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離朱便在夜郎市定居了下來,當了接輿的鄰居。兩人成了好朋友,時時有交往。
離朱試著不去理會盲人社會的事情。
即使明明看到別人就要撞牆,也為了不暴露自己而不吭聲;聽著他們在爭論著,大象究竟是長的像扇子、繩子還是柱子之類的問題,也不去插嘴。
就這樣,過了三年還算平靜的日子。
但在得意忘形的盲人科學家們,興奮的宣布他們決定要鑿開夜郎市旁邊的一座山脈,把整個夜郎市區延伸到山的底下去時,離朱忍不住了。
離朱對接輿說:「我是有不少登山經驗的人,對於地理的常識也算豐富。這座山脈的高處已經風化得很厲害了,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若再用機器大力開鑿,豈不是要把半個夜郎市都埋在底下了?這絕對會是一場恐怖的大災難!」
接輿搖搖頭:「如果你說了他們就會聽嗎?現在他們正狂熱的陶醉於這個『偉大計畫』的美好遠景中,你覺得他們有理會你的可能嗎?還有,你要怎麼向他們解釋你是如何知道的?說是你『看』得一清二楚的嗎?」
「可是,這太恐怖了,我沒有辦法放著不管!」離朱有點激動:「可我明明知道,不能什麼都不做,就看著這麼多人去死!這樣我絕對會後悔一輩子的!」
接輿嘆了口氣,無奈的說:「不是我沒有同情心,不同情他們,而是我更同情你離朱啊!這麼大的事情,你這一去,不搞出大動靜,是不可能有什麼效果的。而一旦搞出大動靜,無論成功與否,你這一輩子就算是完了。你確定你想清楚了嗎?」
「我知道,但我總得試試。說不定結果並不會那麼糟糕。」
「你又不是卡通漫畫裡的超人,人們有危難時就適時出現,輕鬆解決一切問題,享受他們的敬佩愛戴,還可以隨時回來過平靜無人打擾的生活。」接輿繼續勸他:「你用眼看的能力,或許真能幫助他們解決這次的問題,但之後呢?你的能力與做事的方法與盲人們都不一樣,統治階級無法透過控制盲人們的方式控制你,而你又太出風頭的話,你自己想想接下來會怎麼樣?你或許可以救人,但你一定會犧牲你自己。」
「還是得試試,不然良心實在不安。」離朱堅持著。
於是離朱走了出去,開始大聲疾呼阻止山脈的開鑿工程。
開始時,人們當他是在作秀,想出名想瘋了,對他嗤之以鼻。
結果山脈還是被開鑿了,也一如離朱預期的倒塌了。好在因為離朱當時的努力呼籲,多少還算準備了點應變措施,結果夜郎市『只有』約五分之一的人口,被永遠埋在了崩塌的土石之下。
驚慌失措的夜郎市政府,為了轉移民眾的忿怒,把錯誤全推到了科學家身上,又捧出離朱成為焦點英雄。
點字報紙上每天都是離朱的消息,每個市民都以認識離朱為榮,離朱開始有了一群以他為偶像的忠實追隨者。可是接輿看著這樣的情況,卻是更加的憂心忡忡。
有一天,離朱拜訪老朋友接輿,對他說:「你看,我的努力還是有成果的。我現在有了一群學生,我想,既然我可以從看不見學會看見,其他人一定也可以。我想把這看得見的美好經驗流傳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接輿苦笑:「你打算怎麼教他們?你最多只能教他們在白天時去戶外,叮嚀他們記得要打開眼皮,然後呢?用他們那連『看』字都沒有的點字書,教會他們去看嗎?如果他們自己不真的去看,也還是什麼都看不到。從你的學生那裡我看不到什麼希望,我只看見一群裝作看得見的睜眼瞎子而已。」
離朱說:「他們雖然看不見,但是至少他們希望能看見。即使他們並不真能學會,他們會把我的經驗傳到後世,幫助未來的人能看見,那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接輿正色說:「離朱,說實話我很佩服你。我已經老了,沒那麼多精力。而且我也還是懷疑,後世能有多少人被你教會看東西。不然,或許連我也要不顧後果的來幫助你了。但你自己清楚你的真正處境,別被現在的風光攪昏了頭,多多保重。」
這是接輿與離朱最後的一次見面。
之後離朱就一直待在盲人群中,再也身不由己。
盲人中有人崇拜他,說他聰明睿智無比,可輕易的在一群人中,判斷出是誰在說謊或是作弊。有人說他很神秘,會創造奇蹟,像是他經常可以預先知道前方道路是否毀壞,即使他還沒有接近那個地方。
有盲人說他根本是邪惡的魔鬼化身,因為他老是在強調虛幻飄渺的『視覺』,預告災難,而且他一來盲人國的社會就不得安寧,爭論不斷。還有人則認為他根本是個野心家,裝神弄鬼為的是奪取政治權力。
「實情哪有這麼複雜?我只是看得見好嗎?」離朱無奈的想。
他曾經受過榮耀的頭銜,各地貴人也曾爭相款待。但他更常被造謠侮蔑,被放逐,被下獄,甚至還有幾次被有計畫的謀殺。他的生活不再平靜,但離朱早已知道,這便是要付出的代價,所以總能逆來順受。
而每次受到災禍時,離朱就會想起接輿的話。直到他被綁上電椅,生命的最後那一刻——
如果您看得还愉快,请推荐一票好吗,谢谢。
可用此连结推荐:
http://www1.cmfu.com/mybook_votebook.asp?a_id=6208290&;b_id=143803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