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秋以及死亡->玄幻小说精选->万卷书
上一页 | 本书目录 | 下一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书库首页

第二卷 灾难的多重表演 (信)第八夜 1
    我又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不同于上次那个梦,但是又好像是上次那个梦的继续。因为,在梦的开头,我还是坐在那里,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我的脚下有水,我的身边有风,离我不远处还有晨练的老人。我好象在这里已经坐了几个世纪,我又好象从来就是在这里坐着。总之,从一出生,我就好象是在这里,而我的全部认识就好象是这样打坐似的静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转动,但是又在不知不觉间飞快的溜走了。这个早晨并没有太阳,但也没有往常一样大的风。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我点了点头,又感到有点饿了,就起身往公园外走去。你知道,我是从公园的北端进来的,这时却是从公园的南端走了出去。公园的南端有一片湖,湖里有荷,夏天时荷花开放,很漂亮,到了冬天,就显得一片荒芜。湖岸有漆成白色的围栏,临着围栏是一排杨柳。这时候杨柳还很茂盛,柳枝依然颀长,只是夹杂了许多焦黄的颜色,而没有了那种让人心疼的嫩绿,不过有一些柳枝还是瘦削的让人心疼。柳树的尽头有一家提供早餐的小饮食店,这里离学校已经有点远了,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

    慢条斯理的,我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一个油煎蛋。我自己算了一下,总共是1块9毛钱,于是我掏出两个1块的硬币,默默的等着服务员找钱。心眼空明的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抬起眼来看你,却发现你也正拿眼盯着我。我笑了笑,朝你点了点头,然后依旧静静的等着。你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你好象犹豫了一会,最后终于说,你既然认出我来了,那你还装什么?又说,你似乎精神不大好,你的脸色太苍白了!又说,从你进门到现在,我一直看着你,你竟然若无其事。我都要以为你不认得我了。

    我满头雾水,但是经过前几个钟头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些。我问,那么,你以为我是谁呢?

    你笑了,说,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我又是一愣,正要说什么,这时一个客人嚷着要找钱了,你把一毛钱往我手里一塞,说,你等等。径自跑到里间,过了一会,已经换了一套素净的衣服走了出来,你很自然的挽起我的左手说,走吧。

    就像是一场梦,我几乎要以为我整个自己都不由自己的意识支配了。我又被你牵回了公园,两个人进了“归去来兮”亭,临着石桌,面对面坐下。

    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说,啊,我们有好久不见了……

    我“恩”了一声。你伏着身子,手肘撑在石桌上,凑进我,细细的瞧了半晌,轻声问,这些日子以来,你过的好吗?

    我仍然坐着,习惯性的皱紧了眉头,十指并拢横在石桌上,眼瞧着石桌上的棋盘,似乎是自言自语。我?我说,你是问我?你问我过的好不好?我怎么会知道?那么,我到底过的好不好呢?你说,我问你,我到底过的好不好呢?怎么样才算过的好,怎么样才是好呢?

    有吃有穿没有烦恼呗!(你故作轻松。)

    你是这样想的?你敢说你的内心真是这样想的?那么,就算是这样想的吧,你说到没有烦恼,一个人,只要他还有思想,那么他怎么会没有烦恼呢?我问你,你说的没有烦恼是指烦恼不来打搅我们还是我们要主动的去忘记烦恼呢?你敢说你没有烦恼吗?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没有烦恼吗?烦恼无处不在……

    那么,你,你有很多烦恼?你不开心?

    是的,我承认是这样的。我很不开心,我有很多烦恼。这些烦恼对于你们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是对于我却始终挥之不去。它困扰着我,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扰乱我可求宁静的心。我承认,我天生忧郁,但这并不代表我多愁善感。我的烦恼不同于常人。我想,我的烦恼在于一种害怕,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驱使我不懈努力,一方面反而成为了我继续那无休止的探索的动力。我要说,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是什么样的恐惧具备了这样巨大的力量使得我早已疲惫的灵魂不敢有丝毫松懈?我在害怕什么?我又在寻求什么?而你,你害怕过吗?

    那么,你在害怕什么呢?说实话,我不大懂。(你也皱起了眉头,你感到眼前的这个人有点陌生了。)

    一直以来,当然不包括我上大学以前。应该说自从我进入大学以来,我开始思考我的人生,以一种慌乱、迷惑而又极其痛苦的方式思考着。我在担心,我的目前的活动,我用尽我所有的时间与精力上大学,我考研,读研,我以后或许还要考博士,还要读博士,我做的这些,是否已经脱离了我的真正的生活的需要呢?我们在一天天的长大,我们的日子也在一天天的减少,那么在这逐渐减少的日子里我是否已经把握了足够的时间来寻找到真正的自我呢?我们都活着,我们学习,思考,但是,我所担心的是我活的到底是不是我自己?这些,这些无休止的考试、学习,还有其他的,所有这些,真的是我所需要的吗?我是这样的吗?我应该这样吗?在我过去的日子里我所展现的是真正的自我吗……

    那么,你活的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呢?我开始有一点了解了,但是,我想,或许大多数人,尤其是我们的同辈是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的,我们甚至从来就没意识到要去考虑这个问题,我们要考虑的是该怎么样好好的生活,比如找到一份好工作。你认为,付出这样的极大的痛苦的代价来思考你所谓的真正的人生值得吗?有意义吗?从目前来看,这样的思考只会使你更加痛苦,只会使你的生活更加糟糕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一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人是决不允许说出这样的话的。我说,我们应该试着去改变自己的固有的态度,应该大胆的去否定以往你已经接受的许多想法。思考是有意义的,它可以让你改正错误并且寻找到新的方向。但是,这需要时间。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只是还没想清楚,我需要的是进一步的思考。我必须考虑清楚,我们必须确保在我们剩下的日子里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出自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意愿……

    啊,你变了,你变了这么多。你变得都让我不认识你了。当然,我承认,本来我对你就并不了解。

    我,呵,我说实话,我并不认识你。啊,最近,很奇怪,我好象总是被人认错……

    认错?你是说你被人认错了?那么你是谁呢?难道你不是何不为吗?

    这,哈哈哈哈!我忽然大笑了起来,仿佛是几辈子的感情在一瞬间释放,我大笑了起来,并且好象没有停止的意思,你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就劝我停住,你对我大喊起来:你干什么呀?你在笑什么?你为什么发笑?我很好笑吗?你不要再笑了!你说,你笑什么?

    哈哈,难怪,难怪。我终于清楚为什么了。(我边笑边说,)那么我要告诉你,不,不,我不是何不为,我是何不为的哥哥。我们长的确实有点像,但是我比何不为大几分钟的,他也比我高些。我们不同的,我们只是外表上有点像……

    是吗?你别骗我。啊,那么,真巧,你真是何不为的哥哥?

    是的。

    你说你比他大几分钟?那么你们是双胞胎了?

    是的。

    但是,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我可从没想过他有一个哥哥,并且还是双胞胎。

    恩,是,是的。

    啊,那,对不起。那,我,我先走了。(你带点慌乱的起身,准备离开。)

    你,你就要走了吗?(我慌乱的站了起来。)我们说的很开心,我们正打开话闸呢,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说一些话。我不等你的回答就继续说:是的,我已经沉闷了很久,我迫切需要说话,我真的想好好说一些话,这么久以来,我从没有现在这样想跟人说话。我现在,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烈的,很强烈的让人了解的欲望,我充满了说话的欲望。而你,难道,你不想听听一个人经过长久的思索之后所得出的一些想法吗?

    啊,我们,我很抱歉,我想我们说不到一块。但我劝你不要再继续这种无谓的思考。当然,寻找自我是正确的,我从不否认认识自我对于自身的重要性。但是,我想我说的话不至于冒犯你……

    不,不会。你请说,请说出你最想说的。

    我们又坐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说)认识自我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它需要结合许多实际的劳动和事件,而不是,而不是通过一种空泛的充满痛苦的思考方式,并且这不是在一天两天内就可以探索出来的。

    问题是,如果我们不先想清楚自己真正希望的,我们可能会做错许多事情。等到我们耗尽了时间,耗尽了青春,我们可能发现,我们所得到的并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一切都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令人愉悦。我想,我们在行动之前应该了解我们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渴望,而不应该盲目的服从一些固有的世俗规则的引导。

    啊,你想了这么多,你让我刮目相看。或许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们并不能保证什么,我们并不能保证自己在以后的人生中就不会犯错,是吗?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由一个又一个错误连接起来的,我们需要的是这样一个过程,这些过程的本身会赋予我们美丽的人生,难道不是吗?只要我们充分去享受这每一步,那我们的生活就是真实的。只要我们在每一步里获得了真正的喜悦。那我们就是满足了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渴望,你说是不是呢?我们需要的是欢乐,而不是,而不是后悔。

    啊,你看,你说的话多么深刻,多么有道理呀。

    不,不,我也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实话,跟你说话,很累,很累。

    是吗?这,我想,我想我们要有一个讲究,那就是在我们以后的人生中尽量不要留下遗憾。尽管我们不会后悔,但是遗憾同样会打扰我们内心的恬适与安宁。有这样一个人,他现在在上大学,他受到很多人的羡慕,他也会得到很多单位的邀请,他看来前途无量,他看来应该活的开心、骄傲。那么,他生活的是不是够开心呢?如果他不开心,那么是因为什么?他有一个怀疑,那就是他现在的学习是不是源自他自我升华的需要。同时他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他将要从事的工作是不是与他理解的劳动的意义相符?假如这一切都与他的内心决然不同,那他的情况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令人羡艳的,而对于他本人来说该是多么痛苦啊!因为,从这个意义上说,一直以来,他都是违背内心意愿的活着,而他的每一次劳动都不能满足他内在心灵的希求……

    你说的是你自己。

    不,很多人……并且,现在,他已经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个错误将伴随他一生。它将和那个古怪的性格一道把它苦苦折磨,并且最终撕裂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他的痛苦不可遏止,他的苦难永无止境……

    我的朋友,我们不能这么认真,我们的生活的原则应该是想办法让自己高兴,享受生活,恩?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或者正在经历什么,你应该去忘记这一切苦恼,更不要去和苦难计较。可怜的人,你应该以一种乐观的态度去对待生活,把生活当作你自得其乐的表演。我的朋友,要知道,正像你说过的那样,如果你不热爱生活,那生活怎么会热爱你呢?

    而我的生活的原则是活出真正的自我。当然,这很难,首先我要寻找到真正的自我,然后去实现它。但是,这和你说的其实并不矛盾,我只是单方面限定了生活的含义。我的理解是活出真正的自我才叫生活,否则,就不叫生活,而是生存。而生活和生存是不同的,是不是?

    啊,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站了起来)好了,我很抱歉,我要走了。但我很高兴认识你。在这之前我从没有和人进行过这样的谈话,你是第一个,尽管我还不大能接受你这样的谈话方式。但我仍然很高兴,因为至少你启发了我另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同时你让我有可能把对待生活的态度变得更严肃一些。

    不,不,我强调的不是严肃的生活,我想你理解错了。表面上我够认真,因为我甚至计较生活的含义。但是我的生活原则正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固执的生活概念上的,在这个生活概念里,我们尽可以以一种享受的心态去生活,甚至可以本着一种游戏的态度……

    不,不说了,我不能再听你说了,我的头会疼的。好了,有空我会找你。

    你已经起身要走了,忽然又转过头来,细细的看了我一会,然后叮嘱道: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我还在石板凳上坐着,机械的问,哦,有什么事?

    我请你,不要告诉何不为,你见过我。

    何不为?谁?

    何不为呀,不是你弟弟吗?

    哦,好的。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跟他说。但是,啊……

    似乎在一瞬间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我猛的站了起来,触电一般,甩头就跑。倒是你愣在原地,你望着我飞跑的背影,喊,喂,你怎么了?

    我突然又刹住了脚,面向你,大声的问,啊,我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假如我们能再见面,到时再说也不迟呀。你轻声的说,同时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失笑……

    俞白1/5凌晨

    附信后

    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的应该是我。正是因为我的愚蠢我的麻木和我的疏忽,是我害了这个可怜的人。因为,要知道,在这样微妙的时期,我几乎已经成了他全部的希望,但是我却不负责任的逃走了。我的朋友,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元旦,我们去了海南旅游,并且一去就是一个多月。离开莫城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他,而在海南,由于网络条件的限制,我更是一个月没有打开邮箱。正是因为这愚蠢的一个月,朋友啊,正是因为这一个月事情才发生了可怕的变化。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在他见到我之后,在这个可怜的人心里,本来已经重新升起一种希望,他对于生活的热情本来已经有所复苏。但是,正是我,是我的麻木与一种难以理解的恐惧,我把这个希望扼杀了。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是事实上的刽子手!但是,现在,我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呢?我的悲伤与自责能够挽回一个年轻的生命吗?

    对于这个可怜的人的真实身份,我觉得现在还没有到披露的时候,因为这会妨碍我们的阅读以及你对于整个事件的正确理解。到时候,我自会做一个明确的说明的,而在他往后的信里也会逐步的有所表露。在前面,我好象已经跟你说过,他的精神已经有了错乱的迹象,在他的信里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比如那封他说他听到别人有关于我的谈论的信,我的朋友,我相信这封信他不是写给我的。我虽然没有他说的那样美好,但也不至于到要承受这样的流言的程度,而且那个自杀的诗人更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他的话是对另一个人说的,这一点你以后会更加明白。跟我写信,当然有友谊的成分,但是,同时,我认为这更像是一个平台。他是要通过这个平台说出他要跟另外一个人说的话,这些信的作用在于帮助他那长久的深切的痛苦在有所宣泄的同时记得更牢固一些罢了。


伤秋以及死亡是网友管理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