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旧作)
2004年的新年鐘聲很快就要響起,舊的一年即將就要成為過去,但是對於我和許許多多的中國人來說,2003年也許是永生難忘的一年,尤其是這年的春天。在人們的記憶中春天都是一個美麗的季節,藍藍的天、青青的草、芬芳的花還有那漸漸蘇醒的萬物,總之所有充滿生機的事物都是春天的代表。春天帶給人的大多是希望,然而這個2003年的春天帶給人們的卻是一場災難、一個噩夢,一場SaRS病魔在短短的時間內席捲了整個神州大地,數以萬計的人們被送進了醫院隔離開來,甚至有一些不幸的人們因此而失去了生命,一時間人心惶惶,出門的人少了,旅遊的人沒了,大街上的行人都戴上了口罩,朋友們之間也不再見面,僅僅是用電話和短信彼此告之著自己的存在。而我在這個春季中經歷了一生都很難再有的體驗,作為公安局特別行動組的一員也不幸感染上了那可怕的病毒。
我永遠無法忘記因為感染上非典而被隔離在醫院病房內如同囚犯般生活的一個月,在這個月內,我失去了自由,遠離了朋友,甚至無法見到家人,更令人難忘的是,我曾與死亡只有一步之遙,我的雙手曾被死神緊緊的握住,那是一場噩夢,知道現在我一想起它還心有餘悸,而這場噩夢的開始,正是2003年的5月13日,一個令我永生難忘的一天。
那天下午的天氣不是很好,天空中沒有一絲藍色,灰沉灰沉的,雲也不白,飄的很低,讓人感覺很是壓抑,半空時不時還落下幾絲細雨。我和同事們象往常一樣在辦公室內打牌消磨時間。因為我們防典特別行動組只有在執行行動的時候才會有事情,平日裏都是很閑的,而且由於我們這個臨時部門的工作特別性,上級領導也幾乎不會來檢查,所以我們平時都很隨便,天晴的時候就在操場打打球,而天氣不好的時候就三五成群的窩在辦公室內打牌玩。而那天下午就在我們沉浸在自己營造的一片熱鬧情節當中時,突然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從警令中心傳出。我和同事們都楞了一下,然後大家同時反應過來,這是我們防典特別行動組成立後的第一次行動,一分鐘之內辦公室裏的人消失一空……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車頂上閃爍著,尖銳的警笛也一聲聲的響者,每一聲都讓大家的心揪扯一下。當警車停下後,我跳出車門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個穿著醫院特有的淡藍色病服的奔跑著的女子。我和同事們在跳出車門雙腳剛落地後沒有做任何的停頓就分散開在快車道上開始追逐那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四周的行人像躲避瘟疫一般躲避著我們,也許是對方是女人的緣故,也許是因為她真的病的很重,那個女人虛弱的身影離我們越來越近,她一邊奔跑一邊揮舞著雙臂,把街邊的失去了主人的水果攤一個個的撥倒,試圖以此來阻擋我們追逐她的步伐,但是她的努力是徒勞的,很快的我和同事們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她困在中央。可是虛弱的女人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反抗,她一邊奮力的反抗,一邊大喊“別抓我,我不回去,我沒得病,我不想回到那個牢籠”並用一雙充滿著血絲的眼睛望著我們,我忘不了那個眼神,可是直到幾天以後,我和那個女人同樣被隔離在醫院的病房內的時候,自己才能夠理解到那一刻,那個女人近乎于絕望的眼神所流露出的真正含義。但是在當時我實在無法理解那個女人為何要如此的拼命反抗,幾乎把一個人的潛力全部都發揮了出來,最後還是在我們四個同事用盡了全力的情況下才將她強制的帶進了車內。
二十分鐘以後,那個女人被重新送進了醫院,而我也被留院觀察,因為在回程的途中,我發現自己的口罩被對方拉扯下來,臉上也被抓出一了道血痕。五個小時後,我被醫院確診感染上了非典。
我靜靜的躺在病床長,病情還算穩定,就是全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四周的玻璃象一個巨大的牢籠把我緊緊的鎖在其中,透不一絲氣來。被隔離進醫院的病房已經快四十八小時了,沒有人和我交談過一句,只有幾個戴著防毒面具一般東西的醫護人員給我做了幾次檢查。我孤寂的像一隻籠中鳥,只能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的景色。
我是一個熱愛自由的人,我天生好動。我喜歡在運動場上馳騁,我喜歡在藍天白雲下自由的呼吸那大自然的氣息。我討厭被束縛,就象此刻。也許是因為在牢籠內待的太久的緣故,也許真的是因為她們的態度很惡劣。對於那些一貫以來在自己心目佔有很高地位的白衣天使,此刻卻給我極其厭惡的感覺。也許她們對我也是同樣的看法吧!那些醫護人員各個帶著防毒面具一般的東西,活象一個個剛剛從七三一走出的試驗人員。那樣子讓我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糟。面對著她們看著我如同看著口蹄液的表情,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
我懷疑當初自己主動報名參加市局的防典特別行動組是否值得。在一個月以前,市局開始成立防典特別行動組,一時間公安局內部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自己會被選中,而我卻主動報名要求參加,一時間,議論紛紛,有人說我膽子大,有人說我瘋了,也有人說我偉大,更有人說我是想出風頭。對於別人的議論和看法,我向來是不放在眼裏的,這一次也不例外,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目標,而我現在卻正是在那種沒有目標的茫然期。在當員警之前,我是有一番理想和抱負的,可是當自己真正走上崗位的那一天起,我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現實中的一切與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不同,我失卻了目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著。別人說過,有的人活著是為了吃飯,而有的人吃飯是為了活著。但是我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活著而吃飯還是吃飯為了活著。我想結束這種生活!至於別人說的得上非典可能死亡,那不過只是可能。到了防典組未必會得上非典,得上非典也未必就會死。我不信自己的生命那麼脆弱,一點小小的病毒就能要了我的命,我的命運只能由我自己支配,什麼人都不可以,那個什麼冠狀病毒也不可以。甚至有時候我倒想得上那什麼該死的非典看看,看看到底是我的命硬,還是那種病毒厲害。更何況接近死亡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很早以前我就有一種想嘗試著接近死亡的想法。而且防典組的工作總要有人去做,既然別人不敢,那我就去賭一賭吧。現在想來,我不禁懷疑自己當初是否真的太衝動了,自己用性命去拼,得到的就是別人的異樣的看法?我不禁想起那個逃跑的女病人的那種近乎於絕望的眼神。正當我的思緒紛亂的時候,突然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從病房外傳了進來。
我轉過頭去,門打開了,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護士站在門口。高高的個子,一雙清澈的眼睛露在口罩外面。
“進來吧。”我仍然冷冷的回答著,但是奇怪的是我對她竟然沒有厭惡感。
“今天感覺好一點了嗎?”甜甜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沒有回答,只是仔細的盯著她看。我感覺她有點和別的護士不同的地方,但是什麼地方我還沒發現。
“怎麼了?我長的太難看,嚇著你了?”甜甜的頑皮的聲音清晰的傳過來。
哦,我恍然大悟為什麼感覺她和別的護士不同,為什麼從一開始我就對她不討厭。
她與別人不同的是她的臉上帶著的白色口罩,而不是那種黑色的“防毒面具”。
我不討厭她的原因是在她的面前我沒有被人當成那可怕的“口蹄液”
“你為什麼不帶橄欖頭盔?”面對著她,我的心情也好了,和她開起了玩笑。
“那種黑色的頭盔好難看啊?還是這口罩漂亮啊!”她的回答也是那麼的頑皮。
“你不怕死嗎?”我嚇唬她,而且我也確實不忍心看見這麼可愛的小護士被自己感染。
“怕啊~~不過我更怕被別人看見那麼難看的樣子,呵呵~~”
對於她的回答我沒有做聲只是盯著她看。
“你不覺得帶口罩的護士更親切一些嗎?”她一邊幫我做著檢查一邊竟然對我做起了鬼臉。雖然口罩擋住了她的臉,但我仍然能感覺到口罩下面的頑皮表情和笑意,突然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順從著讓她做著檢查。
“好好休息吧,乖啊,明早我還來看你。”在她的面前我竟然被當成了一個小寶寶,真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她做完所有的工作後,又幫我整了整淩亂的被子,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我忽然感覺胸口竟然有點熱熱的。
我入院已經是第十天了,這些天全國甚至是全球的非典疫情都越來越嚴重,那該死的病毒似乎彌漫了每一寸空氣,醫院裏的病人在一天天的增長,但是出院的人卻是少之又少。而這幾天我的病情也越來越嚴重,經常沒來由的劇烈乾咳。那咳不是普通的感冒的那般模樣。每次咳起,我的整個肺部都象被撕裂的拉扯出來,咽喉則象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氣無法進、也無法出。每呼吸一次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讓體內的二氧化碳伴隨著血絲一同從口腔中爆發出來。我已經無法再下床了,即使是坐起身來,看一看窗外的景色也無法辦到。我孤獨的躺在病床上,手中握著那張保存在自己錢包內好些年的照片,心中思念著照片的主人。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線衫的女孩,個子不高,身材很苗條,留著一頭披肩的頭髮,一張柔美的臉上流露著甜甜的笑意。她叫葉,三年前認識她的,本來我這個人對於感情方面的事情一向是比較遲鈍的,但是遇到她的那一次卻是例外,從第一眼看見她開始我就喜歡上了她,我知道她將是我今生最大的夢想。於是我開始不顧一切的追求她,可是也許真的是緣分的關係,儘管我做了最大的努力,她始終仍然無法接受我的感情,我清晰的記得她對我說過的那段話“蕭,認識你這麼久我真的很開心,你對我所做的每一點一滴都記在我的心中,我可以毫無保留的相信,如果要在這世上找一個最關心我,對我最好的人,那麼這個人無疑就是你!對於你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動,有些時候我真的想過答應你,但是冷靜下來後卻發現自己對你的感情並不是愛,蕭,對不起,我真的不能答應你,放棄你所做的一切吧,我真無法承受你對我的好,我害怕自己會因為感動而和你在一起,卻無法回報給你同樣的愛!對不起!”就是她的那一番話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讓我選擇了逃避。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樣。繼續去追求她?我真的害怕自己會陷入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我真的不敢再去嘗試。要我放棄?我又真的不甘心,明明知道自己的幸福所在,卻偏偏無法去把握,你說這是一種怎樣的痛!我在之後的三個月裏沒有見她一面,甚至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我整天沉浸在燈紅酒綠之中,並且身邊不停地換著不同的女人,然而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忘卻她的時候,竟然又一次意外的看見了她,雖然只是在兩部汽車交匯時的那短短一瞬間的匆匆一瞥,但是已經足夠讓我知道自己這三個月的逃避並沒有效果,我無法忘卻,也無法捨棄,那份情也許真的會在我的心中存在一生一世!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我竟然異常的想她,我想念她的甜美的笑容,想念她的溫柔的聲音,想念她酒醉後躺在我的懷中時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香味。可是這一切現在離我卻是那麼的遙遠。病房四周的牆壁和玻璃象牢籠一樣把我所有的一切囚禁起來,可是為什麼它無法困住我的思緒呢。
“又在想你的女朋友了嗎?”正當我陷入深深的思念當中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我的身邊響起,我轉過臉就看見了那個可愛的小護士。
“剛剛進來的時候,看見你望著那張照片發呆,就沒有叫你了,沒有打擾到你吧?”這個小女孩的聲音時刻都是那麼甜,總讓人有一種親切感。
“照片中的女孩是誰啊,你的女朋友嗎?”
我轉過頭來對著她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想她了嗎?那就打電話給她啊!”
“打給她又怎麼樣?她也未必想到我”我沒有隱藏自己失意的情緒。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但是我能夠看的出你很喜歡她,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去努力嘗試呢?電話放在你的床頭,你自己來吧,我先出去了,記住,想做就去做,別讓自己後悔哦!”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病房。
是啊,想做就去做,現在的我還有什麼可顧慮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為什麼不抓緊時間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嘟、嘟、嘟……你好,我是葉,請問你是哪位?”電話中終於傳來我日夜思念的聲音。
“是我”我知道她能夠聽出我的聲音。
“蕭?你怎麼了,聲音好象怪怪的?出了什麼事情嗎?”
“我在醫院。”
“醫院?你怎麼了?為什麼會去醫院,你的身體不是很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開始流露出焦急。
“我感染上SaRS了,現在在住院。”我淡淡的說著,強壓下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
“怎麼會這樣?你的病情嚴重嗎?沒有事情吧?你住院多久了?為什麼到現在才打電話給我”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焦急,甚至開始哽咽。
“傻丫頭,我沒事,工作累了,正好躲到醫院來休息幾天嘛!”我強裝出微笑,因為我知道她在電話的那頭能夠感受到我的表情,我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緒透過電波帶給她。
“你現在在……在哪個醫院,我想……去看……你!”電話那邊的她開始哭泣,這是認識她三年以來第一次見到她哭,做夢也沒有想到她會為我而哭泣。
“不能哭哦,哭多了臉上會張皺紋的”我勉強著讓自己的臉上仍然掛著笑。
“你千萬不要出事啊,我真的好想見你!”
我好想見你,這句話多麼動聽,多麼讓我期待,可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從她的口中聽到。
“我也想見你啊!”
我想讓笑容在自己的面具上保持下去,可是當我說完這句話,自己的聲音就哽咽了。
我真的好想念她,!我好想見到她!我想念守侯在她身邊的日日夜夜,想念與她一同看那百年難見的流星雨的情景。我真的好想把所有的一切從新再來一次……可是我能嗎?上天還會給我這樣的機會嗎?我還能走出這個房間嗎?我的眼眶在那一刻濕潤了,在13年以來的歲月中第一次讓淚珠掛在了自己的睫毛上晃動。
“你一定要回來啊~”
電話的那頭傳來哭泣的聲音,終於我的眼淚也從半空中跌落,那顆晶瑩的淚滴包含了太多了內容,是悔恨?是留戀?是哀怨?悲傷?也許這些情愫都有,但絕對不僅僅是這些。人類真的很無知。為什麼總是要到失去以後才會懂得珍惜?為什麼要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才瞭解到自己擁有的東西對自己的重要性?難道這真的是人類的天性嗎?
我擦去眼淚,對著電話的那頭說了一聲“我一定會沒事的”便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自從那天的電話後,我的心情平靜了許多,但是身體卻一天比一天的虛弱,咳嗽也一天比一天厲害。今天我卻例外的沒有咳,只是全身上下異常的熱。那變異的冠狀體病毒肆意的狁嗜著我的細胞,我的的軀體在燃燒。我的所有細胞在火焰中都變的紅色,陪伴他們的是那該死的變異冠狀病毒。燃燒吧!盡情的燃燒吧!但願我我的軀體的火焰越燒越大!但願我的細胞能與那該死的病毒一起毀滅!我想用持續的高溫粉碎那變態的“雞冠”的陰謀,即使自己的身體化為灰燼也在所不惜~~~
火焰仍然在燃燒,熏了我的眼。
天為什麼突然黑了!到了睡覺的時間了嗎?可是為什麼那個可愛的小護士還不開燈呢?突然,我感覺到了死神的臨近,它的氣息是那樣的濃烈,身旁還伴隨著那對可憐的牛頭馬面,我看到它們在向我招手,並深情地訴說著另一個世界的美好,那裏也有藍天白雲,也有花草鳥獸。它告訴我在那個世界每個人都能在天空中自由的飛翔。
我的身子越來越輕,漸漸的我飄離了地面,穿過了那嚴實的牢籠,我飄到了半空。我像一片潔白的柳絮,隨著微風在半空中飛舞,鳥兒在我的耳畔歡唱,蝶兒在我的身旁舞蹈,地面上的草青青的充滿了生機,其間還露出幾支花朵,也向我微笑。從小我就夢想著自己能長上天使般的潔白的翅膀,像白靈一樣在林中穿梭,像蝴蝶一樣在花叢中飛舞,像雄鷹一樣在青天白雲中翱翔,像柳絮一樣在半空中飄蕩。
詩人說過,人來到這世上本來是長著翅膀的,就像天使一樣。可是到這世上的時間久了,就忘了飛的本領,不是翅膀漸漸的蛻化了,就是翅膀被膠水粘住了,再不然就是身體長的太大,那弱小的翅膀支撐不了沉重的軀體,也飛不上那天空!人類在地面上生活了數百萬年的光景,太久的束縛不僅禁錮了人類的身體,也近禁錮了人類的思想。飛本是人類最大的夢想,可是在地面上存活了太久的時間,連飛的欲望也失去了!飛是一件多麼奇妙的事情,你可以脫離那束縛你許久的地面,你可以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你可以吻那青天,你可以扶那白雲,你可以讓那百獸之王在你的身影下徘徊、徜徉!然而這麼奇妙的感覺,這我自小的夢想,今天卻在這中情況被實現了!是諷刺?是嘲笑?還是上天給讓我滿足最後的願望?
天邊出現了一片紅暈,我知道那是我最後要去的地方!我的身軀不由自主的向那裏飄揚,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停止,可是無法做到,那片紅暈越來越清晰,紅暈的中心出現了一個雄偉的城門,我用手撐住門框,想停止住飄蕩的身軀,可是從城門內伸出一隻只巨大而有力的手把我向內拉扯。我用力的掙脫,可是卻發現自己的力量在一點點的減弱,我絕望了,幾乎想放棄抵抗,可就在這個時候,從遙遠的地面傳來一陣陣熟悉的聲音,那分明是在呼喊著我的名字。陡然間,我的全身上下仿佛重新充滿了力氣,我掙脫了束縛,飛快的逃離了那個看似美麗的地方,我的身體越來越重,大地的磁場再此出現,我的身軀從萬米高空迅速的摔了下去,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意識終於慢慢的回到了我的身軀,我感覺有人在握著我的手,耳畔還傳來一陣陣的哽咽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在牽著我的手?是誰在為我哭泣?我費力的張開眼睛,眼前的竟然是一個美麗的女孩,而且就是那個讓我日夜思念的女孩。這是怎麼會事,她怎麼會在?難道我還沒有醒,還是在做夢嗎?
“蕭,你終於醒了!”明顯帶有激動的聲音分明是自己最熟悉的那個,
“你怎麼會在這?”我吃力的問到,
“我想見你……”
“??”我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那天接了你的電話得知你感染了SaRS之後,我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面前的女孩哽咽著說著
“這麼久以來,面對你,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感動,但是卻不知道在不知不覺中你已經完完全全的走進了我的心裏。掛了電話之後,我就突然好想立刻能見到你,我害怕失去了這世界上最關心我的、對我最好的人,我害怕以後沒有人在我失落的時候陪伴我,我害怕沒有人在我生日的時候在第一時間給我送上驚喜,我害怕以後自己酒醉的時候沒有一個結實而又溫暖的胸膛給我依靠……”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眼淚就落了下來,我艱難的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柔軟的象沒有骨頭一般“你怎麼那麼傻,跑到醫院來看我?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這些天在單位總是魂不守舍,時時刻刻都會想起你。每天晚上我下班的時候都會傻傻的站在單位的門口等上半個小時,雖然我知道你不會來,但是我總是習慣的站在那裏等,等到別人都走了才想起你不可能來接我了;看見別的女孩子收花,我就想到自己生日的那天在第一秒鐘收到的你送的玫瑰;下雨的時候我就想到這麼久以來都是你守在我的身旁用自己的身體為我製造一個避風的港灣。我想的越多就越發現你對我的重要,也就越發想念你,於是我沖到醫院,但是醫院的人不讓我進,說非典傳染性很強,不准接近。但是我真的好想見到你啊!我不管怎麼樣也要見到你,於是我就裝病,我回到家中用冷水淋了一個多小時,可是就是不發燒,我……”她的話如同一根根尖銳的針,每一根都深深的刺在我的心窩。“最後我還是在醫院院長的面前苦苦的哀求了半天,她才勉強同意讓我以志願護士的身份進來,不管怎麼樣,這下我就可以見到你了,而且可以天天和你見面……!”終於,我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激動,不住不顧一切的把面前的美麗女孩緊緊地摟在了懷中。
(後記)一個月以後。
我躺在軟軟的草地上,身旁有個可愛的女孩偎依在我的懷中。
天色那樣的藍,像是海的顏色,卻比海更遼闊。
在藍天下,有雲朵在飄浮,有雄鷹在翱翔,有花朵在綻放,有蝶兒在飛舞,還有熱戀的人在相擁。
我深深吸著自然的氣息。
“在病房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死啊?”懷中的女孩抬起頭溫柔的看著我。
“當然想過,而且我曾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接近死亡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啊?”
“那感覺就像是飛,那種不由自主的飛,
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把你牽引著飛向天邊的那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出口!
飛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啊?!!那麼可怕啊?那你怎麼回來的呢?”
“因為我聽見了你的聲音,因為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女孩要讓我去照顧一生一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