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斯晶卡,我们又擦肩而过了,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我们利用微笑打了一个世界上最美的招呼。啊,亲爱的娜斯晶卡,通过这几天冷静的思考,我已经完全摆脱了那些流言制造的阴影。我真蠢,我怎么竟至于相信这样的话?她们也不过是猜测罢了,而我却为此而整整苦恼了三天。唉,恶毒的流言对于未经世事的青年的媚惑是非常危险的。通过这个小插曲,我将让自己进一步走向成熟,我将进一步纯洁我的思想我的爱。在以后的人生中,对于你的理解,我想我不至于再犯这样可笑的错误。而我的那些荒唐的梦,啊,亲爱的娜斯晶卡,我现在已经全都忘记了。眼泪不属于我们,亲爱的,我们还这么年轻,我们的脸上应该闪耀出青春的光华。
我的朋友,为什么我这么高兴?究其原因,除了我们的甜蜜的爱这一点,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今天我终于去掉了一桩心事。在前面的信中我已经跟你说过,有一个高尚的老人给我寄来了他的诗集,并且还给我写了一封短信,在信中他对我谆谆教诲,尽管我们的年纪相差这么大,但是他却给了我与他平辈的友谊。当时我急于给他回信,但是由于种种现在看来完全是十分幼稚的顾虑,总之,我迟迟没有给这个老人回信,我的内疚和不安可想而知。这几天中,一方面我沉浸在我的创作里,同时我又沉浸在对于关于你的流言的痛苦之中,还有一个方面就是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我担心我如果还不赶快给这个高尚的老人回信,那我将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今天,我终于把信写好了,同时随信还附寄了一些我写的诗歌。这样我也就去掉了一块心病,而这也是得益于对你的误解的消除。尽管我的创作没有多少进展,但是同时去掉两块心病可是值得好好庆祝的呀。
我的朋友,为了便于你对我进一步的理解,我决定把这封信抄录在这里,我希望这封信不至妨碍你的阅读,而我们的感情也可借此得到进一步的加深。
爷爷
再次请您允许我这样称呼您。
在这封信的开头,我首先要向您道歉,为我在半个月之后才给您回信的这么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我本该在这里充分自责,但是我更希望我不要花费太多的笔墨就能得到您的宽容和谅解。请原谅我的年轻和懒惰吧!我但愿我草草写就的这封信带给您的不会是对于一个无礼的年轻人的愤怒、厌恶或是鄙夷。假如,当您再一次回想起那个激动的朗诵起自己的诗歌并且天真的要求他的陌生的听众也怀着同他一样的激动来聆听的年轻人时,您会自然的感到满心的愉悦,您要知道,我将会多么的高兴啊!
我终于决定拿起笔来给您写信时,我的心里还是非常的不安。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理,这是一种天生的对于交流的恐惧和有意识的躲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您是多么的敬爱以及依恋,尽管我们还只是一面之缘。但是,由于人类的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有时候,一次的会面足以让你铭记终生。对于初次见面,您给我的印象是,您是一个温厚的长者。后来,我很荣幸的读了您亲自赠与我的诗集,我就相信您是一个坚守道德、自由,以及为一种崇高的灵魂而奋斗的诗人。我坚信,您是怀着一颗同我一样的纯真而高尚的心去热爱诗歌的!如果我终于没能鼓起极大的勇气来给您写这封信,我敢肯定您再也难以想象我渴望与您交流的心是多么强烈!我已经进入了独立思考的年龄,并且自信已经掌握了相关的思维和技能,在我痛苦的思考我的人生,我的理想以及我的价值时,我多么希望在一个您这样的长者面前把那些无处宣泄的话语倾吐一个痛快啊!您无法想象当收到您的诗集以及信笺时我是多么的激动。但是我迟迟不敢拿起我的笔来,这原因不仅在于一种天生的懒散,而更多的是因为我对于自身素质的考虑。我在想,我到底有没有达到这样一种境界足以与您进行一场正式的对话了呢?我现在还不能给出答案。我深深知道,我才疏学浅,我所担心的是,我吐露的任何语言只会给您带来失望,甚至是出于一种精神境界的鄙视。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我当前要做的是充实自己,同时创造出更好的作品以作为与您交流的基础。
我在1月2号收到您的书信,这么多天过去了,当我重新捧起您的诗集,重新回想起第一次与您的谈话时,我猛然发觉因为我自己的愚蠢、懒惰以及一些毫无必要的担心,我犯下了一个多么严重而又不可饶恕的错误啊!因为,我忽然明白,在这样的一位温和、高尚的长者面前还有什么必要利用渊博的知识,高深的理念来粉饰自己的空虚呢?在他的真诚与睿智面前一个自作聪明的人只会因为自己那些无谓的疑虑而立刻陷入深深的羞愧。在我的祖父面前我要做的是用我的满腔热诚去敬爱而不是炫耀!
所以,爷爷,我怀着深深的愧疚给您写信了,我希望我的来信不至于太迟,我希望我的真诚足够弥补我的过失,而下面这些我真正的付出了努力的思考也足以消除您已经产生或即将产生的对于我的深深的失望。
爷爷,诗歌对于我的重要性,我想这是难以描述的。正如一个美好的灵魂对于一切有心向善的人的不可替代一样,诗歌有如一盏明灯,给予我的是光明、愉悦,以及内心的充实和安宁。我真诚的倾慕着一个伟大的诗人,他是雪莱。我认为他的诗是无愧于诗的称号的,我深知我还没有具备这样的能力去对他的诗进行评价,但是倘若非要我说出一点属于我个人的见解的话,那我认为对于他的诗我可以送上一个字,那就是“美”,美的语言,美的手法,美的意境,美的思想。而在我的观念里,美正是诗歌的极至。同时在他的诗歌里又包含了那么多深邃的哲学思考,以及因为一种天生的善良而对于一切病弱的怜悯,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渴望做到又迟迟难以很好的完成的。他赋予诗以一种崇高的境界,从而让它光耀于最神圣的殿堂!我热爱这样的诗歌,我认为诗歌就是美的化身,诗人的职责就在于去发觉美,去把美颂扬。曾经,在不久之前,我忽然那么真切的感受到,我确实是因为上天的意志而诞生的诗人,我是带着一个伟大的使命来到这人世的,这个使命就是通过我在不懈努力中获得的天才来引导一大批天才的诞生,从而引领一个辉煌的真正的诗歌的黄金时代的到来!当我想到这一层时,您可以想象我是多么激动,甚至是一种狂热。
几乎与收到您的书信同时,我开始打算写一首长诗。我承认,最初是因为普希金的《高加索的俘虏》燃起了我创作的冲动,然后又由于长久以来对于雪莱诗歌的一些零零星星的领悟,以及对于卢梭等哲学家的著作的进一步思考,我渴望通过一首长诗来使得我的一些肤浅的思想得到一种可靠的寄托。啊,爷爷,在这几天,您知道吗?我以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热情投入到这首长诗的创作当中。在这段日子里,我忙碌着,痛苦着,同时又享受着一种高于一切人的幸福之上的幸福!我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啊,哪怕我为此熬得心力交瘁,形销骨立,并且最终毁灭于忧愁与痛苦铸就的囚牢里。
我很少与外界交流,一是没有这个机会与环境,二是虽然会产生这样的愿望但是又懒于去实现。所以我对我国的诗歌现状是不大了解的,同时对于我自身的水平也不能肯定到达了一个怎么样的层次。可能,我的创作诗歌的倾向与您是有点不同的。您写短诗,您的诗简洁,深刻,耐人寻味,古意盎然。而我则倾向于长诗,我希望赋予诗歌以更唯美的境界,我希望赋予我的诗歌以更崇高的理念,更宏大的思维,我希望能运用一种更为平和的情绪来启示我渴望与朋友们一起分享的哲理。但是,很遗憾,迄今为止我似乎还远没有做到这些。在我的诗歌里更多的表达出来的似乎仍然是仅限于我个人的情感的宣泄,尽管,我深知在这里面倾注了多少我的哲学思考。
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只盼望我寄给您的这些诗歌能够提起您阅读的兴趣,同时能够得到您以及您的朋友的最为坦诚的指正。许多时候,我会陷入一种茫然的境地,找不到方向,甚至产生怀疑。但,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我这个人比较固执,我最终还是会坚信自己的绝对正确并且用一种更为巨大的热情去一以贯之。然而,这并不代表我就不需要您的意见了,我迫切需要听听您对于诗歌的理念,以及对于我这种创作思想的态度。您不知道,在我还没寄出这封信时我已经热切的盼望您的回信了。
再次向您道歉。但我相信您会理解并且宽恕。您把我当您的好友和亲人吧!我会一如既往的尊重我们的友谊同时永远称呼您爷爷。
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娜斯晶卡,写作是愉快的,尤其是诗歌,那是与美的最为真实的交流。在我的这首长诗中,我准备描写这样一个人,他是一个年青的猎人。他生活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在这座大山里同属于人类的只有他的父亲和比他大两岁的姐姐。他们住在一个山头,幸福又宁静。在他们的对面有一个山谷,那个山谷里长满了白色的曼佗罗花,也就是俗称的茶花。但是我不能说茶花,我得说曼佗罗花,这样或许诗意会更浓一些。曼佗罗花的清香浓烈而绵长,年轻的猎人和姐姐躺在床上就能闻到。对于那个山谷,他们从小就充满了好奇,但是他们被禁止到那个地方去。严厉的父亲,白发苍苍的老猎人对此谆谆告戒,但是却从不说明什么原因,这样他们的好奇就更加强烈了。后来,有一天,会有一个四处流浪的诗人偶然闯入这片神秘的国度,因为多年的四处奔波从而导致身体健康状况的过早恶化,这个年轻的诗人经常会出现突然昏厥的情况。在那一天,他突然昏倒在猎人的山脚下,(这已经是猎人和姐姐长大成人之后的事了)。姐姐救了这个可怜的诗人,善良的姐姐出于天生的对于一切病弱的怜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诗人,她把诗人带到一个个她熟悉的山头水涧游玩。诗人慢慢的康复了,同时在诗人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种情感,他深深的爱上了这个美妙的精灵,而姐姐也付出了相应的甚至是更为热烈的爱。但是,娜斯晶卡,我们的这个可怜的诗人,在他的生命里还有一种使命。他认为他的生命在于流浪,四处流浪,永无休止的流浪。他认为他是为美而诞生的,他的诞生即在于发现美,颂扬美。只为了一处美,他不能停留,他得流浪,到处流浪。于是,有一天,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之后,他选择了离开。他对姐姐说了一个谎言,然后就走了。但是,姐姐的爱是热烈的,是坚定的,她决定离开大山,她要去寻找诗人。她会在一个秋天乘上她的马车离开属于她的国度,但是年轻的猎人反对这样。在年轻的猎人心中已经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这是因为长久的亲情而产生的依恋,但是猎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认为这是爱情,他认为这种感情是对于爱人的不容商量的占有。猎人拦住姐姐的马车,他恳求姐姐留下,姐姐给他留下一个充满泪水的吻,然后就走了。姐姐找到了诗人,开始幸福的生活,正当他们对于自己的生活作着更为幸福的憧憬的时候,猎人出现了。猎人见到了诗人,他会毫不犹豫的搭起自己的弓箭,一箭把诗人射倒在地。然后猎人带着姐姐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大山。往后的日子,姐姐郁郁寡欢,姐姐很快就病倒了。姐姐不肯接受治疗,她在对诗人的思念和愧疚中死去,留给弟弟的是一个充满爱怜与泪水的吻。年轻的猎人悔恨交加,他固执的要把姐姐埋葬到那个长满曼佗罗花的山谷里,因为他认为姐姐在生前对于这个地方充满了渴望,在这里姐姐无疑将得到最为理想的安息。但是老猎人坚定的阻止了儿子,他告诉了儿子一个惊人的秘密。老猎人告诉儿子,这个长满曼佗罗花的山谷只是一个入口,在那边有一个更为深邃的山谷。在这个深邃隐秘的山谷里住着另外一种族类,它们是猿,它们高大威猛,它们充满智慧,同时它们对于人类还有一种极为深切的痛恨。人类的足迹是不被允许踏入那个地方的,哪怕你是一个猎人。
在万千的族类中,只有狼可与它们一较短长。
老猎人劝儿子把姐姐葬在与长满曼佗罗花的山谷临近的一个地方,因为那里同样可以长年闻到曼佗罗花的清香。猎人听从了父亲的劝告。在这之后的四年时间里,猎人天天借酒消仇,他几乎总是趴在姐姐的坟冢上喝的酩酊大醉。到第四年,在姐姐的祭日,当猎人醉眼迷离的来到姐姐的坟前时,他忽然发现姐姐的坟冢竟然被刨开了,里面只剩了一个不忍卒睹的洞。猎人愤怒又悲伤,他大声质问到底是哪一种牲畜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行。老猎人凭借他的经验查出这是猿人干的,因为老猎人知道猿人不许在它们的属地方圆百里有人类的痕迹,哪怕是人类的坟墓。愤怒的猎人抓起自己的弓箭就朝曼佗罗谷跑去,老猎人紧紧的追在他的身后。年轻的猎人因为他的愤怒和轻率,他毫不迟疑的朝那个神秘的山谷跑去,就在他要踏进那个长满曼佗罗花的山谷的时候老猎人赶到了,老猎人用尽全身的力量把飞奔的他抱住,老猎人把他狠狠的甩到身后,自己却一个趔趄陷入了猿人的陷阱。猿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并且很快就围拢过来了,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拼杀。年轻的猎人虽然骁勇,但是他一个人怎么能战胜那么多猿人?就在年轻的猎人渐渐陷入危机的时刻,老猎人忽然一声大喝,他像天神一般从陷阱里一跃而起,他抓住了儿子的双脚把他扔向远处的一条河流,同时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也被猿人杀死。年轻的猎人掉进河流,老猎人白发苍苍的头颅飞向天空。年轻的猎人负伤沉重,他被水流冲到一处河滩,他昏迷了很久。等到他醒来,等到他终于想清楚事情的始末,猿人们已经追寻过来了。猿人把他抓到了它们的领地,把他囚禁在一个山洞里,年轻的猎人成了一个俘虏。在猎人的囚禁生活中,他将慢慢的熟悉这个异族的世界,同时还有一个年轻的女猿。这个女猿是猿人的首领的侄女,她在猎人刚出现在曼佗罗谷的时候,因为猎人的愤怒和勇猛,她就爱上了他。她对他的情感由于与他的更为深入的接触而进一步加深。虽然他们语言不通,但是多情的女猿仍然固执的向猎人倾诉自己的爱情,对此,猎人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是由于女猿的细心照顾以及泪水,猎人渐渐心生感激。一连串的日子慢慢的死去,在一个夜晚,猿人的天敌——狼,大举侵犯。在战乱中,女猿把猎人放走了,猎人要求女猿跟他一起走,但是女猿断然拒绝了这种幸福。因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而不顾种族正经受的危险。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的猎人背起他的弓箭无奈的离去,当看到呼啸着杀戮的猿人和血,他的仇恨重又燃起。他杀向猿人的领袖,他要与他来一场正式的决斗以祭奠那个生前被苦难折磨死后还要蒙受羞辱的精灵。猎人的箭射向了猿人,但是最后却飞进了女猿的心房。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双方都怔立当地,双方寂静下来一起听着女猿那微弱的呼唤双方和解的话语。临死前女猿嘱咐叔叔把手伸向猎人的,又恳请猎人把手伸向叔叔的。最终,叔叔的手和猎人的手握在一起。尾声部分,将会是猎人独坐在一个山头,我会给他一个独白来作为这部长诗的结束。
俞白1/7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