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猎人的脸转向了愤怒
他听到一种声音,因他贴着地面
这种声音渐由细微而转清晰,开始细小如
田鼠为过冬而在一株年老的灌木下隐秘的刨土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后来
竟像在一阵急风暴雨的催促下万千石块
同时从山头倾砸
竟像在一个夏日的狂暴的夜里神圣的楞枷山顶
那不可知的雷电的轰鸣.
此刻,猎人的心底无比清明
他知道,强大的猿人已经迫近
这种声音正是猿人它们那巨大的躯体
它们那强壮有如图腾的大腿与地面的撞击
他将又一次面临死亡,猎人早已明白
生活本就是死亡与生存的斗争
他,年轻的猎人,一个老去的勇敢的为死亡而
战斗的猎人的儿子,一个为着最伟大的猎人的理想
而勇猛的奋斗过的猎人
面对死亡他毫不畏惧
他只渴望上天能赐予他最后的片刻的力量
让他站起,
与他强大的敌人做一次最后的殊死搏斗.
但是,猎人的指头一根也难动
他的双腿麻木
他的头脑沉重
他的疲惫的躯体此刻难以滚动寸步
年轻的猎人只有愤怒,愤怒
为这无奈的死亡——
“啊!你们,我的仇敌!
屠戮一个最伟大的猎人我的父亲的凶手
我愿你们的到来!我和你们,
猿人!来!来做一个了断!”
这句话,年轻的猎人只有留在心里
因为那如战鼓轰鸣的脚步声使得
他愤怒的话语连吐露也是艰难.
一声怪异的呼叫,第一个猿人发现了他
于是所有的猿人都往他的方向奔来
它们,几百个猿人有如几百座小山
围拢在猎人的身旁,挡住了太阳
罩下一片浓重的无边的黑暗
猎人用他最愤怒的眼神对视着他的仇敌
它们的深邃的眼眶因激动而更加的凹陷下去
它们的宽厚的嘴唇杂乱的张动着
它们的粗壮的手臂愤怒的挥舞起来
它们的混乱的吼叫响彻了整片河谷
有一个猿人已经抓起它的长矛朝着
猎人的脸戳了下去
猎人愤怒的对视着这个即将结束他的
年轻的生命的利器,只有无奈
无奈的等待死亡
他想起他的父亲,一个伟大的猎人……
他想起他的姐姐,一个已经永远的离他而去的
精灵,一个曾经、现在、以后(假如还会有
以后的话)都充斥着他整个生命的长久的爱恋
现在,他就要去追随她,追随,回到童年…….
又是一声怪异的呼叫,企图把他送向死亡的
猿人倒在了一旁,一个蓄着胡须的更加巨大
的猿人走了过来,把猎人挟在腋下,
在猿人们的鼓噪声中往回狂奔
猎人被挟在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下
只感到肋骨就要折断
这个巨大的猿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纵跃如飞
猎人只感觉自己似乎在一个个山头间飞行
在一棵棵古树的枝杈里穿越
猿人们所到之处,一只只野鹿惊慌奔窜
偶尔会有愚蠢的羊儿们停下它们悠闲的咀嚼
呆在一旁好奇的观望,不及它们的父母来救援
就被两个猿人架起随着队伍溯流而上
一个个山头接连隐退,忽然猎人发现
他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惨痛回忆的战场
这个山谷里弥漫着曼佗罗花的清香
猎人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那个陷阱就在眼前
曾经,在这里,他和他的父亲一起英勇的战斗过
曾经,在这里,父亲白发苍苍的头颅飞上天空
父亲的血洒上每一个猿人的脸庞
哦!父亲!请原谅你的儿子的无能!
猎人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此刻,父亲那临死前
的话语似乎又在空中激荡——
“你,我们高贵的猎人的后裔!
你必须活着!
活着!并且把仇恨忘记!”.
啊!父亲!我的生命只剩了一个仇恨的支柱
我这厌世的生命因仇恨的存在因复仇的愿望
而苟沿着,我怎能把仇恨忘记?
但是,此刻,你的无能的儿子,
我的生命已不由我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