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她得了病，痛的非常，实在挑不动这担猪食。媳妇听了就骂，说你倒学了用病来压我，在老大家时你是怎么做？一箩担谷子怎么的也要挑起来了？咱家的猪就那么的不得福，受不得你老人家的喂养？叫你来喂个猪时你就装病，这家子就只许我一个人折腾？你不见我累的冒烟？你现在图个清闲，哪天，我真给累病了，看你吃狗屎去！
老人就不做声，拳大的肩慢慢的挺起，佝偻着身子，蹒跚了步子。二媳妇看了更气，便说你索性装吧！把那两桶猪食给晃尽了！我就知道咱家的猪是碍着你了！人家六个月大的猪壮的跟什么的，啊！咱家的就不是六个月的了？可就是没人家半个斤两儿！为啥老大家的猪你就要尽心的去服侍，咱家的猪偏要受你这样的虐待！老人也不做声，只是更勉力的稳着担儿，到了猪圈里，便一勺一勺的喂，听着猪‘嗷嗷‘的叫，便当着没有了那跟来的唠叨。
老人的病一天比一天厉害，夜里痛了睡不着，也不敢开灯，媳妇见了是要挨骂的！痛的实在不过，便摸出几粒去年女儿送的补虚的银丸来，胡乱的吞了，寄望能好一点。果然，过不了一会，那痛似乎轻减了点儿，老人便轻呼一口气，拥着被缓缓的睡去。睡不多时，那骨子里竟又辣辣的痛起来，浸了辣椒的水浇在创口上般的痛！老人实在躺不住了，开了窗，就着月光，解了衣衫，却见胸前尽是黄澄澄花生米大的水泡！右胸一大块血淋淋竟是搓烂了！怪不得这么火辣的疼！老人吓住了，寻思，这是不能再捱下去了。她是早想跟二儿子说的，二儿子去了邻镇做木匠一月没回来呢！
老人便想等两儿子齐了好有个商量。
这天，老人的妹子来了，老姐妹好久不见，高兴的很。老人的妹子见了老人的颓色，便生了怀疑，问姐姐怎么了，是病了，还是遭媳妇打了？老人笑笑，说清健着那！老人的妹子不放心，就留了下来。夜里妹子硬是要跟姐姐睡一块儿。老人睡不到半夜，撑不住了，呻吟了起来。妹子听了，跳起来问，老人见瞒不住，便就着月光，解了衣衫，让妹子看。妹子是个烈性的人，见了这样子如何不怒？叫骂起来，连着老人的儿子也归进了不孝一类！老人捂着妹子的嘴，让别叫，说媳妇睡着那。妹子说媳妇要还敢睡一忽儿，她就打烂了她嘴巴！媳妇闻声进来，看了，也生了些微的担心。
这晚，妹子就要带姐姐到镇上去。姐姐说等老二回来吧，看病是要钱的，让他哥儿俩商量商量。妹子就气了，说，钱？啥子个钱？他俩臭蛋儿商量个钱出来时，你气儿都没了！没了娘，我看他们哪哭去！走！咱只管看病去！看病的要多少，我先掂着，回头再跟他哥俩算去！老人拗不过，便连夜和妹子出了山。几十里山路，老姐妹慢慢的走，天微亮，到了镇上女儿家。女儿看了娘的病，止不住的哭，女婿更是破口大骂说要找舅子揍他去！
医生诊了，说这是极不寻常的‘热血红斑‘，老人家劳累、心焦便易得这病。这病啊，发作时就是一个劲的痛，虫子咬啮骨髓般，是硬汉子也熬不住的！女儿听了更是哭出声来。妹子只叫开药，拣好的，要住院，不要顾钱！住了两天院，病情有点好转，老人就问花了多少钱。妹子说昨天是87，今天是65。老人就吓了一身冷汗，说都要快死的人了，还能这么糟蹋钱？竟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在医院呆下去。妹子女儿都劝，妹子说你别担心儿子的钱，他们黑了良心也该遭这报应！这时大儿子，二儿子都来了，问了病况，还了老姨药费，听母亲说要出院，两个儿子都噤了声。老人的妹子便更是气不过说，那就出吧！你给他们省着，他们回头还找你算帐哩！老人又吓得一身冷汗！女儿说先我家养几天去吧！两个儿子说好，老大留下30，老二留下50，便匆匆的回了。说是牛没个人牵了放去，稻子出穗了，要打药哩！
妹子和女儿扶了老人回去。老人便在女儿家住下来。夜里，女儿给老人上药，搓背，问老人还有哪不舒服没？老人只是叹气。女儿便怪老人太不顾惜身子，老人说媳妇压着能不做么？女儿更是嗔怪，说你倒是她们的童养媳了？等病好些时就去老姨家养着去，有老姨，他们还敢来要人？老人不言语。叹着气，想想媳妇，儿子的穷吝、怯懦，不禁哀叹：这病能有个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