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破釜沉舟（下）
公元前207年正月16日晚
按照楚人的风俗，今夜应该观花灯，点燃篝火。人们要围着篝火跳舞，祈求一年的平安。现在项羽的大营中既没有花灯也没有篝火，大营中静悄悄的,从上午一直到现在。按照项羽的命令，将士们都在休息。
晚上9点左右，雪渐渐停息，风却依然强劲。楚军大营中突然人声鼎沸，灯火辉煌。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安阳城中剩余的4万5千士兵全部集结在一起。项羽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大声疾呼：“弟兄们，今夜，我们将与秦军进行生死决战！这不仅关系着我们大家的生死存亡，也关系着大楚的命运！为了大楚的百世基业，为了大楚的千万百姓，让我们与秦军进行一次生死较量！”
“嚯，嚯，嚯”士兵们齐声呐喊。
项羽指派项庄、蒲将军为先锋，率领步兵3万人，弓箭手1万人。项羽指挥骑兵1万3千人，紧随其后。虞姬则带领2000人，负责补给和工作。全部兵力渡河北上，直奔巨鹿城，没有留下一兵一卒守护安阳。
赵文涛从楚军的包围中逃了出来。回头望去，他的大营已经被熊熊的烈火吞没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楚军的喊杀声。赵文涛不敢停留，拼命催促脚下的战马。战马哀嘶，载着赵文涛在风雪中奔驰。雪花飞舞，打在赵文涛身上，他的眉毛和睫毛已经成了白色，不断有雪水融化流入到眼中，让他看不到前面的路。他的身上已经被雪染白，脚下的战马上却没有雪，急速奔跑让它身上冒出阵阵热气。
突如其来的大雪曾经让赵文涛的部队疏于防范，他们沉浸在元宵节的欢庆气氛当中，漳水渡口也由此断送。现在飘落的雪花和不断搅动地上积雪的狂风又掩盖了他逃走的足迹，只要能够拉下敌人一刻钟的时间，敌人就再也寻找不到他的踪迹。现在赵文涛已经跑出了几十里远，后面没有人追过来，看来他是逃出来了，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是他已无脸活下去，是他的疏忽丢掉了漳水渡口，那可是全军的补给线，部队的命脉！他只能一死谢罪了，在此之前他必须完成一件事：将漳水渡口沦陷的消息传递给章少府，所以现在他无论如何不能死。这时赵文涛才感觉右侧脸颊如烈火灼烧般疼痛，用手摸去，才发觉右耳已被连根撕下，带下一大片血肉。鲜血已经凝结，他摸了满手的暗黑色的血污。赵文涛的右半侧衣襟已被鲜血染红。既然已经止血，就用不着包扎了。耳朵失去了就失去了吧，他这条命已经不准备要了，何况区区一只耳朵呢？雪逐渐停了下来，赵文涛加快了速度。
项羽的部队度过漳水。漳水渡口内火光冲天，远远的就能够看见。范增问道：“需要到漳水帮助英布的军队吗？”
项羽摇了摇头，指挥大军继续沿甬道北上。
虽然是夜间行军，有些许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过来，加上地上白雪的反射，地上显得并不黑暗。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士兵们正在低头行进，不知谁突然说道：“后面怎么有火光？”
范增和项羽回头望去，可不是，那正是他们来的方向。该不是他们的船被烧了吧？项羽下令停止前进。一会儿，虞姬带领2000士兵气喘吁吁的跑来，大声禀报：“我们遭到袭击，所有渡船被凿沉！”
范增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才带了三天的粮食，这是项羽出发时传下的命令，只带三天的口粮。现在他们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三天之内不能夺下敌人足够的粮草，士兵的战斗力将急剧下降，半个月内如果不能取胜他们将被活活饿死！这是多么严峻的局面，但是项羽却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并且虞姬的部队怎么没有伤亡呢？
项羽再一次将众将叫到一起，眼神格外的冷静，“相信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们遭到了袭击，渡船已经被击沉。现在我们只剩下了一条路，杀敌取粮，否则我们将被饿死。我也不多说了，相信大家知道该怎么做。按照原订计划，北上迎击秦军。”
章邯正在大营中休息，士兵来报：“报告少府，赵文涛将军求见。”
章邯简单披了件衣服，睡眼朦胧的走了出来，这个赵文涛竟然搅了他的清梦。一个人站在中军帐的门外，满身血污，脸上也都是鲜血，已经看不出是谁。这就是赵文涛吗？章邯的心沉了下去，漳水渡口一定出事了。赵文涛跪倒：“末将无能，丢了漳水渡口。”
章邯仰望苍天，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项羽回来了。”只有项羽才能走出这样的险棋，自己几次与项羽交锋，感觉输得很窝囊，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就好像与一个无形的人在搏斗，虽然自己满身的力量，对方却没有着力点，让你无法发挥。
章邯问道：“当时的情况怎样？”
赵文涛将战斗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说：“属下知道有罪，请容许我自杀谢罪。”说完，他抽出了腰里的宝剑，准备自刎。
章邯道：“丢掉漳水渡口，罪不可赦，死有余辜。不过现在你还没有权利赴死。”
大秦律法极其严格，难道临死还要遭受酷刑？该不会连累家人吧？赵文涛家中还有妻子和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女儿，自己死不足惜，可怜她们母女。
章邯道：“我们可能马上要面临最惨烈的战斗，也许关乎到国家的存亡。你就是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先去包扎一下，养伤去吧。”
赵文涛不禁热泪盈眶。章少府果然时章少府，几句话点透了他。是啊，以死谢罪有什么用？还是留着他这条命多杀几个反叛者吧。赵文涛将剑还入鞘中，在军医的搀扶之下走了。章邯派人叫来他的得力干将孟凡平，让他带领5万军队立即出发，火速夺回漳水渡口。亏得进攻漳水的时英布，不是项羽，如果项羽到了就麻烦了，漳水渡口是秦军粮草补给枢纽，一旦被敌人控制，几十万大军将面临挨饿的局面。
项羽的军队行进到商城一带，道路两旁是较为平坦的山坡，山上是高耸、茂密的松柏树林。夜色朦胧，战士们清理了树林中部分积雪，将积雪堆积成一个高岗，躲在高岗之后。大雪停息之后，寒风吹过，天更加干冷。寒风刺骨，战士们却不能点火取暖，大家只有相互拥抱，用彼此的体温为对方取暖。时间一秒秒过去，项羽将军说过敌人一定会有人通过这里到漳水渡口救援。不知道项羽将军说的准不准，即使一定来，但是会在什么时候呢？如果大家在这里冻上三天，那仗就不用打了，士兵将被冻死。
英布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块白绢，上面只有几个字：凌晨商城会和，围剿秦军。
战争结束时已经到了晚上8点左右，从这里到商城大概需要4小时，凌晨5点天亮，也就是大家可以休息5小时左右（为了便于大家阅读，时间都用小时不用时辰）。英布下令大家不用打扫战场，也没有庆祝，大家就地休息，准备后半夜出发与大部队汇合。
东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孟凡平的军队赶到了商城南面的小山谷。这个山谷算不得险要，两侧的山势很平坦。要是在平时，这样的地形一定要首先打探一下，现在情况很紧急。料想现在英布的军队还到不了这里，并且英布才两万人，只要队伍保持队形，即使是英布来伏击也讨不得什么便宜。孟凡平一声令下，“队伍以战斗队形向前推进！”
步兵走在最前面，高举盾牌，将长枪搭在盾牌之上。弓箭手排在步兵之后，手中的弓箭已经上弦，随时准备迎战。最后是骑兵，一个个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付意外情况。队伍缓慢的在树林间推进，丝毫不见混乱。
先头的步兵已经出了山谷，弓箭手已经快要到谷口，骑兵完全进入了山谷中。孟凡平暗暗出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多虑了，英布怎么可能赶的过来？不过小心行的万年船，万事还是小心为妙，看来这个山谷没有问题。
这时两侧山上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喊杀声，密集的箭雨射向缓慢行进的骑兵。一个个骑兵成了活靶子，前面有自己队伍挡着，后面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掩杀过来。士兵在惨叫，战马在鸣叫。骑兵不能前进，不能后退，只能冲向两侧的树林，可树林中哪里是骑兵作战的地方，有谁见过大量的骑兵在树林中横冲直闯的呢？大部分骑兵被一排排箭雨射下战马，一部分没有了主人的战马向前面的弓箭手冲去，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惊慌失措的骑兵。弓箭手的队伍也被搅乱了。这时两侧的树林中出现了大量的枪兵，这些枪兵如出水蛟龙一般冲入弓箭手的队伍。可怜这些弓箭手空有弓箭却无法发射，因为对方离的太近，一旦发射弓箭很可能伤到自己的人，现在要换兵器也已经晚了，并且这些用惯弓箭的士兵近战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枪兵的对手？整个战场都是一边倒的屠杀。孟凡平一路冲杀，只带出了不足八千左右步兵，这些人已经不够去救援漳水渡口的了。天已经亮了，孟凡平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一个个狼狈不堪，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他们只有绕道回去，向章邯复命了。孟凡平刚要传令下去，只见前面旌旗飘展，一对人马飞奔而来，那正是漳水方向。那一定是英布的人马了，那么伏击他的是谁呢？难道是项羽亲自来了？看来章少府猜错了，他孟凡平恐怕难逃今日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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