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正月16日,天降大雪。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案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雪飘,将苍穹为熔炉,熔万物为白银。
雪正浓,风正猛,狂风搅起漫天乌雪。
英布的大军踏着漫天飞雪,迎着凌厉的北风,自南而上。滚滚铁骑踏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踏不碎天地间无尽的寂寞。
漳水两岸开始结起薄冰,滚滚东去的河水带着一块块白色的浮冰。英布传令下去:破冰渡河。
漳水北岸的秦军正躲在堡垒中。外面是望不透的漫天白雪,呼啸的狂风,大旗被吹的烈烈作响。屋子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阻断了刺骨的冷气,紧闭的屋门和窗子阻挡了肆孽的狂风。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重天,外面狂风肆孽,飞雪连天,天气肃杀可怕,屋内温暖如春,人们把酒言欢,喝酒猜拳,一片欢腾景象。今天是元宵节,久经杀场的士兵谁不思念家乡的亲人?今夜月应圆,人却未圆,有哪个士兵想起家乡的亲人会不萧然泪下?守卫的将官赵文涛存心让士兵们放纵一次,又有哪个敌人会顾不得过节来攻击他们呢?望着茫茫的白雪,赵文涛端起的酒杯久久没有送入口中,是不是他的心也已经回到了故乡?
英布的部队已经悄然接近秦军的大营。没有人说话,只有刷刷的脚步声。呜呜的风声掩盖住了行军的声音,弥漫的白雪遮住了战士的身影。他们的部队正在形成一个半月形,逐渐对秦军形成合围之势。
英布想起在出发之前,虞姬送来了一个锦囊,说是项羽吩咐战争胜利的才可以打开。不知道这封信写得是什么内容。秦军好像没有什么防范,胜利在望了。
秦军营内,不少士兵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一个士兵热得满头大汗,他大笑着脱掉棉袄,露出浑身健壮的肌肉。一个士兵笑道:“张三兄一定喝多了。”
那位被称作张三的光膀子的士兵哈哈大笑:“谁说我多了?再来十杯试试!”
另一个士兵道:“别让他喝了,他醉了。”
“谁说我醉了?醉了能够翻跟头吗?”那个士兵说着,真的凌空翻了两个跟斗!换来了大家哈哈的笑声。有人递过酒杯,张三一饮而尽,他拍了拍肚子,擦了擦嘴,然后就哧的一声倒地睡去,一会儿便鼾声大作了,可手中还紧紧攥着已经空了的酒杯。
英布的队伍已经集结到位,五百人一组。随着一声令下,五百人突然同时发出了震天般的喊杀声。第一声喊杀声好像是一个信号,这个信号像波浪一样传出去,紧接着其它的部队的喊杀声连成了一片。
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喊声让秦军乱作一团,有的人到处寻找自己的兵器,有的人衣冠不整的冲出屋子,更有甚者忘了拿刀,拿着酒杯就冲了出来。
慌乱的秦军完全没有了章法,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冲向哪里,不知道哪里才是敌人。有几个士兵手把长刀站在军营中,看到楚军攻进来了,竟然没有攻击,瞬间就成了枪下游魂。也许他们的酒未醒,还没有分清哪个是敌人吧?这次他们要到阎罗王那里醒酒去了,在那里等多长时间醒酒都可以,并且那里还可以接着随便喝,那里的酒不要钱。
秦军镇守甬道南头和漳水港口的将领是赵文涛。赵文涛喝的酒不多,他骑在马上,倒提着铁枪,看着四周滚滚而来的敌人,他的营地的四周已经燃起火来,风借火势,搅起一片片火星,火焰在营地的木质的房子间跳转,熊熊火焰正在吞噬他的营地。
赵文涛努力让一部分士兵安稳下来,慢慢的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有战斗力的队伍。看到一个个狼狈的士兵,看到敌人整齐的队伍,赵文涛知道,他的部队完了。但是他不能死,他要将这里受到攻击的消息传递给章少府,这样他的部队的牺牲才有价值。
赵文涛大声道:“今天我们一定要冲出去,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即使我们只剩下一个人!我们一定要报告给章少府!”
赵文涛看到敌人一个缺口,长枪一指,大声到:“弟兄们,冲啊!”
“冲啊——”身边的秦军呐喊着向那个缺口涌去。
英布知道,这次袭击才仅仅是一个开始,以后的战争将更加惨烈,而他们取胜的关键就是让敌人不能互相兼顾、互相支持。他已经看到敌人向他们的一个缺口冲了过来,他绝不能放过一个敌人。英布大旗挥,一催战马,带领身后的将士迎头向敌人冲去。
两股铁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喊,狠狠的撞在一起。前排的士兵迅速被刺穿、砍碎,进而被战马踏得血肉模糊。呐喊声、惨叫声连成一片,血光染红了大地,映红了飞雪。血光飞溅中,仿佛天空落下的飞雪也已变了颜色,落下一地红雪。不断有士兵倒下,不断有士兵冲上来。生命仿佛在此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赵文涛要冲出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即使流干最后一滴血!英布要阻止他们,绝对不能让港口沦陷的消息传出去,即便让他付出生命都值得。
英布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静静的望着赵文涛,一脸的坚定。赵文涛平端铁枪,拍马向英布冲过来。英布也迎了上去。战马踏出一片片雪块,溅起一滴滴浓稠的血。健马如飞虹,铁枪似闪电。两人手中的铁枪仿佛凝聚了两人毕生的力量,全部的潜力。同样的兵器,几乎同样的招式,铁枪都向对方当胸刺去,夹着劲风,两人仿佛都忘记了躲闪,也许是根本已经躲避不了这样绝命的一击。
就在双方的枪就要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变化产生了,两人都在马鞍上向侧面滑了下去。
赵文涛的躲避似乎慢了一点,英布的枪一下挑中了他的耳朵。血光飞溅,赵文涛的耳朵被生生撕了下来。几乎与这同时,赵文涛的铁枪夹带着呜呜的风声,一下砸在了英布的右肩上。英布的身体本来就歪了过来,怎禁得起如此大力的一砸,噗通一声掉落马下。赵文涛马不停蹄的冲了出去。
英布站了起来,捂着受伤的右肩。这一次是他败了,虽然赵文涛留下了一个耳朵,但是赵文涛达到了他的目的:将信息传递出去。现在已经不可挽回,虽然这一战已经赢了,但是在英布心中他却已经败了。
战斗已经结束,英布取得了骄人的战绩。除了敌将赵文涛负伤逃走之外,敌人全部被绞杀。战士们高兴的欢呼,英布却高兴不起来。英布想起了虞姬给他的锦囊,他掏出来,解开了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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