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钟义的提议,灶晓强并没有单独做出决定。他抽空回小饭馆,趁大家都在,开了个小会。把提议和细节摆在桌面上,让厨子、赵丽、范珍珍和窦荣提意见。
窦荣没啥意见。关于小饭馆的一切,他都在学习中。每天跟钟义跑采买,干完杂活还去送煤气罐,虽说看到不少凡人生活,大长见识,但还是不懂钟义的手法。他干脆实话实说,投弃权票。
张厨子老狡猾,先让范珍珍和赵丽讲。看她们同意了,这才连声附和。
“我就说小钟聪明,啥招都能想。”
胖厨子抽着烟,顺手胡撸胡撸土狗的毛。土狗被烟味熏了个跟头,摇着尾巴凑范珍珍脚下去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就这么办吧。咱们这也算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
灶晓强说完拍了拍钟义的肩膀,“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说下。”
“其实我不确定能成功,也怕减少饭馆的收入。”
钟义心里也担忧,可不说出来又对不住灶晓强。
“什么事都一样,成功不成功,放手去干吧。我说过,你怎么经营都成,我只看月底的账本。但是,我关注的不是一个月的账本。做生意每个月都有起伏,那正常。我看的是大局面。”灶晓强考虑下又说:“珍珍,你的钱,别从小钟这里走了。不然他会担心你把他吃垮。钱都从我那边走,你看成不?”
“没问题。”
范珍珍耸肩。反正她拿的问心无愧,从哪笔账上走都没有关系。
“那就去做吧。”
灶晓强冲钟义笑。小饭馆是他资金积累的来源之一,算是他的退路。他需要个踏实的人守在这里,不过也不反对踏实的人玩一次锦上添花。
去做吧。
钟义听了这句话,用力点头。这句话,产生了更多动力。事情都是人做的,不同的人,不同结果。好比日复一日的采买,有的人把它当作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有的人却能了解很多门道。不能做前者,要做后者,得做后者!
干一行爱一行,对得起给机会的人,更对得起自己每一滴汗水!
在“小饭馆第一届民主集中制会议”的当天下午,钟义去了双鱼照相馆。他跟那对夫妻商议后,签了纸面协议:凡在照相馆一次性消费120元以上的顾客,可以得到价值十五元的餐券。凡在饭馆一次性消费100元以上的顾客,可以免费到照相馆拍摄价值十元的照片一张。
手段其实并不新颖,但它在省大周边,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饭馆是小本经营,所以除了熟客,都不怎么打折扣。跟照相馆的合作,无形中增加了学生们的兴趣。吃饭还能白照相,这让照相馆的生意火爆起来。另一方面,拍照的女孩子们,也会带着餐券拉同学或男友来吃饭。于是,饭馆销售额直线上升,搞得胖厨子只要一掂大勺,就觉得年终红包有再厚实一层的可能性。
合伙促销,节约能源、成本,三个思路施展出来,短期内已经看到了一些效果。长期坚持,应该会有不错的成绩。这个认知让钟义很高兴。对于曾经扛煤气罐进出的他来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很有趣,不光是没有辜负灶晓强的期待,重要的是,不停地思考问题,让他总有种在做事的兴奋。
平凡是好的,但不能庸庸碌碌地过日子。过一天,就要活出一天的滋味!
钟义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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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人忙碌起来,时间就变得异常快。当灶晓强第四次查完账目,看向钟义的目光,已经包含了某种赞许。去年快高考的时候,钟义父亲病了。管理钟家所在镇子的镇长,也就是司徒土地公,让他帮助钟家。此后,钟义就来到省城,为了偿还债务苦干到今天。
世间的万事万物,总有个莫名其妙的因果在里面。灶晓强甚至猜想,是不是司徒土地看准了钟义的什么,才让自己帮他呢?
真是说不好。
不过,不只钟义,就连“好心收留”的那位武曲星君大人也很卖力。看得出,是受够了凡间失业的痛苦。扛起煤气罐来,一个顶三个。很好很强大。有这样一个星君在身边,办事实在方便很多。
灶晓强想到那天在证券公司的事情,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个弧度。
今年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饭馆这边用不到的固定资金都抽走了。一方面,通过工商局衰神王亮的帮助,寻了个地方,弄出个隶属市液化气公司的代售点;另一方面,他有心进入股票市场,想在那个地方攫点“外财”。
古代下凡,没见过股票市场。新中国成立前,旧社会的股票市场也不保险,没上手弄过。这次来人间,等待好久才决定出手。虽然错过了第一次赚钱的大好机会,不过心里始终认为,只要有好的眼光,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去证券公司开户的那天,窦荣正好不忙。干脆把他从钟义那里拉出来,当成保镖带走。对他的期望很高。让在饭馆干粗活,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大力栽培。不过培养人还得一步步来呢,何况是培养上级神?总得让对方慢慢适应凡间的等级观念吧!
揣好身份证、钱、银行存折,被证券公司的人带着办理开户。正等对方发股东帐户卡呢,就见温周信温医生从证券公司门外晃荡晃荡走了进来。
“老板,那是不是东方行瘟使者?”
窦荣在旁边耳语。赵丽和胖厨子都称呼灶晓强老板,他跟着叫起来。范珍珍对灶晓强的称呼很随便,不过他不傻,能看出灶晓强和范珍珍的气氛有些微妙。的确有些微妙,所以那是不能攀比的。
“嗯,是温周信。”
灶晓强冷冷一笑。瘟神这家伙的巴掌力道可不小,被他打过的脸颊,还隐隐作痛呢。
说话间,温周信的视线扫过来。楞了楞,上前两步,冲窦荣伸出手,“哎,你不是……武曲星君窦荣窦大人么?”
“呵呵,是东方行瘟使君啊。您好您好,很久不见了。”
窦荣笑得几分矜持。他隶属斗府五斗星恶煞正神之一,温周信隶属于瘟部六位正神之一。等级虽然不分上下,可武曲星的名声俨然要比瘟神的名声强上百倍。这要是放古时候的凡间社会,他可是受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温周信不过是被百姓唾骂、驱之不及的家伙。
神仙嘛,不光活等级,也是要活名声的咧。这点可跟凡间没啥区别。
“很久不见,很久不见。不知武曲星君何时下来?早知道同在省城,招呼一声,也好让兄弟我做个东道。”温周信瞥了眼灶晓强,没跟他搭话。
“刚来不久,在灶神君手下干点活,混口饭吃。”窦荣后退一步,显出身旁的灶晓强来,“老板,那人好像给你拿股东帐户卡来了。”
“嗯。”
灶晓强点点头,没去看温周信的表情。接过股东帐户卡等东西,他将这些买卖股票相关的东西,都小心放到皮包里。
“灶……晓强……”
温周信喉咙有些干涩。努力发出几个字,声音微妙走调。
“呵呵,温使君。今天忙,我和窦荣先走了。改天碰到,请您喝茶。”
灶晓强想到钟义的父亲,还是冲温周信笑笑。窦荣也跟着笑笑,笑得温周信反倒沉默起来。
出了证券公司,窦荣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他跟温周信有什么过节。窦荣记得跟钟义聊天,钟义说父亲的病是温周信给看的,这事情最初的促成人还是司徒土地。
“没什么过节。无非是上级神和下阶神之间的一些‘往来’旧事。都过去了。”
灶晓强想到那天的三万块钱和巴掌,已经不觉得脸颊疼了。心态很微妙,很容易被芝麻大的小事影响。不过古语说得对:窥豹一斑,可见全貌。针鼻大点的事上,也能瞧出隐藏在幕后的风起云涌。
温周信会如何猜测自己和窦荣的关系?他会不会奇怪窦荣恭敬地喊自己老板?他怎么看待上级神为下阶神打工?
一切都不重要。对于下凡混的诸神来说,现实才是一切。
灶晓强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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