干和米娜两人身形身法如出一辙,见箭到面前,伸手捉住箭杆,吊过手甩出去。箭如同自己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射向弓箭手,两名弓箭人中箭扑到在地。布格斯见状不妙,赶紧招呼徒众向后逃散而去。塔塔尔等人也不与其纠斗,跑到商会门前的众人身边。壮汉塔塔尔双手托起身上满襟血迹的狄米特瑞斯,俯耳听了听心跳。“还有气儿!”米娜一脸焦急的神情这才略有缓解。
哗啦一声大火烧塌了商会的房梁,二楼沿街的一面全部垮塌下来。火星与木头的残烬随着蒸腾地热气乱舞,如同一场火雨。杜尔干长叹了口气,“快走!后面挡不了多久!快到南门去试试运气。”原来困守的十一个人都不知究竟情形如何,只得随着大队一起沿着大街向南飞奔而去。西蒙•;塔塔尔背着狄米特瑞斯,背后还能感觉到热血在一股股地往外涌,沾湿了背上的衣服,跟自己满身的大汗混成了一体。“要挺住啊,年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