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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撞炮(上)
    李舒苹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钟义回来了。开门发现还有自己前夫,精神登时萎靡下去。钟义把她搀扶回卧室躺下,拎了一大兜子水果的男人很自觉地去厨房洗水果。

    “刚出去买菜碰到的,跟他说了说。”

    钟义轻手轻脚地倒开水给李舒苹。

    “我没生气。谢谢你,钟义。”

    李舒苹知道钟义在为自己考虑。生病的头天夜里高烧不退,说了半宿的胡话,其中不乏对前夫的指责和抱怨。离婚归离婚,可心中那些憎恶和不舍交织成复杂的情绪,说不出究竟是哪种占了上风。

    离婚……错了吗?

    李舒苹看前夫林鹏端着西瓜走进来。绿盈盈的瓜皮、红灿灿的瓜瓤,摆到白盘子里非常好看。钟义想把空间留给她们夫妻说话,却被林鹏给拦住了。

    “小钟,吃西瓜。”李舒苹的前夫笑笑,“我的记忆力很好,没叫错吧?”

    “没。”

    钟义拿了西瓜,坐立不安。李舒苹见状开口让钟义只管吃西瓜就好。她盯着前夫的脸,觉得离婚后的他似乎比离婚前神采奕奕,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你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林鹏前阵子忙碌,加上李舒苹不断闹离婚,搞得有些疲惫。离婚后,他耳根子清净不少,但没想到她病倒了。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看到林鹏细心地为自己挑去西瓜上的籽,李舒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那个女人也这样。钟义听到这话,在旁边更坐不住了。他借口说去做午饭,跑去厨房躲清净。

    林鹏买了鱼和香菜,他把香菜摘干净了先泡上,然后拿着剪刀咔嚓鱼鳞。虽然隔着承重墙,但李舒苹和林鹏两个人的对话还是透过房门传了出来。

    声音清晰可闻。

    “就算离婚了,我们也还是朋友。”

    林鹏笑笑,把挑好籽的西瓜递过去,“你总喜欢一棒子打死人。好像我做过一件你看不顺眼的事,整个人就变得罪无可恕一样。”

    “我没有。”李舒苹坚定地摇头,“你触犯了我的底线。”

    “底线……那种很容易被动摇的东西,是不能作为生活准绳的。舒苹,你总是喜欢钻牛角尖。”林鹏扒好桔子皮,塞到李舒苹手里,“再吃个桔子吧。”

    李舒苹拿着桔子,心里的星星之火有燎原趋势。同样是离婚,她病倒在床上,大冬天没个人照料。如果不是钟义来拜年,说不定人早腐臭发烂了。可林鹏呢,他还是衣冠楚楚,在自己面前举止自如,甚至精气神更胜从前,仿佛那让自己离婚的原因在他眼中一钱不值。

    “每个人都有底线,我并不是钻牛角尖。林鹏,谢谢你来看我,你走吧。”

    李舒苹把桔子放到旁边,直视林鹏的双眼。她想从这男人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愧疚,可是林鹏清澈淡定的双眼让她失望。

    “生病的人不宜动气。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走了。毕竟离婚后,我们都有各自的新生活。”林鹏站起身,把外套穿上,临出房门又回了下头,“不过,以后有需要时,还是可以找我。我刚才说了,就算离婚,我们也还是朋友。再见,舒苹。”

    就算离婚,也还是朋友?

    看到林鹏关门,心也被撞出砰地一声。有些疼,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待自己。听见他在外面跟钟义讲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沉沉的锁头声。她明白他真的是走了,不会再回头。

    钟义端着做好的蔬菜粥进屋。他小心地把粥碗放到李舒苹面前,轻声对她说:“他很担心你,说你身体不好。从前吃饭不定时,胃常常出毛病。”说完钟义把粥碗放下。他没说的是,林鹏嘱咐他要好好照顾李舒苹。不管他和李舒苹之间是非正式的师生,还是什么往年交,此时的李舒苹很需要一个人在身边。

    他拿起勺子,把烫烫的粥吹温,这才送到李舒苹嘴边。李舒苹下意识张嘴,嚼都没嚼,把鲜咸的粥咽下去。

    “我知道他人很好。”

    李舒苹像是在附和钟义,“从前在家里,都是他回家做饭。结婚这几年,都没说过我一句重话。他读书的时候就比我成绩好,老师说他聪明,什么科目都过目不忘。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要读博、出国,没想到他毕业后就跟我结婚,然后下海创业,自己闯荡出了一番天地……”

    “嗯,嗯。”

    钟义点头,只是给李舒苹喂东西吃。看了那么多的书,上面都说,爱情就是夫妻两个互相忠贞不渝。就算林鹏有诸般好又如何?他亲眼看到了林鹏和个女人在一起,这种对婚姻的背叛就连他个外人都不能接受,何况李舒苹呢?

    那种两面三刀的男人,怎么能是李舒苹可以招架的?或许离婚,是她和她男人间最好的结局吧。

    钟义叹了口气,继续给李舒苹喂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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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饭馆在正月二十二那天重新开业了。此时已经有部分学生返校,赵丽也大老远地从老家赶了回来。开业隔天下午,她拎着大行李包出现在饭馆门口。钟义看到她脸颊上有块乌青,忙接过行李问是怎么回事。赵丽别别扭扭地把话岔过去,开始干活。

    范珍珍瞧见了,去外面的药房买了跌打药水和棉签。拉赵丽到个小屋去,涂涂抹抹完了才给放出来。顶着满脸的药水味,赵丽挺不好意思的。厨子嘻嘻笑了她几句后,见小姑娘脸红,就把话头给转到钟义那边去了。

    钟义这个礼拜非常忙。除了送煤气罐,还要每天跑李舒苹家一趟,给李舒苹做饭啥的。李舒苹生病后,体质更差了些,有天吃着饭就都吐了出来。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是胃溃疡和其他几个小病症。总之,吃多吃少都难受不说,有时候胃里还一阵阵泛酸水。李舒苹开始没留意,还自己煮米饭。可那米饭硬梆梆,吃了能硌掉门牙。李舒苹自己吃到胃难受,又吐了一次后,就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动手。

    钟义知道那病不能吃米饭。他每天跑去给李舒苹蒸馒头,熬小米粥养胃。还特意跟厨子讨教了清淡的菜做给李舒苹吃。李舒苹开始不好意思,过了几天,反倒习惯了钟义的照顾。两个人半师半友,关系比从前融洽了很多。

    “钟义,穿衣服,跟我去火车站。”

    灶晓强跟钟义说。年前他就算好了饭馆开张后的盈利状况。过了年,给厨子涨了一百,钟义和赵丽各五十。别看饭馆干活的人不多,但手脚比别家的勤快,工钱不涨说不过去。

    钟义推辞,说他不需要涨钱。灶晓强没答应。他不想让钟义一点奔头都没有,那对钟义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过了年,钟义更稳重了些,能从眼睛里看出在琢磨事。

    打磨嘛,神都得打磨,何况人乎?

    灶晓强戴上帽子,招呼钟义走人。

    小饭馆里有道招牌菜叫“小鸡炖蘑菇”。这菜里的蘑菇通常是指榛蘑。省城这里的榛蘑性价比一般,大多数都是人工养殖的。灶晓强觉得那些玩意儿的口感实在不好,就找了个在山区混日子的朋友,叫他过省城的时候给自己带些山里的好干货。

    “灶叔,手套。我骑上三轮车?”

    钟义把棉手套递过来。听说是到火车站,他猜是驮东西。

    “也好,去吧。”

    灶晓强推了钟义一把。他很喜欢钟义现在的习惯:有眼色,问该问的,但凡觉得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说。刚来的时候也有这倾向,不过人比现在木呆一些,可见半年下来,钟义多少是有进步的。至于进步多少,过段日子有个事情交给他,正好考察看看。

    钟义蹬上三轮车,驮着灶晓强吭哧吭哧往火车站去了。今天没风,蹬起车子来也不冷,他麻利地骑着,水平比半年前强了许多。当初要花一小时的路,现在只四十来分钟就到了。

    寻了个停车处锁好车,钻过地下道去买站台票。钟义蹲站台上等了十几分钟,见一列火车缓慢驶进站台。他跟在灶晓强的后面穿梭。灶晓强冲一个下车的中年男人伸出双手,和对方大力相握。

    “老哥哥,好久不见。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灶晓强要的山货数量不小,对方托运来着。

    “哪里话。晓强,听说你这两年做得不错。”

    中年男人拍打灶晓强的肩膀。他带俩人取行李,竟拎了五个大麻袋出来。钟义一手俩麻袋,灶晓强手里也提着一只。货物不用验看,灶晓强闻味道就知好坏,拎起来就晓得轻重。他掏出钱付给中年男人,送对方上了出租车。

    “味道真重。”

    钟义吸溜吸溜鼻子,觉得空气里的蘑菇味浓到化不开。他跟灶晓强跑市场买东西,还真没闻过比这更厚的气味呢。

    “不光是榛蘑,还有其他的东西。都老林子里面弄出来的,在猎户家晒了许多日子,比养殖的那些好多了。”

    灶晓强侧身让开,叫钟义走前面。钟义一手俩麻袋,他殿后,俩人离个几米远。他走前面的话,怕万一走快了钟义跟不上趟。

    “山里的东西好。野生的都新鲜,像是俺家那里的鸡,炖出来就比城里买的好吃。”

    钟义晓得那些吃饲料催肥的东西很不入口。他和灶晓强穿越火车站广场,走向过地下通道。

    就在这时,灶晓强看到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子从对面走来,狠狠撞了钟义一下。钟义差点被撞了个跟头。对方则倒在地上,手里塑料袋滚出只烧鸡,一捆香肠也散落在雪堆里。

    “你这人咋不长眼呢?你赔我东西!”

    高大男子站起来,面红耳赤地抓住了钟义的手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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