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像话里有话。
灶晓强停下砍烧鸡的动作,冲司徒土地笑了笑:“事赶事,顺手帮衬了武曲星君一把。老哥哥的意思是……小弟不该收留他?”
“有难处,肯定得帮,不帮不仗义。”司徒土地皱起眉毛,“只是大家都说你们灶王部抖起来了,不把斗府的看在眼里。”
“哎?那张狂念头咋敢有?”灶晓强捏着鸡脖子,剁也不是,不剁也不是。他觉得司徒土地那话搞得自己很像鸡脖子。收留窦荣这个事上,说一点不虚荣那是假的。可说要为了虚荣就更不对了。做生意而已,利益为先。发现树大招风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帖。“老哥哥,你是了解我的……”灶晓强开口,又不知道咋往下讲。
“凡人有句话:三人市虎。”司徒土地沉吟半晌,“既然办了,别人说啥都挡不住的。”
“老哥哥说得是,许是我帮衬窦荣,伤了斗府星君们的自尊心。”灶晓强一时猜不出是哪位闲神放出的风声。
“看事情眼光要长远,想事情思路要开阔。”司徒土地拍拍灶晓强的肩膀,冲他乐,“斗府星君们也是上仙了,心胸未必那么狭窄。”
这又是啥意思?灶晓强一楞,额头忽然冒起冷汗。想到了灶王部那些让自己谈创业经验的同僚,心里有些烦躁。那感觉不舒服,实在不舒服。
“别乱想。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成。剁烧鸡,剁烧鸡。”司徒土地捋捋胡子,“珍珍那丫头没耐性。让她等急了,大家的耳根子可不清净。对了,钟家那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老哥你看人最精准。那孩子不错,我那瓦罐汤店就交他打理呢。省了我不少心。”灶晓强把烧鸡装盘,洗干净手,给司徒土地递了根烟,“办事就得找这种牢靠人,品性质朴。”
“是啊。”司徒土地深深吸了口烟的香气。
“老哥哥,弄好没?饿啦。”范珍珍敲敲门,露出半张笑脸,“晓强,今儿老哥哥来,我就没动店里的货,去外头买了几瓶太白。”伸出只手晃晃,灶晓强和司徒土地见到三箱白酒吊在食神仙子的手腕上。
白酒搞出了啤酒的喝法,会出神命!
灶晓强赶紧把烧鸡端出去,用香喷喷的鸡翅膀转移范珍珍对白酒的注意力。窦荣知道自己有份参加小聚会,挺高兴。手里更加卖力地砸起松子——核桃砸完了,松子还剩半袋。
“先吃饭,吃完继续砸。”范珍珍用厨房里剩下的东西弄了四大碗凉菜,人手一份,免得等会儿吃高兴了,忍不住动手抢别人的。
“简陋了点。”灶晓强举杯,“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啊。”
“没创意。”范珍珍嘟嘴,挽着司徒土地的胳膊说:“要先谢谢老哥哥拿好吃的给我。不管怎样,在这里吃东西可比在上头惬意多了。”
司徒土地但笑不语。范珍珍很少说关于上头的抱怨话,只要说起,十之八九跟宴会有关。听说去年就发生了恶性事件——二郎神面前出现了蒜泥狗肉。别看丫头整天嘻嘻哈哈,可也有作难的时候。当“御宴总监”不容易,难为好动的她领着一帮小姑娘忙活。
“啸天,过来。”范珍珍把圆滚滚的土狗揪过来,往嘴里塞了根鸡脖子。眼瞅过年了,又得回去。这里自由自在,回去就不行了。忙得很。吃个饭大家都要借机指桑骂槐,抱怨老头子和老太婆的考绩不公平。
哪儿有那么绝对公平的事?还不都是看神下菜碟?
喝了四瓶太白酒后,范珍珍脸颊上涌出两朵淡淡的小红花,紧紧抱住土狗,从灶晓强那儿又抢了个鸡骨架喂它。
“难啊。”难得吐一次苦水。范珍珍捏着胖狗的脸左右摇晃。做啥事情都麻烦,都得考虑周全。为啥平日里不愿意动手?不就因为众口难调嘛!“最讨厌四大天王了。每次都要喝高度酒,喝完就打架。还有李靖父子,毛病多,不吃莲菜。”
吃莲菜就怪了!听说某次宴会上,哪吒在饮料里发现了藕粉,结果那脾气不好的孩子当场驾着风火轮跑了。灶晓强淡定地拎起另外一只烧鸡,悄悄把屁股挪得离土狗远了些。
“我记得有一次宴会,福禄寿三星的座位上没放椅垫,结果老寿星着凉,回去就犯了痔疮。”武曲星君对宴会花絮也印象深刻,“还有龙须面,吃得四海龙王眼眶发青。”
“意外,都是意外。”范珍珍喝完第六瓶白酒后,再度朝烧鸡下手。没法子,是老头子和老太婆组织的宴会,不去不行。换了别人组织宴会,给多少好处都不一定去,端看心情好坏。
“各有各的难处,理解万岁。”司徒土地举杯,和仨人痛饮。外人觉得他那是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可他自己明白,家长里短最难摆平。每年春种秋收,期间指不定发生多少起需要他操心的事情。管家婆最难当,可既然干这个的,就得好好做。
“对,理解万岁。”灶晓强附和。开心不开心的,也得过个年不是。大家凑一起喝顿酒,吃点东西,心里头舒坦舒坦,啥烦心事就都丢九霄云外了。灶晓强鼓咚咚喝掉一瓶白酒,伸手要再拿一瓶,结果发现身旁的酒箱空了——窦荣喝光的。
“好酒。”武曲星君面色深沉,若有所思,双手上下翻飞撕扯鸡皮。
瞅着有些不大对头,明显情绪不好。灶晓强瞥了眼司徒土地和范珍珍,发现他俩也有所察觉。其实不用猜,堂堂武曲星君下凡,混来混去到了这步田地,肯定心理上有落差。
有落差也没办法,总得一步步来。慢慢努力吧。灶晓强夺过范珍珍旁边的酒箱子,生怕食神仙子也喝多了,照顾不过来。
“喝多了,上头,逛逛,回来继续。”窦荣消灭掉第五只烧鸡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推开门,他一个人跑后院雪地里,跟头驴子样绕起了圈。范珍珍偷偷摸摸趴在门后,从缝隙里望见了武曲星君大人红红的眼眶。
“某沦落如此,还有何脸面见诸多同僚?”窦荣被穿肠毒药勾起伤心事。曾经的辉煌就像狗屎一样风干了,被吹散了,找都找不回了。
喊那么大声干啥?自己也没欺负他,该给的工钱都给了。灶晓强这个郁闷,心说幸亏窦荣不是在上头撒酒疯,不然自己的“恶名”洗都洗不清。
“他喝糊涂了。”司徒土地很文雅地夹了几口凉菜,嘱咐范珍珍说:“你帮忙盯着点,大冬天的,别冻坏了。”
“知道啦,司徒老哥。”范珍珍啃着鸡腿,兴致勃勃地看窦荣在后院发疯。
前滚翻,后空翻,太极拳,抡煤气罐,八卦连环掌,拖布模拟的少林棍法……断成两截的拖布模拟双截棍棍法……
搁雪地里吹冷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武曲星君大人终于轰然倒地,停止了他激情四溢的现场武术表演。
“晓强!结束了。”范珍珍招呼灶晓强。蹲在疑似僵尸的武曲星君身旁,她伸手摸了摸窦荣的额头——冰凉冰凉的。
灶晓强过去,把窦荣拖回屋里暖和着。并了六七张椅子,可算把武曲星囫囵摆那儿了。剩下仨人继续吃喝,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人才见醒。醒来后表情就正常多了,满脸的困惑,神清气爽地走过来问刚才出啥了事情,似乎有些失忆,记不得喝那么多酒后,是否做了些丢脸的事。
“没做啥。”范珍珍轻轻一笑,伸手招呼武曲星君大人过来继续奋斗,把剩下的五六瓶太白酒、十来只烧鸡一起扫荡了。有时候言语是挺无力个东西,说来讲去都没啥意思。不用安慰,不用说些甘甜不垫饥的话,一处吃一顿、喝几口,对方就明白有人理解他。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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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所有人的妈妈母亲节快乐(*^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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