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火车,钟馗、韩波波各自离去。钟义三人见时候还不晚,直接回了小饭馆。土狗啸天看到范珍珍便扑上来。啥也不说了,再说都是眼泪。食神仙子不在,死催的胖厨子就不舍得喂五花肉呢。范珍珍拎起土狗,觉得它有增肥的必要。
“老板。”在路上听钟义讲了灶晓强的安排,赵丽对灶晓强感激涕零。上前几步,低声叫了句。
“嗯,回来啦?”灶晓强浑不在意地冲赵丽点点头,问钟义还剩下多少钱。钟义掏掏,竟然还剩下三百多。大部分的钱都让范珍珍拿了,他根本抢不过。
“哦,赵丽啊。小钟手里没钱,去接你的费用,是从我这儿支取的。统共花了一百多块。这钱我按月从你薪水里面扣吧。”灶晓强瞅了眼范珍珍。范珍珍很机灵地没说她花了多少钱。
“老板,我……”赵丽没法推脱灶晓强的好意。她既然做好了孤身在外的准备,就得多留点垫箱底的。钱总有一天能换上,但她知道自己欠钟义、欠灶晓强和范珍珍的情分,是没有办法归还的。有些人施恩图报,总归能知道要报啥。有些人施恩不图报,反而没办法偿还。
低着头,揉揉自己的鼻子,赵丽这时候才真正感觉逃离了些束缚。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是啥丢人事,家里爸妈也只是想自家过得好一点。村里人的愿望都朴实、真实、现实。可她在省城的一年,已经对那样的想法有了不适应。羡慕那些生活得精彩的女同学们。不嫉妒,不眼红。生在谁家,不是小孩自己决定。可怎么活下去,活成个什么样子,是自己决定的。
“路是你自个儿走的。认准了,就要挺直腰板继续走下去。人嘛,活得就是这一辈子,活得像是你自己,那挺好的。”灶晓强伸手摸了摸赵丽的头。他为这个蹲在地上无声哭泣的女孩子感叹。神仙下凡,任何一种生活都可以重新来过,但凡人不行。如果赵丽还生活在老家,或许跟她祖祖辈辈一样,过着:喂牲口、种地、嫁人、生娃;娃喂牲口、娃种地、娃嫁人、娃生娃……这种不断反复的日子。日子没有好坏,只是赵丽接触到了更多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于过那样的生活了。
按照凡人的说法,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物质生活满足了,就开始追求精神生活吧。灶晓强轻轻拍着她的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钟义。他看到钟义的眼中浮现出一种脉脉温情,里面又夹杂了些奇怪的东西。那是羡慕,和某种反面情绪。他知道,钟义在内心深处对读大学还没有死心,而且也并没认清楚,凡间很多路都能通往幸福。
这是两个还在摸索前进方向的凡人。不过,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在摸索前进方向的下凡小神仙?灶晓强笑了,让窦荣去关上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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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总是阴晴不定,一周下了四场雨,每次都能下一整天。辽江再度告急,许多辆军车从外面开来。士兵们涌上省城江沿的防洪大堤,用血肉之躯确保辽江大堤省城段的安全。据电视台报道,水位已经超过历史最高点。但政府和所有站在抗洪一线的士兵们保证,绝对不能让辽江的水破堤而入,绝对不重演半个世纪以前,半个城区被淹的惨剧。
“我就不理解,他老婆咋那样?”杨小顺到饭馆吃饭,跟范珍珍和灶晓强抱怨着。
“老雷没管管?”灶晓强问。他从范珍珍听了所有经过,没想到韩波波又把河伯、雨师给揍了。至于省电视台的老雷,那家伙像是万年妻管严,太看老婆脸色行事了。由着老婆倒腾伪劣建筑材料,坑害凡人。
“他管个啥?断了老婆的财路,怕是回去要跪搓衣板。忘了,他家现在很有钱,得跪电脑主机板了。”范珍珍在旁冷笑。八卦嘛,家家有,她去瑶池娱乐城打牌,啥听不见?不过她对老雷夫妇也仅仅停留在不屑的层面上。路见不平一声吼,那种行为不是不可以,关键吼了得起作用,没用还吼个啥?这也不是古代,拎把斧头,看谁不顺眼就全家杀光光。
“我下界以后,本想过点凡人的简单生活。听说凡人的传媒行业挺好,跟我本职工作有关系不说,也符合我神职的良心。”杨小顺长出一口气,“可是呢,偏偏是同僚让我失望。我是实习工,既然没办法达成最初的理想,索性就不做了。珍珍姐,灶哥,我打算去上海。”
“上海啊,挺好。那城市发展迅速,咱们也有很多同僚去那里打拼。”灶晓强冲杨小顺笑,“你去那里做哪行?其实凡人的生活一点不简单。他们自己都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你不要小看凡人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心理。”
“灶哥,谢谢你叮嘱。话我记下了。我新闻系毕业,去那边还是想混传媒行当。我天庭的兄弟,就是千里眼在上海一杂志做娱乐记者呢。我打算先跟他混一阵子。”
“娱乐记者?还真适合你们兄弟。日后有好的八卦,先告诉姐姐我吧。”范珍珍捂住脸颊,小女孩一样冲杨小顺眨眼睛。
闪亮闪亮的,随便眨啥?这么大个人,不,这么大个神了?灶晓强无奈地摇头。
说话间,有人在外面敲门。应了声,看钟义拿了张纸进来,说是赵丽她们系要组织活动。
有很多学生留在学校过暑假。学生会满校园贴海报,建议所有留校的大学生们,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为防洪护堤的军人们送温暖。主要是捐水捐物,争取让那些守卫在危险前线的士兵们过得舒服些。英文系的看法是送食物。对于劳累一天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更好的。
“赵丽的意思是,既然她们系准备送食物,干脆到咱们饭馆来弄。等饭口过了,就在后院搭几个凉棚,馅子和料咱们提供,她们自己包饺子,就收个成本费。”
钟义想了想,又说:“灶叔,我想如果行得通,是否该鼓动其他院系也来参与。这样,对于我们饭馆的知名度有好处。”其实他想问灶晓强是不是也捐献点啥,如果是他的饭馆,肯定就不要那些学生的钱了,但他是给人家打工的,得从人家的角度想想。
“还收啥成本费?晓强,你可别跟老雷家的小电学。干脆,痛快点,不收钱了吧。”范珍珍歪个脖,笑眯眯地看着灶晓强额头上一滴硕大冷汗掉落。
这女人忒毒辣!这饭馆也是小本经营啊,捐款捐物啥的都行,这些该积极。可万一来太多人包饺子,那成本费可真亏不起。现如今自己的流动资金都放另外个生意和股市里去了,日常开销都指望饭馆呢。
灶晓强被范珍珍气得好半天没言语。有些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富人身上拔下来,可能就是根汗毛,可从他这里拔下来,还真得考虑下。
“来多少人?你先打听打听。”灶晓强闷闷地说。
“灶哥,要不你看这样行吗?”杨小顺在旁边插嘴,“省大的学生自发组织包饺子去探望抗洪将士,这题材本身就很好。一方是保卫人民生命财产的官兵,一方是天之骄子。不如我拎上摄像机全程拍摄,这样省大各院系肯定得出点血,灶哥你也出部分食材露个脸。能不能播出,就看雷处长如何处理了。不过,这样宣扬正面形象的事情,他多少会有兴趣吧。”
“呵呵,那就麻烦小顺你了。”灶晓强看着杨小顺笑,心说他不在传媒业混饭,还真就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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