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吧,总归是死人了吧。医院里哪天不死几个人的。
外面传来轻而又急的脚步声,刘玉枝回来了,她拎着一些食物,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是牛奶,伯伯,刚刚热过的,您喝了吧。
我可喝不惯这个。他喝了一口,又把牛奶放回了桌上。
那您喝点粥吧。
你怎么了?玉,怎么了?(妈妈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婶婶。她抹了抹眼睛,婶婶,他们真可怜……
谁?谁可怜?
您还不知道吗?东边妇产科那边有一个女人生孩子死了……
啊?妈妈和老何都叫了出来。
据说,我也是听人说的,这个女人是给医生割死的,医生下刀不准,孩子也死了。现在家里人哭成了一团,您没看到,那个男人,唉,真是太可怜了……
割死了?女人孩子都死了?
都死了……
唉,天那……
那个男人都快疯了,他要找医院算帐,他到处找那个医生,那个医生早躲起来了。医院里也没人理他,就剩他们一家子在楼道里哭……他们家看起来挺穷的,据说是难产,他们才把她送到县里来……
忽然一个声音喊起来,“老朋友,好些了吗?老朋友!老何!……”那个声音一路喊了过来。接着门口进来两个人,这两个人中有一个面貌英俊的年轻人是老何不认识的,而另一个虽然是他熟识的,却是他最不愿见到的。这个他“最不愿见到的人”笑嘻嘻的径自走到他的床前,他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手伸到中途却又猛的停了下来,这只贸然伸出的手极不自在的停在了半空,最后又哈哈干笑了两声,慢腾腾的缩了回去。
“爸爸,您怎么现在才来?”刘玉枝走上去挽住了刘麻子的胳膊,让他在病床对面的一张长木椅上坐了下来,又轻声对那个年轻人说:“你怎么也来了?”声音中虽然没有明显的恼怒的情绪,但是不欢迎的意思却是很显然的。
是我带他来的。刘麻子大声说,我们在路上碰上了。唉,你怎么还站着呢,这样干站着可体现不出什么风度来,尤其在你需要体现它的时候。你先把手里拎着的苹果放到桌子上,然后到我这里来坐下。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年轻人,难道连这也想不到吗?
年轻人很礼貌的向老何和妈妈问了好,然后照着刘麻子建议的步骤不慌不忙的做了,然后又带着满脸的希望看着刘玉枝。
老何。刘麻子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又大声又亲热的说,这个,这是我的一个小朋友。目前来说,我只能把他作为我的一个小朋友介绍给你。他叫梁成玉,他和玉枝是从高中到大学的同学,现在在上海工作呢。他已经叫过你伯父了,你就把他当你的好侄子吧。
老何靠在妈妈刚刚给他垫起的枕头上,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妈妈朝梁成玉笑了笑,想说几句客套话,张了张嘴,竟然没出声,也就顺势点了点头,梁成玉则恭恭敬敬的回了几个笑。刘玉枝很小声的问刘麻子怎么会碰上他的,同时也责怪爸爸不该把他带到这里来。
女儿,好女儿。刘麻子还是大声的说,我已经说了,我刚刚特意做了说明,我是作为朋友把他带来的。是吧,年轻人?我们是朋友,我可没有扯上其它的什么关系。难道我连把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另一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我这样做是出于好心,好心应该得到好报,而不是女儿的指责,我的好女儿!至于我们是怎么碰上的,这件事我正要说呢,我们一路上都在谈这件事来着,并且由此而引申到一个十分严肃的话题。关于这个话题,这个话题,哦,成玉,关于这个话题我们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来着?
当代青年。梁成玉很简短又严肃的说。
对,对。就是当代青年。我们探讨的就是这个话题。你看,女儿,多么清楚的头脑,而且他的分析能力也是值得我们称赞的呢。好吧,我们先来讲这件事,老何,别睡着了,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哈哈……
老何重重的哼了一声,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妈妈满脸微笑的看着刘麻子和梁成玉,刘玉枝则咬紧了嘴唇,同时又难掩心中的好奇。
今天晚上。刘麻子说,在京都大厦,我,厄,我和几个老朋友在那里……大概六点多的时候吧,忽然整座楼变得非常热闹起来,许多人在外面跑来跑去,一些服务员也大惊小叫的嚷嚷起来。我们,厄,我们虽然正在紧要关头,但是外面实在太吵了,我们也就,也就放下活……
放下活?什么活?你们几个人在一个宾馆的房间里能干什么活?(老何忽然叫起来,妈妈赶紧扯了扯被子)
刘麻子干笑了两声,说:这个,你们知道,我本来就是这一行的……
爸爸!刘玉枝也叫起来,您说过您不赌了的!你昨天还说了呢,你怎么……
不,不!刘麻子笑的更大声了,仿佛遇上了一群蠢的要命的人使得他实在忍不住要笑。他说:不,好女儿。我没有赌,我不是去赌。我只是,厄,只是去打打牌,几个老朋友打打牌嘛,算不上赌。要说赌,也是小赌,小赌怡情嘛!是不是?老何,小赌怡情……
那也至于到一个宾馆的房间里?(老何还是干巴巴的说)
叔叔。一直保持沉默的梁成玉也说,玉枝说的对……
好了,好了。刘麻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了。不赌就是了!我说到哪了?你们不要打断我,又要听故事又要教训我,这怎么行呢?这算什么话?这样我怎么能讲好故事呢?好了,我刚刚说到,对,我说到我们放下活,我们出去看个究竟。一打开门,我们就看到许多人朝东边的一个房间跑去(我们在四楼),那个房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了呢。我们一开始以为失火了,后来知道不是,我们当然也就跑过去看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样一件事。这件事,现在在我们县可能到处都传开了呢,要知道,有很多人是很愿意去传播这样的事的,他们以此为乐。而且,明天我们就会见报的,等着吧,最迟在明天我们就可以在报纸上看到大量的报道,还有可能会请专家做一个专门的研讨会呢。发生这样的事,最高兴的就是报纸啊杂志的了,他们……
你快讲吧,麻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妈妈忍不住催促起来)
他就是这样!刘玉枝也说,婶婶,他就是这样!故弄玄虚,拿腔拿调的。他还嘲笑那些到处传播的人呢,他就是第一个到处传播的人!呵呵……
妈妈也笑起来。
唉,嫂子。刘麻子故意露出无奈的神色说,这就是我的好女儿,她以取笑我为乐……那么,好吧,我现在就来讲这件事,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三言两语就可以讲完了。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晚上六点多钟。今天晚上,有一对小青年准备在京都大厦举行婚礼,婚礼定于2006年10月24号也就是农历9月初三晚上的六点半举行。新郎官是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他在京都宾馆定了二十桌的酒席,双方的亲朋好友全来了。新郎官的兴奋和激动是显而易见的,他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宣布新娘将“身披最漂亮的白色婚纱”,她会像一个“仙女一样出现在诸位面前,来给诸位敬酒”。年轻的朋友们开怀大笑,女儿,“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就要到了!”六点一刻,一个女服务员从新娘的房间里跑出来大喊大叫,众人问了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这个新娘,她在那个小房间里,她穿着婚纱,服毒自杀了……
啊?听到这,刘玉枝和妈妈同时惊恐的叫起来。连老何也猛的睁开了眼睛,差点猛的坐起来。
自杀了?妈妈问。
自杀了。刘麻子得意的看着他的听众。
这,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好好的一件喜事。怎么会自杀了?(妈妈的嗓子都颤抖了)
这正是这件事情值得探讨的原因。
那,后来呢?爸爸?后来呢?
没了。就死了嘛,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那,那个新郎官呢?他怎么样了?他怎么办?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发疯了吧,嘿嘿。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新郎官,关键在于这个新娘,在于她为什么要自杀。
那,她为什么要自杀呢?她真的是自杀的吗?她都要做新娘子了,她怎么还会自杀呢?并且就在要举行婚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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