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枷山上的囚徒->玄幻小说精选->万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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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中短篇小说集 火车开往南方(下)
    那小子揉着右脚踝自怨自艾了一会,忽然抬头看我,问:哥们,你多大了?

    我说20。

    我18,比你小两岁,咱一个级别的。你们大学生?好啊!我们这帮人,要钱没钱,要女人没女人,活的腻歪,窝囊透了!没意思!祖国早不要我们了!社会早把我们抛弃了!我家那爹都不要我了!昨天他死了,要不我才懒得回那鬼家。

    哦,我们顿时更同情起他来。

    邱婉问他在南京都做些什么呢?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在南京都做些什么呀?做什么呢,也没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我14岁那年就跑出来打工了。我13岁上初中,超没意思!我们那语文老师,长的那鬼样,偏以为自己很漂亮,一天换三套衣服,其实她就那三套衣服,一天轮流着穿。哈哈!那臭婆娘整天逼我们背《愚公移山》,还要声情并茂,妈妈的!背不出来的就罚,罚站,罚抄写一百遍,罚蹲马步,罚去河里挑沙。妈妈的,一学期我给她挑了一卡车沙,什么都不干就给她挑沙了,我是宁愿给她挑沙也不背什么《愚公移山》!挑沙最多累,背古文却是要人命的!后来我还是受不了了,就不上屁学了,跟了我们村里几个人跑出来打工。我想要跑得越远越好,一口气就跑到了南京。这几年我什么事都做过,刷盘子,洗碗,做服务员,干建筑工,还做过木匠,混口饭吃。跑出来的时候我偷了我那死鬼老爸300块钱,我老爸气昏了,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的说从今往后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他廖铁匠和我断绝关系了。后来听说他就染上了病,一直没见好,后来又听说嚷嚷着要见我一眼。但我不回去,我根本就不想回那鬼地方,想想都不愿去想!那鬼地方穷得,不是人住的!我就不回去。四年来,没回过一次,没给家写过一封信,也没捎过一个口信。昨天,我村里一个人慌里慌张的找到我跟我说我那死鬼老爸死了。我愣了一阵子,忽然就跳起来揍了他一拳头,说你爸才死了!他也不生气说是真的是真的你老爸真的死了我爸打电话给我让我告诉你呢。我把他往门外推说你滚你滚你老爸才死了你老爸才死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告诉我说是真的是真的你老爸真死了就昨天死的是真的死了的我要骗你我天打五雷轰我找不着老婆,他们都说是你气死你老爸的呢!你快点回去吧!我追出门外说你他妈给我滚你再说一次我揍扁了你!他就走了。昨天晚上我就在床上坐了一晚上,这两块钱一包的红双喜我不知道抽了几包。我老爸死了,我想:我老爸死了。一个晚上我就坐在那破床上想:我老爸死了。今天早上我就去买了票,现在就在这车上了……

    大司马突然站起来照着那小子的脸就是一拳,接着又一拳,邱婉吓得惊叫一声,我赶忙拉开了。

    我操你妈!他跳起来,捏着拳头就要朝司马身上砸下去。

    这时,大司马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照旧铁青着脸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猛吸了几口气,忽然凄惨的笑了几声,连说:好,好,好……

    他坐了下来,又掏出一根烟,问我抽吗?我说不抽。他就一个人抽了起来。

    不要太伤心了,回去好好照顾你妈妈。邱婉满脸温柔的看着他,轻轻的说。

    嗬嗬。他很别扭的笑了一声。忽然又掏出一根烟,问我抽吗?我看了他一会,说,好,我们来抽。这时司马伸出一只手,说给我一根。那小子愣了一会,就给了他一根。于是我们三个人就抽了起来,三团蘑菇云从我们的嘴尖升起,在我们的头上会合。邱婉把头探到了窗户外。

    那小子看了看司马,问:你小子怎么了?苦大仇深的,不会也死了爹吧?

    我皱了皱眉头,已经来不及打断那小子的说话。

    司马吸了一口烟又都从嘴里吐了出来,哑着嗓子说:是的。阮爹死了。

    那小子哈哈笑起来,说:你他妈少开玩笑。笑话我是吧?

    司马重重的吸了一口烟又都从嘴里吐了出来,哑着嗓子说:阮爹死了。阮爹死了。

    那小子愣在了那里,看看我们面色凝重,就什么都相信了,拍了拍司马肩膀,又掏出一根烟递给了他。

    嗬嗬。那小子看着邱婉,说:你要我回去好好照顾我妈?恐怕要拜托我老爸了。我9岁那年我妈就死了。吃老鼠药死的。

    我们听了更加震惊,几乎是同时很响而又整齐的啊了一声,那小子摇了摇头,若无其事。

    我习惯了。早习惯了。他说,

    我9岁那年上二年级。年底27早上,我们家杀了一头猪和几家分了准备过年。我那死鬼老爸年终收到了一些打铁赚来的钱,杀一头猪又卖了好几百,27晚上就和一伙人去赌博了。那天晚上半夜里听到好大一声枪响,这是后来别人说的,那时候我正睡觉呢,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就看到我妈妈一个人蹲在土灶旁哭个不停。我吓坏了,问妈妈怎么了,说妈妈你别哭。可我妈妈还是一个劲的哭个不停。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也跟着哭了起来,我妈妈看我也哭起来了就哭的更响了。这时我爷爷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爷爷说哭什么,我们想个办法快点把钱筹起来。妈妈哭着说一下子哪里弄得到那么多钱,家里的钱都给那死人拿去赌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爷爷说这王八羔子,败家子!我妈妈哭着说不管他了,就让那赌鬼给他们打死,就让他坐一辈子牢!爷爷说还不送钱去派出所的人要打人呢。我叫老二老三他们去想想办法,你再看看哪里还能借到点钱。别哭了,救人要紧!爷爷说完就又出去了。我妈妈抹了一把泪站起来说,你死鬼老爸昨天晚上给派出所抓起来了,现在关在派出所里,说要拿3000块钱去赎,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啊!我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我妈妈拿过一个篮子盛了一些饭,饭里夹了几块霉豆腐,说,贵子,贵子就是我,我叫廖贵,妈妈说你送些饭给你爸爸吃去,他关在派出所里,派出所能找到吧?我说能找到。提起篮子就去了派出所。我家去镇上还有4、5里路,但我常常一个人跑到镇上去赶集,路熟,走了半个钟头就到了。我进了派出所,看到一个人,那个人说,小孩你来干什么?我说我来送饭。他说送给谁的。我说送给廖铁匠,我是廖铁匠的儿子。他说哪个廖铁匠,我说就是关木村的廖铁匠,就是打铁的廖铁匠。他说他不认识,这里没有打铁的,这里都是民警,干部。我急了,差点哭出来,我说我爸爸廖铁匠是昨天晚上被你们抓进来的,他赌博了,你们把他抓起来了,我来给他送饭来了,我是廖铁匠的儿子,廖铁匠就是关木村打铁的,关木村的人都知道的。他听了就哈哈笑起来,说你小孩子说话不清不楚,原来你爹是给抓起来的赌鬼,昨天晚上我们抓了好几个呢。现在关在柴房里。我说你带我去。他说就在那边有人守着。他说你他妈带饭来没用,要钱,叫你妈带钱来。我说我们家没钱了,我妈妈在家里哭,我们家没钱了。他说没钱就揍你爹半死,没钱就抓你爹去坐牢,卖房子也要把钱凑过来,谁叫他去赌博了?赌博就要罚钱,就要坐牢。我哭了,我说你不敢抓我爸爸去坐牢,我说我们家没钱,我说我妈妈都哭了一晚上了,我们家没钱了,你们放了我爸爸吧,不要抓他去坐牢。他看我哭了就不说话了,笑了一声走开了。我哭哭啼啼找到我老爸,他和几个人被关在柴房里。那房子里都是堆好了的一排排的木柴,我老爸就坐在一堆木柴上。我说爹爹。他看了看我,不说话,端起饭碗就吃。我看着他的脸,黑一块青一块的,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被人打了。我老爸很快就吃完了饭,他把碗往篮子里一扔,说,要罚多少钱?我说妈妈说要罚3000块钱。我老爸忽然站了起来,抓起一根劈好的柴朝墙壁上一扔,喊:妈妈的!3000块?还要不要让人活了?妈妈的!不让人活了!旁边躺着的雷老头子说:前年是200块,去年是1000块,今年一下子就涨到3000了!妈妈的!这是不让人活了!这帮兔崽子是要整死人了!这帮兔崽子要杀人了!牙生叔一咕噜爬起来说:小声点,被听见了,不是好玩的!人家手里有枪!谁叫我们被他们抓了呢!妈妈的!我要知道是哪个狗杂种告的,我要他做不了人!雷老头子说:还能有谁?他前脚走了,后脚派出所的就来了,然后就开枪了。妈妈的,那枪响,我现在想起来还怕,我当时趴在那桌子底下,动都不敢动。牙生叔嘿嘿的笑起来,我老爸说笑你妈个屁!你婊子养的不也软在那里走不了了么?我老爸又问,家里筹够钱了吗?我说不知道,妈妈在家里哭呢,爷爷和二叔三叔去借钱了。我老爸说哭个娘!这死女人就知道哭!我听了就又哭了出来。我老爸说不许哭,哭什么哭。我老爸说贵子,你去找你发叔,他有钱。啊。回去。我就回去了。我回到家,进了房间,就看到我妈妈捂着肚子在床上翻翻滚滚,脸涨得青红青红的,闭紧了眼,咬紧了牙齿啊啊叫着,被子、枕头都踢在了床底下。我吓坏了,我说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妈妈说不出话来,还在床上滚着。我跑过去,扳着妈妈的肩膀,我说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妈妈腾出一只手来,握紧了我的手,喊贵子,贵子。我说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又喊爷爷!爷爷!我喊二叔!三叔!没有人回答。我妈妈忽然又撑起了身子,跪在床沿上,大张着嘴,拼命的要吐出什么东西,但是又什么都没吐出来。她又叫了一声,倒在了床上,滚来滚去。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妈妈叫不出声音来了,嘴张着,只有“啊啊”的低低的哑哑的声音,她的嘴角流出血来,慢慢的不怎么翻滚了。我吓坏了,要挣开妈妈的手,就想走。那时我真的吓坏了,我只想跑,跑的远远的。我妈妈还是握着我的手,有气无力的喊贵子贵子贵子。我恩恩回答着我说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忽然睁开了眼看着我死死的看着我,我更加害怕了,但我还是站着,我说妈妈妈妈妈妈。我妈妈的手渐渐的软了下去,妈妈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了起来,血流了她一脖子又滴在床上。我忽然知道妈妈要死了,我哭了起来,趴在妈妈的身上大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没有反应,他的身体冷了下去。我大哭着跑到门外大声喊:我妈妈死了!我妈妈死了!我妈妈死了!许多人听到了都跑了过来。然后有几个人卸下一块门板把我妈妈抬了上去,又抬去了医院。但是我妈妈还是没有救活,医生说我妈妈在家里的时候就死了。后来我知道我妈妈是吃老鼠药死的。后来我又知道如果我那天一到家就找人来把妈妈抬去医院的话妈妈就有可能被救活了。那天是年底28,我那时候9岁,再过两天就过年了,再过两天我就10岁了。几天前我妈妈带我去赶集,买了好多年货,还买了一件黑色的皮外套给我,狗毛领子的,我就等着大年初一的时候穿呢。

    那小子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坐在那里少有的安静。那小子刚刚一连串妈妈妈妈喊得凄惨异常,周围的人都听得呆了,有小孩子吓得紧紧的抓着他妈妈的手,我也愣在了一旁,鼻子酸酸的。邱婉已经哭了出来,司马也哭了起来。我拍拍那小子的肩膀,握握他的手说不出话。真想说点什么,表达我对他的同情,表达我们是真心的听了他说的话,表达我们的内心和他一样悲痛,我想到了很多,可是我就是说不出什么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司马抱着他哭得不像样,嘴里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仰起头看着窗外,仿佛看着他妈妈的脸。

    一个老奶奶站起来老泪纵横,哆嗦着抚摩着他的头,喃喃的说:哦,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你哭吧!哭一会心里好受,不要憋着,恩?邱婉哭哭啼啼又无限温柔的说。

    那小子,不,应该是廖贵。我不能再说那小子了,他叫廖贵。廖贵点了一根烟,笑了笑,又说:

    习惯了,我是真的习惯了。都快10年了,要哭的早哭完了。诶,今天真他妈邪了,我从不跟别人说这些,偏偏跟你们说了这么多。

    我们有缘。我说,我们有缘。这里没酒,来,给我一根,我们一起抽一阵子烟吧!

    司马揽着他说,兄弟,也给我一根。

    他感动了,眼里闪着泪花,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给了我们烟,喊,哥。

    我们感到了幸福。

    邱婉抹了把泪,坐在一旁给我们剥橘子,静静的,温柔的,比家庭主妇还家庭主妇。

    烟不要抽太多,对身体不好。邱婉温柔的说。

    我们顿时笑了。

    你真漂亮。廖贵说。邱婉嘻嘻笑着,握着我的手,羞红了脸。

    你真漂亮。廖贵真诚的说,你让我想起我妈妈。我小时候老想着我妈妈,现在大了就更加想我的妈妈,我那老爸我从没想过他,我只想我妈妈。我常想如果我妈妈还在的话她该给我买了多少衣服,她该给我做了多少好吃的。有一回我两个月没发工资,我躺在床上一天没吃东西,我饿得不行了,就想起了我妈妈,我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喊妈妈妈妈。我有多少年没喊妈妈了啊,我用尽了力气哭着,我抱着被子用尽了力气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活着的时候我不觉得喊妈妈有什么特别,等到妈妈死了之后,等到几年之后,我饿了的时候,我忽然感到喊一声妈妈是多么幸福啊!我十四岁出来打工,一个人睡在南京的一间小房子里,我读的书不多,想不了什么东西,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想我妈妈,想我妈妈给我做好吃的。想我妈妈带我去赶集给我买狗毛领子的黑皮外套。我,我,对不起了,你们别笑我。我是一个没妈妈的孩子。很多时候,我做噩梦,就看到我妈妈在床上滚来滚去,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流了一脖子,又滴到床上,被子上,枕头上,到处都是血。妈妈紧抓着我的手喊,贵子,贵子,我说妈妈妈妈妈妈。我……你们别笑话我……

    那一年,过年了,别人家都是在过年,只有我们家在办丧事。我老爸跪在妈妈跟前,不说话,也不哭,饿了就吃东西。其他的事都是我叔叔他们去做的。大年初一,别人都去拜年了,我们家去出殡,我抱着妈妈的灵牌走在最前面,我爸爸叔叔抬着棺材,后面还有我爷爷外公外婆舅舅几个人。我们带着白帽子,穿着麻衣,在大马路上走过去,许多人站在门口看我们,我感觉他们都是在笑话我,笑话我大年初一还不能穿新衣服,笑话我大年初一还要哭,还要去送葬。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我恨透了我老爸,我知道是他害死了我妈妈。他年年去赌博,年年被抓,年年被罚钱,我妈妈过的苦啊,她受不了了,她就不想活了,她就吃老鼠药死了。是我那死鬼老爸害死了我妈妈啊!那天晚上我老爸被发叔赎了回来,还没进村子他就听到人说我妈妈吃老鼠药死了,他开始不信以为他们跟他廖铁匠开玩笑呢。等他进了屋子,看到了妈妈,他就不说话了,跪在地上,不说话了。我爷爷哭嚷着拿了一把铁灰铲就朝他背上抽了下去,他也不躲。我爷爷说你这个败家子你这个黑了良心的你害死人了你害死人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我抽死你我抽死你!爷爷被我二叔三叔哭叫着拉开了,他就扔了铁灰铲瘫坐在地上哭,说他前世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一个败家子。我从那时候起就恨死他了,我再也不叫他一声爸爸,一直到现在。那一年我9岁,他33岁。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赌了,也没娶老婆直到现在。

    没妈妈的孩子才知道有个妈妈多好啊。我虽然恨他,可是,可是,昨天我听我们村里那小子说他死了的时候,我又不敢相信。我虽然不知道咒了多少次要他去死,但是又从没想过他会死。现在,他真的死了,我昨天晚上坐在床上想,他真的死了,我就知道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不管他疼不疼我吧,现在我可是真的一个疼我的人都没有了。我最亲的人都死了,我妈妈、爷爷,外公、外婆,现在,我那可恨的死鬼老爸也死了。昨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我以后还要活着是为了什么了。以前我也偶尔想过我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事不是只有你们读书人才想的,谁都会想想。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了。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廖贵满脸痛苦满脸无助的看着我们,眼里泪花滚滚,想哭又倔强的忍着。直到现在我才猛然发觉,他才18岁,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呀怎么就要遭受这么多深重的苦难呢?

    是啊!司马用少有的标准的普通话说:

    是啊!我爹也死了。以前我从没想过他会死。以前我只想过我要好好读书,我要考很好很好的大学,我要光宗耀祖,我要给他脸上贴金。我要找很好很好的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让我爸爸妈妈过的好好的,我要让他们什么事都不要去做,过的好好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生病了有钱吃药,不要求医生,不要到处求人借钱。我要他们在我的村子里过的体面体面的,我要他们知道生我这个儿子没白生,他们做牛做马丢人现眼教这个儿子上大学没白费。可是,现在,我爹死了,他死了。你他妈你们说,我爹都死了,我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了啊?我爹都死了,我还念这个破大学有什么用啊?……

    司马大声的哭了出来。火车上的人都震惊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邱婉小声的安慰着他。廖贵抱住了他。后来我们又谈了很多的话。后来我们都累了,都睡着了。

    到第二天早上7点钟,广播说到了鹰潭了。廖贵背起包站了起来说他要下了。我们握紧了手,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互相叮嘱说没事常联系。我们趴在窗口看着廖贵走进了地下通道,他瘦小的背影一直走到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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