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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撞炮(下)
    钟义有些懵。他被撞了,条件反射想帮忙捡东西,谁料对方恶人先告状,还想要自己赔。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啥,想回头跟灶晓强打个招呼,不料旁边又有几个人围上来说弄掉东西就得赔。

    灶晓强在三米开外站下,笑眯眯地瞧着钟义。他知道,钟义是遇到“撞炮”的了。

    所谓“撞炮”,是指以身体、物品被撞坏为借口,跟“撞炮对象”索要赔偿。说白了,就是来讹诈钱的。

    这种手法已经不新鲜了,多少年前就有。搞大点的,一般是朝开汽车的下手;来小的,会以急着赶车的外地人为目标。

    灶晓强心说凡人的脑筋也不怎么灵光。从古到今,这招自己瞧见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地痞无赖、无业游民,整天都在这上面找活路,不想点正经营生。搁古代,这得拉到官府去打板子;放如今,也构成了刑法上的诈骗罪。

    撞钟义的那个不用说,其他的几个“路人”都是撞炮一伙的。

    “有意思,有点意思。”

    灶晓强心说这帮凡人挺能耐。不说别的,就说负责撞炮的那位……真是没想到啊。

    看灶晓强没动声色,钟义以为他是让自己解决。他努力推开几个“路人”,跟撞自己的男人分辩。那男人脸红脖子粗,话也说不太明白,只拉住钟义叫他赔钱。倒是“路人”伶牙俐齿,不依不饶拦住钟义,说他们亲眼看见钟义撞了对方。

    “几位大哥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前面就是站前派出所,咱们去那里说道说道。该是小弟我的错,该咋办咋办。免得这位大哥为难。”钟义死死攥住装山货的麻袋口,朝撞自己的人努嘴,“大哥,你说呢?”

    “我、我……”撞钟义的男人反倒比“路人”嘴笨,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几个“路人”同伙看高大男人汗流浃背,索性跟钟义摊牌:“小兄弟,没钱把东西留下也行。这麻袋里是山货吧?就当给我们兄弟的赔偿,不然可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说完刀尖在棉大衣里一亮,晃得刺眼。

    钟义看到对方掏了刀子,沉默几秒后点头说好。他作势要把麻袋放到对方手里,那几个人见状伸手。熟料钟义松开麻袋后,抡胳膊给了左边那人一拳,不等右边人反应,一脚踢到对方膝盖上。先前掏刀子的人忙要抽刀,结果被钟义单臂扼住脖子,一个过肩摔给抡到冰面上,来了个结结实实地狗啃屎。

    “比煤气罐轻多了。”

    钟义几下干倒仨骗子,转身对上了高个子男人。面对这个撞炮的主角,他有些发怵。刚才这男人捏住他手腕子,他就明白这男人的力道不是一般大。

    “你咋不动手,你快动手啊。”

    地上几个被钟义摔的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他们让高个子男人动手,可高个子男人瞧到了缓步过来的灶晓强,一张通红的脸倏地变成了惨白色。

    “我……”

    高个子男人倒退了几步,仿佛灶晓强是什么催命的阎王。

    “把东西都拿好吧。”

    灶晓强跟钟义说。他走到高个子男人身旁,说了句只有他和对方能听清楚的话:“武曲星君别来无恙啊?”

    “无恙,无恙。”

    高个子男人惨白的脸又变成通红颜色,他呐呐地发出几个不明意义的字眼,小心翼翼地对灶晓强道:“他们给了我饭吃,让我帮做事……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想到他们会……常言不是说,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么?”

    “呵呵,武曲星君做事自有分寸,岂能是小神所能领会的。也不知道今日天庭考绩簿的当值是哪位。呵呵。”

    灶晓强冲下凡的武曲星拱拱手,后退几步,带着钟义去走地下通道。钟义只听后面几个人痛骂那高个男人是饭桶,高个男人弱弱地辩解着什么。

    那人跟灶晓强认识!

    钟义觉得自己没猜错,不过他没问。老板的事情,干活的管那么多没必要。他拎着四个麻袋穿过地下通道,把它们放到了三轮车上。连上灶晓强和第五袋山货,蹬着三轮就往小饭馆赶。眼瞅就到晚上饭口了,不早点回去,怕赵丽一人忙不开。

    骑出去挺远,灶晓强坐在三轮车上扭头看刚才钟义被“撞炮”的地方。武曲星还在那儿呢,几个同伙围着他,手指头几乎戳到了他的脸上。

    “可怜可怜实可怜,三天没见到馒头的面。下凡星君想吃顿饭,却被市井的小流氓骗。”

    灶晓强哭笑不得。

    “灶叔,你哼哼的是啥曲儿?挺好听,可内容俺没听懂。”

    钟义蹬着三轮,就听灶晓强在身后神采飞扬地哼唱。

    “对传统秦腔的现实主义改编,听不懂就对了。”

    灶晓强想到武曲星乍白乍红的脸,继续哼起了荒腔走板的所谓“秦腔”。

    俩人回到小饭馆时,范珍珍已经起床了。灶晓强过去跟她低语了几句,钟义就见范珍珍花容失色。

    “不是吧?”

    范珍珍嘴巴里都能塞进去仨鸡蛋。她拍了下桌子,哎呀哎呀感叹了好几句。这世道,果真像兔子所言——没法活了。堂堂下凡的武曲星竟然跑去跟凡俗骗子为伍,哪里还有神仙的神格?这事情要是传到其他北斗星君耳中,怕不笑死才怪。

    “老板,那山货我拿一部分到厨下泡着啊?”

    张厨子凑过来打报告,说完了又压低声音,“老板,刚才没和小钟分开吧?我看他拳头上都青了,是不是被谁打了?”

    “他受伤了?钟义,过来,我给你上药。”

    范珍珍拿过跌打损伤喷雾剂,准备再度冒充江湖草头医生。

    “不是被打了,是打人了。火车站遇到帮撞炮的。”

    灶晓强对厨子的八卦本能深表佩服。

    “珍珍姐,我没事。”

    钟义伸出拳头,指骨关节旁倒真有些青紫。他猜是范珍珍也认识那个撞炮的人,不然不会露出那样惋惜的神色。可既然如此,为何灶晓强当时只跟那人说了几句话呢?如果这要是自己的兄弟朋友,肯定会上前责备劝阻。

    许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吧。

    钟义倒吸了口气,心说范珍珍擦药的手劲儿也不小,再加把子力气,自己可能真变骨折了。

    钟义猜得没错。灶晓强在这个事情上相当有顾虑。如果是灶王部的人,他能当场就给拎回小饭馆。都是天庭上的同僚,断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可武曲星君是隶属斗府的五斗星恶煞正神,跟他不是一个级别层面上的。

    眼瞅着下凡的神仙同僚在凡间丢人,灶晓强心里头也别别楞楞地郁闷,他就搞不明白了,怎么武曲星君那么有本事的人,竟沦落到了那个地步呢?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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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到三月份正式开学,小饭馆里也不忙。钟义被灶晓强打发去水果批发市场看价钱,回程路过医院,顺便又给他妈王采芝捎了俩水果。

    王采芝骂他浪费,他辩解说灶晓强又给自己长了五十块钱的薪水。

    “多存一块是一块,早点还你灶叔钱。”

    王采芝把儿子送出了住院处,前脚跟后脚地叮嘱。过了年,她瞧儿子也精神不少。兴许是整天忙的,小饭馆那儿,女老师那儿。忙碌起来,杂七杂八的自怨自艾就都抛到脑袋瓜子后面去了。

    人只要活着,就不是啥都顺心顺意。爱一行干一行固然是好的,可没法子那样,就只能干一行爱一行。多学多看,行行都能出状元。

    王采芝给钟义掖掖棉袄领子,觉得自己儿子只有笑起来才带劲儿。大小伙子,整天价愁眉苦脸的忒难看。过完年,眼瞅要开春了,人得鼓足力气啊。目送儿子蹬着三轮车远去,瞧那背影变成小黑点,最后实在瞅不见了,她这才拧身回去。

    蹬着三轮车,绕过省城最繁华的地段。钟义骑上了学府大道,这里属于省城开发较晚的地方,道路比老城区宽敞许多。有好几所大专院校在此,一家大超市便盯上了这地段,盘下了新建社区的两层商服,筹备开业。

    社区旁边就是省城很有名的服装批发一条街。不光是出售服装,家具纺织品也卖。外带些流动摊点,簇拥得街上喧闹无比。

    学生们常来这里买些便宜货,也挑些磁带、盗版书。他们穿梭在烤羊肉串、摊煎饼果子的烟雾中,有人手里捏着红串串的冰糖葫芦,呵着气往嘴里塞。

    “城管来啦!”

    遍地祥和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街边小摊贩们闻风丧胆,抓起货物开跑。卖烤串的人扛着铁皮箱闪进小街,卖日杂的老太太把货卷进三角兜凑到站台装作等车,推三轮销售盗版书的那帮人早蹬车跑没影了。只有趴地上要饭的乞丐闪得慢,被城管执法队的人员逮了个正着!

    “我不是假乞丐!我是真饿。”

    高个子的乞丐分辨。

    嘎?这不是那天在火车站讹诈自己的人吗?

    钟义急刹车,吃惊地盯住窘迫至极的武曲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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