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都把事情给你讲了。问了别人的意见没?大家咋说?”灶晓强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先把食神仙子午休的地方占了再说。
“问了,大家都说灶叔您生意做得好,该扩大,该发展。”钟义撒了谎,脸有点红。他谁也没问,但不好说谁也没敢问。毕竟昨天灶晓强让他去问了,底下办事的哪能驳上头的面子?谎得撒,但实在不太习惯。
“哦。”灶晓强点头。他知道钟义没问别人。真要问的那种,基本就是傻小子,不能用。开店那种事,人要实诚,但做事得圆滑老练些。现在不是,将来也得往那方面培养。钟义这回答还算能入耳,起码说明他懂得些做人做事的道理。要的就是这……这孩子有脸红的趋势,不好,得改,慢慢调教吧。
“那说说你的想法。”看范珍珍捧着山楂柠檬茶过来了,灶晓强赶紧把地方给让开,拉钟义到另外个角落谈。
“灶叔,要说这个事情呢,是个好事情。您给我锻炼的机会,是看得起我。”钟义掂量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怕说错了啥。想事情要快,说话要慢,这才好。嘴巴上利索说完了,脑袋里接不上趟,那样容易叫人家看轻了。
“嗯。”灶晓强感觉出钟义有转折的意思。
钟义继续说:“灶叔,来这里一年多,从采买到应对,都是在跟您学,跟大家学。从前虽说在镇上生活,家里也种东西,也跟爸妈跑过点事,可哪知道外面这些门道。灶叔肯定我,我心里头高兴。不过……不过我心里没底。毕竟经历少,出去不免给您丢脸。所以,还想再搁小饭馆里跟您多学点道理。”
切~钟义这孩子也会绕弯拍马屁了。不过拍得还算自然,听着还算舒服。以退为进做得也可以。灶晓强囫囵着点头,心说虽然某些措词语句还欠妥当,不过听着勉强能通过。既然是这样,把事情交给他也牢靠些。
摸摸下巴,灶晓强冲钟义笑了笑,“既然打算把事情交给你,就是对你充分地信任。尽管放手去做,大家在这里给你当后盾呢。什么都好,不尝试下咋能进步嘛。煤气点那头最近不忙,我先顶小饭馆这里。你呢,去四处跑跑,看有啥地方适合开馆子,适合开什么样的馆子。弄个计划出来。”
“灶叔……”
“不用急,多走点地方。做事情计划先行,咱也不搞盲目上马。打实干就行,心里别有负担。”拍了拍钟义的肩膀,灶晓强瞥了眼在那边纳凉的食神仙子。
仙子大人很舒适,喝着凉茶,戴着随身听,边听音乐边看时尚杂志,怡然自得,宛若身处桃花源中。不给她找点麻烦,实在对不起刚才塞给她的那些钱。灶晓强补充了句:“你珍珍姐对餐饮界了解得多,有啥想法可以跟她沟通。”反正她不能收你钱。
这要换自己去问,不定被敲诈多少呢。
灶晓强留给钟义一个温和的笑容和宽厚的背影。钟义蹲在原地,心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昨夜那些纠结和烦闷咋忽然不见了?是不是因为心里觉得既然豁出去,就啥也不怕了?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撵鸭子上架,就干脆上给大家看看好了。可等下子要去做啥呢?是不是得骑自行车出去跑地点了?别人家开店都是咋搞的?……要不然。顺路去医院看看爸妈?
“小钟,你蹲那儿想啥呢?大太阳底下的,不嫌热?过来。”范珍珍坐起来,腾出半张椅子给钟义。
“没啥,灶叔刚给我个活儿。”钟义走过去,蹲藤椅旁跟范珍珍聊。有灶晓强刚才那话,现在就啥都能跟范珍珍说了。听灶晓强那意思,也会跟店里其他人都透露的。嗯,看来已经说了。厨子正掀门帘瞅自己呢,小眼睛里面都是兴奋的光芒。嗯,赵丽也知道了,也掀帘子冲自己笑。嗯……窦荣啥时候回来的?他也知道了?
“钟义,好差事啊。要加油干。”窦荣蒲扇似的手啪啪拍打钟义肩头,钟义忍着疼冲他苦笑。
“正琢磨咋干呢。”钟义说。
“啥事情,都没人告诉我。”范珍珍看了窦荣一眼,“你再拍下去,小钟就半身不遂了。还有,”伸手从兜里掏出封信,“昨夜去打牌,碰到你们……的熟人。说那谁让他给带的,托我转交。”
“哦,谁?”窦荣接过信封,看上面白花花只有一个字:文。外头还用黑墨线给圈住了。火漆封口,淡淡地还有股子香气。
“小文!哈哈哈。”窦荣咧开嘴乐了,丢下空罐子也顾不得规整,跑水池子那儿咕咚咕咚喝了好些口凉水,蹲树荫底下开始看信。
“情书?窦大哥的女朋友?”钟义好奇。窦荣整日价忙进忙出,不晓得啥时候交了女朋友。
“不是女的,他兄弟。男用香水的味道,挺贵的那种。说说,赶紧交待,有什么好事发生了?”范珍珍也顾不得脚旁的死狗了,把半杯柠檬茶倒它嘴里,让它咬着茶杯自己玩去。
交待啥好?大家都知道了,就源源本本地讲吧。反正就是灶叔要开个新店,准备让自己从选址开始跑,后续的工作大概也都交给自己。话也不能说得意说出格了,挑含蓄的、准确的往外凑,顺便请教下有没有啥相关的建议。
钟义几句话说完,等着范珍珍给支俩招:灶叔既然那么提了,兴许珍珍姐会有啥好思路。没成想平时很热心的范珍珍笑了半天,还边笑边摇头。
“咋了,珍珍姐?”
“没事,没事。”范珍珍心说灶晓强那家伙够可以。不就刚拿了他几百块钱吗,就想在钟义这里先找回来。又不是傻子,咋能不知道那小气家伙的弯弯绕。伸手捏捏钟义的脸,把话先给钟义撂下,“小钟,开新店是好事。晓强把事情交给你,你就要把握。你也知道对你来说这是多么好的锻炼机会。珍珍姐我呢,平日里就屁事不管。你要真有啥搞不定的地方,有了难处,我能搭把手。但万事开头难,你刚在准备阶段,我不好直接插手。你学走路,我搀扶得多了,你学得就慢。啥行当,终归都是靠你自己挣来的本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珍珍姐你说得对。”钟义有点汗颜,为自己心底那隐约的投机取巧心思惭愧。说白了,还是不托底,怕办砸,浪费这大好机会。
“别不好意思。我知道是晓强怂恿你来问的。别理他,你先自己想。你要真弄不出,姐姐我还能让你站墙角风干着?古语有云: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开店也是这个道理,先跑跑,看别人家咋干的。不都说做都先搞市场调研吗?我瞧那法子挺好。”范珍珍信口胡诌,听得钟义楞楞地点头,听得灶晓强在里屋窗户下内伤不已。
贼精怪的女人。说不傻吧,每天还呆乎乎往外头窜,吃饭打牌过着奶奶样的日子,也不说为将来在凡间的生活打算打算。说傻吧,每次想免费指使她干点活,都一推二六五,满脸不付钱咱家就不做的姿态。这是摊上自己这好客户了,开餐饮的。这要是真跑瑶池夜总会找工作,没三天就得让巨灵神打出来……估计巨灵神不敢打她。听说过,某次同僚宴会上有惹着她的,第二天回去就食物中毒了!
“不是好女子!”灶晓强数落到最后,竟苦笑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个啥,就是想笑。赵丽捏着抹布想进来收拾下桌子,瞧灶晓强莫名其妙地笑,赶紧倒退出去了。许是觉得钟义干这活儿有把握,所以老板笑得很……古怪吧。张叔也在厨房亢奋着,抡着大勺说要奋发图强。
没办法,是被刺激的。
胖厨子聚精会神地把手伸到炒勺上感受油温。心说要是开新店,自己有没有当新店主厨的可能呢?主厨的待遇自然好,名头听着也响亮。当然,得看新店开多大面积的。想点不厚道的:菜都自己炒,一天多少盘心里有数。酒水也都搁吧台那边,眼睛溜过去啥都瞅见了。估算过小饭馆一天的流水,惦记过老板扩张的事。在这里干活,人不由自主地勤俭,不像搁别家,随便撒调料,拿着死工资就不心疼老板的钱。这里不同,效益好,月底的奖金就多,是有盼头的地方。不过……
万一钟义将来把新店给开成了,里面的主厨起码得有上档次的证书吧?自己是从厨师技校里混出来的,本来就是在小馆子做事,没想过去考个麻麻烦烦的证件。如果自己真能去新店当主厨,是不是得弄个国家承认的等级证书?每天上下班,都在电线杆上看到那些办证件的小广告。做个厨师等级证不费啥事,人家干这行的,啥学历证做不来?
话说回来,事情得回家跟老婆商量下,听老婆的话,跟党走,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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