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珍珍过惯了四处打混的日子,一时没想到要弄个稳定的住处。搁灶晓强那儿待得挺舒服,一日三餐吃着,出门伸手,零花钱拿着。回家该干啥干啥,滋润很,丝毫没想过要搬走。不过搬走不搬走的,容后再考虑。关键是这剩下的钱咋处置。不敢放手里了,怕哪天又失心疯,随手给丢啥地方去。
钟馗也有同样的建议。兔子待在广寒宫,不用考虑住处。他各处旅行,早年就在省城郊区买了几套小房子,自己打通成大空间,放点书和收藏品。在凡间住着,有个稳固落脚处总是好的。
听得有些动心,外加曹国说能弄到便宜的好房子,范珍珍便答应去见见那搞房子的人。于是,她和曹公子的潇洒背影,落在某位灶王爷的视线里。
坐在私人会所的沙发上,有些犯困。凡人的下午茶时间,其实该在床上补眠。要不是闻到了咖啡和西点的香味,真想趴桌上再睡会儿。
“吃点东西。”曹国把小点心搁面前。
蓝莓乳酪蛋糕,喜欢!抓块丢到嘴里,香得满口生津。范珍珍眼波流转,温情脉脉地凝视“凡间小开”曹国。
“再来十块这点心!”曹国低声跟侍应生说。食神仙子但凡露出啥春意盎然的表情,十有八九是看上这食物了。
“二十块。”范珍珍大声补充。扭头跟曹国抱怨:“我是懒得做。如果我来弄这蓝莓蛋糕,味道肯定会更好。你那朋友什么时候来?”
“等下就来。”曹国巴不得转移话题。不能让仙子大人谈食物,勾起馋虫来肯定又被吃穷。
为啥说又?曹国抑郁了。他最近的烦心事挺多,范珍珍这里算一件,凡间那家里还有一堆。作为下凡的神仙,起初不愿意掺和凡间家里的事情。对政、商没兴趣,终日只晓得呼朋唤友四处玩乐。可这两年,兄长们都成家立业了,凡人父亲就把闲散功夫都用到了他身上,终日督促多跟俩哥哥学习,最起码先结婚稳定下来,有个成熟男人的样子。
对自家那个凡间老头子毫无办法。从凡人角度讲,那是爹。怎么着,就算阳奉阴违也得顺着老人家一点。否则不光是俩哥哥劈了自己,就连滋润的生活也不保。
勾起了心中那么丁点儿危机感。
“想什么呢?”范珍珍眨巴眼睛,觉得曹国心事忡忡。
“没啥,最近帮老头子的女儿安排工作,累半死。毕竟人家身份在那儿摆着,同僚们都得帮着跑跑。”曹国把话题转移到了素衣仙子天阳的身上。天阳是“老太婆”最疼宠的七仙女之一。下界后,凡间的同僚们都过去探望,他也不能免俗。倚仗自己投了个好胎,跑去帮天阳换了个不错的凡间工作。
纯粹为了天庭社交而做的事情,在下凡同僚中间传播后,就开始变味。搞得挺尴尬,好像变成了乱献殷勤的那种人,听着就跌份儿。又没法大庭广众地剖白自己没啥企图,那样还显得欲盖弥彰,更不好。
溜边夹缝地暗示过范珍珍,自己跟天阳没关系,更没有男女之间的念头。自然,这一解释,倒表达出另个方面的事:自己对她范珍珍倒是有点意思。
食神仙子反应似乎迟钝,只对食物比较敏感。每次见面光晓得吃,嘴巴还刁,一点不对胃口就撂筷子。嘟着嘴的表情让人痛并快乐着,有自得其乐的受虐感。
很丢脸的心态,曹国忍不住斥责自己。
“来晚了,失礼失礼。”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曹国的思绪。范珍珍昂头,吃惊地看到个很面熟的男人冲曹国伸手。
“林哥好,坐、坐。这是我朋友范小姐。珍珍,他是我二哥的好友,做房地产生意的。”曹国相互引见。
“您好。”范珍珍站起来,客气地伸手。她打量着林鹏和他身旁的女子。当初对门饭店找人来搞小饭馆,她留心观察过。去陪赵丽练滑冰,回来还见到送女老板回饭店的男人——眼前这个林鹏。可林鹏身旁的女子,并不是当初对门饭店的老板娘。
“范小姐好。”林鹏携女伴坐下,笑着说:“帮朋友代售房子而已,可不敢自诩为房地产商。老三那么喊我,是给我面子。范小姐,这是我那儿的户型图,您看您喜欢哪种。
“谢谢。”范珍珍接过户型图,忍不住又看了眼曹国。
“需要我提专家建议吗?”曹国并不清楚林鹏整过灶晓强的小饭馆。
林鹏对范珍珍没什么印象。瞧范珍珍的目光不太对,还以为是自己打扰到她和曹国的约会。和曹国认识也挺久了,没见他对哪个女人特别,热心帮人家弄房子,恐怕里面也有些猫腻。
不过那不该是自己考虑的。放下户型图,林鹏冲曹国笑了笑:“老三,户型图都在这儿。你实地考察过,对那片房子了解得比我透彻,劳烦你给范小姐讲解。范小姐,看上哪套房子,我安排最优惠的价格给你。等下要参加个酒会,我只好先走一步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当作赔罪。”
“哪里话,这点小事,还麻烦林哥你跑一趟,该我请客才对。林哥,有空常联系。”曹国站起来送林鹏。
看着携女伴潇洒离去的林鹏,范珍珍有点想不通:这样文雅持重的凡人,怎么跟那个饭店女老板有关系?他看女人的眼光不至于那么浅薄吧?
“瞧他背影好看?我凡间的二哥比他帅。”曹国笑着打趣。范珍珍能接受建议来这里看房子,让他心中感觉两人关系近了些。
“你二哥没他英俊。不过,你二嫂倒是比他女伴漂亮。”范珍珍见过曹家兄弟的结婚照。曹国闲聊时爱讲这些,有种分析凡人心态的美妙快感。
“他审美观和我二哥那种不同。他身边的女人脸蛋一般,但气质不错。”曹国想了想,“我二哥说林鹏这个人值得交往,屡次叫我跟他多接触。从前懒得认识这帮商人,可现在看来,想在凡间生活得舒适些还真离不开他们。”
“嗯。”范珍珍点头。每个凡人都有多张面孔。看在不同人眼里,都是迥异的。那没什么奇怪。神仙不也如此吗?
不想那么多了。谁啥样都好,先看看有没有自己满意的房子吧。钱不多,买现房估计没啥希望,付个小期房的首付大概还可以。钟义的新店生意好,自己从灶晓强那儿得的分红就多,有个半年左右,就能把房款都凑齐。到时候把室内装修得和天庭居所一样,怀旧了,就跑那屋里住几天;不怀旧呢,就待灶晓强那儿,白吃白喝地,干啥事都有人替自己张罗,挺舒服个生活。好得很……
不吭声不蔫语的,灶晓强和范珍珍就成了“有产阶级”——房产。谁也没跟谁说,窦荣那家伙嘴巴还严实,大伙儿都蒙在鼓里。
武曲星君粗是粗,可不傻。他知道自己一没权二没势,跟凡人混会被整半死,跟斗府的同僚混也拉不下那脸。好歹灶晓强算是“救命恩人”,跟着干活不亏待自个儿。而且照现在的发展趋势,自己将来说不定也能混上个管理层,譬如分店店长啥的当当。其他人不晓得,自己天天跟着可都瞅到了眼里:灶晓强瞧楼市的时候,也顺便看了下有没有饭馆出兑。明摆着的,是觉得钟义那新店搞红火了,想再扩大经营。
张厨子比窦荣精。他瞧老板连续仨月给大家发红包,心思就活泛起来。怂恿自家老婆找亲戚朋友,看看能不能鼓捣出几间门面房。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老板真有扩大经营的念头,可以把自家熟人的门面给租出去。两边帮忙拿好处,说不定还能跳到新店当主厨。
这想法好。
胖厨子掂起大勺,很严肃地将锅包肉翻了两翻,在大勺上空都华丽亮个相,然后再装到盘子里。“赵丽,锅包肉。”厨子撂下大勺就奔小瓦罐去了。他承认自己这两年开窍,学啥像啥,照猫画虎的瓦罐汤竟然也有客人喜欢。虽然老板说这是歪打正着,可总比哪里都打不着强。就像那美利坚合众国的老克,不好好练习基本功,随便打来打去,结果打到了小莱温的裙子上,搞得检察官弹劾他。
何苦来,何苦来?
想到老克当着全世界承认跟小莱温有“不适当”的关系,就忍不住替他惋惜。男人嘛,谁没个错误呢,何必搞得地球人都知道呢?不划算!
张厨子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的瓦罐,感觉自己纵横餐饮界十几年后,终于有飞黄腾达的可能了。万一跳到新店大厨的位置上,说不定就能拿个啥大红包。有钱好哇,可以年终给读书的女儿买个电脑。那玩意儿时髦,孩子放学回家总唠叨,说她们学校又进了啥啥“瘟到死”的机器,手里抓个老鼠,“瘟到死”里就跟自家后院一样,随便逛,还能玩游戏。
自己和老婆一把年纪了,没太多指望。赚钱也好,想方设法弄房子也好。还不都是为了自家闺女。说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不给孩子留点啥,心里总不踏实。
厨子想到这层,猛又记起钟义的情况。
钟家欠了老板二十万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这次新店搞得好,钟义是首功。老板能给他多少红包?那孩子出息了,他妈也能少操些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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