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风住尘香花已尽,惟留碧血浸丹心
道言:
修真体道,全凭慧力坚持;入妙造玄,先要志刚决烈。所以极终极始,天地莫迁;大用大机,鬼神莫测。故圣人携宝剑倒斡璇玑,仗刚锋直摧魔怪,故有剑法之喻也。此剑也,采无极至精,合先天元气,假乾坤之炉鞴,运元始之钳锤,慧火煅成,灵泉磨利,以太极为环,刚中为柄,美利为刃,清净为匣,虚白灿烂,纯粹坚刚。运造化之机,秉仁威之令,举之无今古,按之无先后。六天神鬼,归降三界,妖魔乞命,破烦恼障,绝贪爱缘。斩七情,诛六贼,断嗔怒,剿妄邪。事物来前,迎刃而解。藏之身,可以无生死体象先;撝之政,可以镇国家清天下。
紫霄宫前无边重云里,诛、绝、陷、戮四道剑气鱼贯而上,仿佛四条通天巨龙,去势最急,远远将其余诸圣众生抛在后面。
更兼其神剑威能最大,但凡身吻善胜神剑者,定然形神俱灭,从此不复存在。
紫霄宫重重琼楼玉台深处,善胜皇后戎装披挂,背后傲立茫茫紫气青云之间,衣甲如火,面如玉盘,刀眉入鬓,发间流火飞烟,云鬓高挽,一根碧绿小剑斜插发间,以剑为簪,无数青色剑芒飞射而下,穿入下放无尽青云深处。
蓦地里,青黑白赤四色剑气自下而上破空飞来,善胜皇后见了,冷笑一声,双手连作九九八十一种法印,口颂真言道:
“吾乃善胜皇后,持必胜之剑:足济水火,体法乾坤,坚刚励百炼之锋,雪刃涵七星之象。指天而妖星殒晦,召雷而紫电飞腾。吾今仗握叱妖氛,三界鬼神皆指摄,一挥万里总澄清,地境邪精俱绝灭。”
随着善胜皇后真言念动,足下渐渐现出紫水千万里,烟波浩淼,广阔无边,湖中波涛翻滚,一对奇形古剑,一青一赤,自湖心慢慢升起皇后双手一招,双剑凌空飞来,落在皇后掌中。
怎见得神剑?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
一去别金匣,飞沉失相从。风胡灭已久,所以潜其锋。
吴水深万丈,楚山邈千重。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
又有诗赞此剑曰:
盘古授我铸神锋,全籍阴阳造化功。锻炼乾刚坤作冶,吹嘘离火巽为风。做成龙象心官巧,扫荡妖氛志帅雄。世间惟吾知此趣,等闲劈碎太虚空。
双剑既出,四大剑灵齐至,纷纷落在皇后身边,见了那对神剑,无不鸣动,齐现了人形,诛仙道人作歌曰:
“吾做宝剑已多年,入地穿山得自然。瑞气铸成群怪匿,清光磨就万邪迁。辉辉光焰射星斗,灿灿锋芒覆地天。闲挂碧游宫殿侧,不须重举伴神仙。”
绝仙道人亦歌道:
“吾剑非凡,灵宝威光,非吾谁敢承当。青蛇三尺,时复起祥光。剔起乾坤骨髓,劈开太一真阳。何人铸?通天教主,金水配柔刚。不知,何处用,除邪斩怪,宁静诸方。斡开万象,尽化玄霜。惟有修行不谨,轻轻指,魂魄飞扬。匣中响,雷声震动,万里鬼神藏。”
陷仙道人又歌道:
“自从至人传剑诀,正令全提诚决烈。有人问他觅踪由,向道不是寻常铁。此块铁,出坤方,得入彼手便轩昂。赫赫火中加火炼,工夫百炼炼成钢。学道人,知此诀,阳神威猛阴魔灭。神功妙用实难量,我今剖露为君说。吾宝剑,本无形,为有神功强立名。学道修真凭此剑,若无此剑道难成。”
戮仙道人也歌道:
“碧游宫中传剑诀,不属阴阳不用铁。先天元气煅熔冲,铸成便会诛妖孽。”
诛、绝、陷、戮四大剑灵齐举掌中四剑,朝善胜皇后当头砍下。皇后长喝一声,左手神剑名为“胜利与契约”,右手神剑名为“诚信与真实”,十字交叉头顶,六剑相交,如大宇宙轰然爆裂炸开,亿万万劫火雷光血云翻卷而起,弥漫紫霄宫前。
弥云劫火散尽,善胜皇后傲立云天之上,四大剑灵手中四剑断裂粉碎,身躯渐渐化为虚无---先天第一杀器诛仙四剑齐心协力,足以灭杀世间万象,令世界重归鸿蒙,竟也抵挡不住这善胜皇后一击之威!
善胜皇后,主宰一切兵戈杀伐之胜负成败,其神剑威能最大,但凡身吻善胜神剑者,定然形神俱灭,从此不复存在。更兼其神格本身即是“胜利”,又有谁人能够将这掌管胜负者战而胜之?
正是:
名剑俱坏,英雄安在,繁华几时相交代?想兴衰,哭为怀;东家方起西家败,事态有如云变改。成,也是天地哀,败,也是天地哀。
下方漫漫重云间,金璧风正仗剑疾飞,身后小石猴驾起筋斗云紧紧相随,忽然金璧风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原来四剑粉碎,自然感应,牙关一咬,复把金蛇剑舞动,电光摇曳,迎着那满天剑光而上。忽然听见一声鸟唳,不禁回头看去,只见一只白鸟,白羽如雪,丹顶乌爪,翱翔天外云气之间。
金璧风观之,掌中金蛇剑不由稍缓,正值此时,上空云丛里一点光焰闪动,一道格外明亮的青色光芒形如利剑,透过漫漫剑雨,悄无声息地自高天疾射而下。
金璧风措手不及,被那青剑穿心而过,身躯微微一震,茫然看去,胸口鲜血淋漓,已将白衣染得朵朵嫣红。
石猴凄叫声中,金璧风目光渐渐迷离,依稀看见天上那只白鸟渐渐飞向云天之外。
金璧风身子后仰,向着下方茫茫青色云海之中坠下。
石猴厉吼一声,全身暴涨,化作一头摩天暴猿,法天象地之身,伸出长臂向下面云海中捞去,却被头顶万千青色剑芒攒射,怒吼连连,脱身不得,眼看着金璧风尸身渐渐落入云海深处。
有诗哀金璧风曰:
金花教主金璧风,海角天涯任纵横。
背覆金花团锦簇,腰悬青锋三尺冰。
身如蜉蝣随风舞,惯听高山流水声。
长夜无酒难入梦,云中抱剑数繁星。
暴猿悲怒欲狂,连声狂吼,忽然身形暴起,自云中一跃冲天而起,早至紫霄宫顶,伸出右掌,朝着宫顶一掌拍落。
嗡然巨响中,一层金火宝焰猛然泛起千万里高下,将暴猿巨掌隔住。紫霄宫之巅,善胜皇后昂然傲立,衣甲鲜明,双掌轻合,满天青芒骤然合并一束,形如古剑,悬浮皇后身前,善胜皇后把手一指,千余里长短的青色剑光如一道长虹贯出,直奔暴猿眉心刺来。
暴猿山岳般的头颅向右一倾,剑光偏离些须,血光如浪,没入暴猿亮如朝日的左目之中,顿时青火白焰横流满天。
满空流火里,暴猿悲啼号叫,巨掌横扫乱打,紫霄宫上自有金色宝焰泛起,莫能撼动分毫。
暴猿如疯似狂,双拳捶胸,左眼中青白真火喷涌,随着头颅转动,涌以复涌,大涌遍涌,横溢四方一切虚空。
于是善胜皇拔下头顶青剑小簪,迎着浩荡神风,化一通明长剑,剑身浑圆如韭叶,祭起当空,化作青光一线,透入暴猿顶门泥丸宫中,暴猿全身一震,刹那间周身八万四千毛孔中皆出大三昧火,举身毛竖,遍体血现,如波罗奢花,怒放虚空,紫霄宫顶,尽皆充满遍覆。
尔时弥罗天上,大福堂国长乐之舍,南极禅黎世界赤明国,大福堂世界西那玉国,元福弃贤世界郁单国土北垄玄丘,东极碧落空歌大浮黎土,五方根本世界大地诸山大海,皆悉震动。
诸圣、众生一路飞上,见此光景,莫不惊诧,但见暴猿巨体抽搐挣扎,渐渐委顿,抱膝蜷缩,悬浮紫霄宫顶,其面门放种种光,其明杂色,青黄赤白颇梨马瑙光,遍照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亦复如是。无限杂色光明中,暴猿摩天巨体顷刻炼去,消失无形。
善胜皇后纵声长笑,手持二神剑,一名胜利与契约,一名诚信与真实,两手轻合,双剑合壁,化为慧剑三尺,名为“绝对胜利”,飞入诸圣群中,剑光炽烈如火,横扫六道众生,当着无不立时化为乌有。诸圣虽然法力通玄,怎奈善胜皇后司掌胜败之事,当者披靡。九天玄女亦是兵家女圣,与蚩尤八十一兄弟齐上前抵挡,尚未近前,被剑光一照,皆化飞灰而散。洪崖先生、妙源丹霞娘娘、应龙大圣、大鹏金翅雕、阿南塔龙、毗湿奴、大梵天、湿婆、摩罗、持斧摩罗等等,不计其数,皆殁于此役。
善胜皇后神剑无双,当者即死,诸圣虽然各怀神通,皆莫撄其锋。
蓦然间,紫霄宫顶虚空里,有一点七宝微妙光明现出,满空紫云中香花纷坠,优钵罗花、拘物头花、波头摩花、分陀利花、郁金诸香及余薰香,霎时充满,于微妙光明中驶出八十八部分宝车,上悬五色幡。柔软微妙犹如天衣,出种种光青黄赤白,是一一车驾以四马,是一一马骏疾如风,一一车前竖立五十七宝妙幢,真金罗网弥覆其上,一一宝车复有五十微妙宝盖,一一车上垂诸花鬘,纯以真金为叶,金刚为台,又出妙音,所谓无常苦空无我,是音声中复说菩萨本所行道。复有种种歌舞伎乐筝笛箜篌箫瑟鼓吹,是乐音中复出是言:
苦哉苦哉。世间空虚。
一一车前有优婆塞擎四宝案。是诸案上有种种花,微妙第一。
作如是等种种庄严,复以金沙铺路,八十八宝车继往开来,径至紫霄宫顶,车上皆有七宝师子之座,其座皆高大如须弥山,是诸座上皆有宝帐垂诸璎珞,诸娑罗树悉悬种种微妙幡盖,上坐婆婆世界五十三过去佛,以及现在十方世界三十五佛,梵唱滔滔,一齐礼赞:
南无普光佛南无普明佛南无普净佛南无多摩罗跋栴檀香佛南无栴檀光佛
南无摩尼幢佛南无欢喜藏摩尼宝积佛南无一切世间乐见上大精进佛南无摩尼幢灯光佛
南无慧炬照佛南无海德光明佛南无金刚牢强普散金光佛南无大强精进勇猛佛
南无大悲光佛南无慈力王佛南无慈藏佛南无栴檀窟庄严胜佛南无贤善首佛
南无善意佛南无广庄严王佛南无金华光佛南无宝盖照空自在力王佛
南无虚空宝华光佛南无琉璃庄严王佛南无普现色身光佛南无不动智光佛
南无降伏众魔王佛南无才光明佛南无智慧胜佛南无弥勒仙光佛
南无善寂月音妙尊智王佛南无世净光佛南无日月光佛
南无日月珠光佛南无慧幢胜王佛南无狮子吼自在力王佛南无妙音胜佛南无常光幢佛
南无观世灯佛南无慧威灯王佛南无法胜王佛南无须弥光佛南无须曼那华光佛
南无优坛钵罗华殊胜王佛南无大慧力王佛南无阿閦毘欢喜光佛
南无无量音声王佛南无才光佛南无金海光佛南无山海慧自在通王佛
南无大通光佛南无一切法常满王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金刚不坏佛
南无宝光佛南无龙尊王佛南无精进军佛南无精进喜佛南无宝火佛
南无宝月光佛南无现无愚佛南无宝月佛南无无垢佛南无离垢佛
南无勇施佛南无清净佛南无清净施佛南无娑留那佛南无水天佛
南无坚德佛南无栴檀功德佛南无无量拘光佛南无光德佛南无无忧德佛
南无那罗延佛南无功德华佛南无莲花光游戏神通佛南无财功德佛南无德念佛
南无善名称功德佛南无红燄帝幢王佛南无善游步功德佛
南无善游步佛南无周匝庄严功德佛南无宝华游步佛南无宝莲华善住娑罗树王佛
南无法界藏身阿弥陀佛
具足庄严,法相高明,将善胜皇后围在当中。
善胜皇后看了冷笑,道:
“汝等乌合之众,正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仗剑来杀,如虎入羊群,诸佛任其杀戮,全无还手之力,都合掌颂道: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善胜皇后全然不理,眼看便将八十三佛屠杀殆尽,忽见当空微妙光明中,现出一尊佛身,高七千二百由旬,其身蓝色,双手持盔甲置于胸前,庄严具足,诸佛一齐称颂:
“南无斗战胜如来应供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
善胜皇后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挥动“绝对胜利”,径奔斗战胜如来迎面砍来。
漫空金色香花如岚飞舞间,斗战胜如来怀中盔甲四散分离,尽着于佛身,硬生生受了善胜皇后一剑,轰然巨声,金色火花飞溅,如亿万飞火流星满天乱滚。烟火消散,斗战胜佛佛身完好无缺,善胜皇后冷笑连连,又将神剑劈来,剑过之处,如抽刀断水,斗战胜佛佛身一分为二,却化作两个金色猿猴,俱是火眼金睛,尖嘴缩腮,金毛披体,手握如意金箍棒,四目之中尽是滔天恨意。
善胜皇后心中惊讶,略一迟疑,二猿齐声厉啸,同时化作金光纵起,直上高天重云之巅,双双举起如意金箍棒,居高临下朝善胜皇后头顶砸落。
善胜皇后怒叱一声,举起“绝对胜利”向上迎去,只听得天崩地裂之声,十方世界一齐剧震,一派青光散开,善胜皇后掌中神剑断成无数碎片飘散满空,头顶青剑簪粉碎,矗立紫霄宫顶,满面惊讶之色,身躯渐渐凝作琉璃青色,处处龟裂,青沙缕缕流下。
悟空、履真各提铁棒,一前一后,目视善胜皇后身躯慢慢崩坏,猛然将手中铁棒在紫霄宫顶重重一顿,轰然声中,善胜皇后身体四散崩裂,化作漫天青沙,随风飘散。
神音大震,紫霄宫无数楼台中,重重神光烈焰冲天而起,无数紫霄禁卫簇拥下,紫光夫人斗姆元君率金轮炽盛如来等普天群星,浩浩荡荡涌来,又有无数红玉牀座,光明晶皎,其座以杂宝瑠璃、真珠、火珠、明月珠、码脑、珊瑚、琥珀、红玉、白玉、碧玉、绿玉、黄玉、玻瓈、黄金、紫金、青火金、香檀木,严饰其上。於此座上,自然生百宝莲花、百千层叶,一一莲叶之上,现出十方净土,悉皆具足。会中有大七宝骞林,细叶交密,香气郁结,广高莫测,风动和雅,有微妙音。其间自然飞化,种种天乐,不鼓自鸣。是时道君即於莲台之上,正箕而涂,放身中五色光明,昭耀无边天界。空中圣众步虚旋遶,歌咏赞叹,即时天雨香花、大妙真花、小妙真花、红金焰花、紫金焰花、凤头火花、郁馥火花。妙服珍果、白鹤、凤凰、喜祥鹦鹉、青鸾孔雀、大善金鸟、光明金鸟、念道金鸟、人言金鸟、乐音金鸟,悉衔异花,飞翔会上。即有十方神仙、飞仙、天仙、地仙、水仙、火仙、五岳诸仙,及诸大小洞天一切大仙,各持符执节,幡盖宝幢,歌咏赞叹,吟和灵章,奏大妙乐,供养道君。即时大地振动,会中相视,奇异莫测。
是时无形象天尊、无名天尊、虚空主者、万法真王、仙真上师等等诸真圣众,数十百千之数,皆列坐上,虚无自然,妙道化身,从不可名言尘沙劫来,济度一切众生,入无上道,具七十二相,八十一好,十号圆满,或现千光相,或现无边相,或现大身相,或现小身相,或变身入黍米之中,或开毛孔,纳无边世界,或掌三千大千世界;或雨甘露,洒热恼众生,有如是功德,神通妙相,莫能穷叹。
六道众生仰观此千百真圣,济济一堂,云集紫霄宫顶,七大圣与西方教主,炎黄二帝等等诸圣观之未了,忽然弥罗天顶,无上佛光倾洒而下,万天普照,诸位真圣连同紫霄禁卫不可说不可知之数,尽皆凝住不动,顷刻化入无量佛光之中。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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