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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高傲的农民 (信)第六夜 3
    好朋友,今天这封信我打算这样安排,首先,在信的开头,我照例先讲一些最近发生的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的事。等说完这些事情之后,我将把我已经全部整理好的关于何慎行的一些事情附录在信后。这是关于老何(我已经叫他老何了,而他也很愿意我这样称呼他)进医院直到来莫城期间的故事,它并不属于这封信的内容,我们姑且把它当作正式的小说来看待吧。不过,因为老何的经历实在丰富,并且他的心理活动也是同样丰富(在前面的一些文字中,你也应该已经了解到老何是很喜欢表述自己每一时候的想法的,他的记忆力也非常奇怪,有时候很糟糕,有时候却十分惊人),所以我认为我写下的这些东西还是不够全面,我不知道我的这些记录是不是足以把他要表达的东西体现出来,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的朋友,我只能为我的能力有限感到抱歉。好了,我们抓紧时间,我们先来说说今天的事。

    这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我很庆幸今天在老何那里认识了他。我要借用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句话——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文尔雅的绅士,他的举止是熟谙最高雅的风度的上流人士才会有的——特别是在我们这些农民的眼光看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紧身西服,白色衬衣,暗褐色领带,外面一件黑色风衣。皮鞋的底子很厚,暗褐色,类似于军大靴的那种。总之,关于他的穿着,应该算得上高档,但是你看不到一点花哨,他穿的让你看起来很舒服,使得你认为他就应该这样穿,使得你认为就这套装束才正适合他,并且使得你宁愿从高雅方面去考虑。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八零左右,反正比我高了一个头。他面目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深度眼镜,头发不长,往后梳,偏右分。他举止谨慎,说话不多,但是说话很有条理,声音也很可亲。他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因为他很愿意把任何人都当朋友对待,这并不是说他表现得很热情,只是他很真诚。对,他给你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真诚,再加上他天生的吸引力,使得你不由自主的要和他亲近。唉,娜斯晶卡,反正这是一个好青年,当我和他握手的刹那我感觉我们已经相交了好几年。

    他叫梁成玉,江西宁县人。尽管他没有明说他是刘玉枝的男朋友,但是经过我的观察我猜他应该是的,因为他们谈论了很多有关刘玉枝的话题,而谈到刘玉枝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关切以及隐隐的痛心的神色。他来到莫城已经有三天了,他来莫城的目的就是找刘玉枝和老何,但是他找了三天都没有找着。今天老何和家里通了个电话,妈妈给了老何他的手机号,老何很快和他联系了,两个人才在今天上午10点碰了面。老何见了他很高兴,好象找到救星似的,但是这个年轻人却带来几个不好的消息。

    首先,他说他已经有一个多月联系不上刘玉枝了,打她手机总是关机,他猜她可能连手机号都换了,他担心她可能出了什么事。老何也紧张起来,他说他也有一个月没看到她了,他还以为她工作忙呢,因为她说过她在莫城找了一份工作。然后两个人就探讨起刘玉枝的事情来。后来老何问起了一些家里的事,他的脸色就更加暗淡下来。他说刘麻子在监狱里打架,把人打成重伤,可能要加刑期呢。老何听了满头雾水,他大声问他什么坐牢?你说谁坐牢?他也感到很不解,他结结巴巴的说是刘叔叔。老何一下瘫倒在床上,自己跟自己说,怎么判坐牢了?不是说赎出来了吗?玉枝这样说,她婶婶也这样说。紧接着又说,唉,她们瞒我干什么,这有什么好瞒我,难道我还会去找法官打架?什么时候判的?判了多长时间?

    已经有一个半月了,判了一年呢,还罚款十万。

    怎么会这么重?他钱都输光了,哪来的钱罚款?

    唉,最近严打,这个赌博案连省里都知道了,上面要严惩呢。本来判的是三年,罚款五万,后来上面又说可以减两年,但是罚款翻倍。玉枝托我把车卖了,还有她自己的一些积蓄,先给了三万块罚款。还有七万我要帮她先给,可是她不肯,我说什么她也不肯。

    真他妈……刚刚你说什么?什么打架?

    你知道刘叔叔他们是被人告发的,这个人也坐牢了,刘叔叔已经跟他打了好几架了。最近这一次是在27号那天,刘叔叔和另外几个人把他打得半死,听说连手都断了。上面就查,刘叔叔一个人招认了……

    唉,这混蛋,这混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他忽然问,伯父,婶婶的伤怎么样了?

    什么?什么伤?老何的脸上又现出不解的、痛苦的神色。

    他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他很懊恼,他恨自己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把什么都说漏了。他呆呆的坐在矮凳上不知道该怎么办。老何面色严峻的看着他,大声问:你说,你快说,什么伤?到底是什么伤?她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只好老老实实的把事情都说了出来。他说,前天,妈妈在一些起新房子的工地上做杂工,一块砖头从二楼掉下来砸在她背上……

    什么?老何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对我们两个人大喊,她做什么?她去做什么杂工?谁要她去做杂工?她是要给我把脸都丢尽吗?她要做苦力她怎么不到广东去?怎么不到福建去?她在家里给我丢什么人?这些小工一天十块钱她能挣什么?她累死也挣不了几个钱!她去丢什么人?……

    他也一骨碌站了起来,他朝他看看又朝我看看,好象犯了大错。他小声的安慰老何,叫他别生气,又让他坐下。

    唉,老何又坐回了床上,你说,砖头砸在她背上?

    恩。他也坐了下来,听说婶婶当场就昏了过去。我那天刚好去村子里打听你和玉枝的情况,我到的时候婶婶已经在医院里了。

    可是,今天在电话里她什么也没说呀。

    婶婶怕您担心吧。可能,也可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唉……

    老何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我正想找话安慰安慰他,他却忽然蹲到地上,两手掩面大哭起来。

    后来梁成玉要老何搬到他那里去,他说这个房子太不象话了,他坚决不让老何再住在这里。可是老何不肯,他说他已经习惯了。他又劝,还让我一起劝。可是老何固执的很,怎么说也没用,他也只好作罢。他又要给老何钱,老何也不肯要,他说玉枝给他的钱他还没用完呢。他也不再多说,又坐了一会就走了。

    俞白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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