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陌生吗?我的朋友,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时时刻刻对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你应该从对爱情的憧憬中分出一点思想来,你应该多思考思考了。你应该重点思考一下我对你说过的话到底具有多少意义。这个意义,它包括在这些信里面体现的激情、理想、品德还有哲理,甚至你还必须再花一些时间去思考它的动机。
好了,聪明的娜斯晶卡,这些天我已经暗示了你很多,我对你的点拨到此为止,我们点到为止。
现在,出于对我们的爱情负责,我照例要向你介绍一些发生在我身上和我周围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你渴望知道这些,而我,在完成这个义务的同时也会对自己感到满意。哦,朋友,我说到“义务”这个词,你不要以为我使用这种说法表示我的这份工作成了我的负担,不,不,娜斯晶卡,义务不是负担,善良的公民从不把义务当成负担,他把它看成是一种享受。而我正是个善良的公民。你要知道,我的朋友,我早说过,在事实上我们已经成了一对好朋友,我们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们是彼此的知己,我们需要向对方倾诉,在倾诉中我们会消除烦恼进而感受到生活的愉快和充实。我的好朋友,每次提起笔来给你写信,不管我在信里说的是什么,不管我讲的故事多么悲哀,你要知道,我的内心是愉悦的,我是甜蜜的。能给你写信,能有机会倾吐爱情,能在信中把我自己完完全全的展现给你,啊,我的朋友,这让我又高兴又感激。
娜斯晶卡,你知道吗?有时候,在信中我多么想叫你一声姐姐,因为我是那么热爱我的姐姐!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叫出来,在这种时候,我的握着笔的手会猛烈的颤抖一下,并且它会神经质的抡一圈,做出一个要立刻写那一撇,一捺,然后又是重重的一撇的动作,但是它的动作不会继续下去,它会猛的停下来,手还在抖,笔气喘吁吁,它被我硬生生的拉住了。这时候它是多么懊恼呀,它多么想痛痛快快的把那个字写出来呀!我不敢,我始终不敢,我怕露出马脚。唉,娜斯晶卡,我好象已经露出马脚来了呢。但是,你不要紧张,你不要害怕,我不会露出马脚的,我不会让你朝其他方面去想,我很快就可以扭转你的思维。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这样一件事。娜斯晶卡,在我的信中,在我以前的信中,甚至在前面的话中,我使用了许多美好的词汇,我大谈美好,我大谈纯洁、善良、高尚,我大谈理想和坚持。总之,我用了很多这样的词。我承认,我有这样的用意,那就是希望借助这些词汇来引导你的思维。我希望通过这些词汇来让你把对我的想象和理解提拔到一种更高的层次,也就是对我更有利的境界。我就是要告诉你我的内心是纯洁善良的,我追求的是高尚的感情,并且愿意坚持这种追求。在前面的一段话中,我还宣称“我是善良的公民”。总之,我有意无意的把我自己渲染的很好,我总在暗示我们的爱情会非常美妙。
但是,娜斯晶卡,我要对你坦白。我说过我要坦白,我说过我要把我自己原原本本的展现给你,每当想到这个诺言我就痛苦万分。娜斯晶卡,好,我的朋友,我暂时隐忍我的痛苦,我们来坦白,我们来一点一点的坦白。我不再骗你,也不再骗我自己。
娜斯晶卡,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这只是我的幻想,我幻想自己能够成为这样的人而已。在事实上,娜斯晶卡,我是另一个极端,我是魔鬼!啊,我终于说出来了。娜斯晶卡,我现在无比痛苦的向你承认,我是魔鬼!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所以我敢于向你承认,我是魔鬼!我是魔鬼,我是邪恶的化身!虽然我渴望纯洁、善良、崇高,但是我的周身都充满了作恶的欲望。我和欲望做斗争,但是最终我还是它的奴隶。
娜斯晶卡,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我又改变不了自己,我软弱,我浮躁,而最为令人痛心的是我没有毅力,我没有恒心。总之,我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我意志薄弱。我抵抗不住诱惑,我根本就抵抗不了,我根本就没有抵抗力。在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坚持,没有一点坚持。只要稍微有点困难,只要困难一现身,只要它露了一小半边脸,哪怕只是一个耳朵,一个鼻子,或者是一根毫毛,或者只要它朝我眨一眨眼睛,它朝我吐一吐舌头,或是露出一个牙齿,总之,只要让我一发现它,哪怕它还离我远远的,我就会害怕,我就会受不了,我就会妥协。我会立刻放弃,并且心安理得。因为,这时候,当到了这种地步的时候,我会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会从来就不在乎。我心安理得,我无所谓,对,就是无所谓!我会很响亮的告诉那些鄙夷者,我就是无所谓!然后我会愉快起来,然后我就又充满了对生活的激情。在我放弃一个计划的同时,我的另一个计划也就诞生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用担心没事可干,我不断放弃,不断开始。
唉,我的朋友,要做这样的自我解剖多么困难啊,说出上面这些话,连我自己都感到羞愧。但是,我又很高兴,因为我把我自己了解得这么透彻,我对自己了解得清清楚楚。
娜斯晶卡,你现在要镇静。在上面,我已经花了这么多笔墨向你证明我是一个多么让人失望的人,现在,我就要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你。我给你写这封信可不单单是为了剖析自己。不,娜斯晶卡,真正的目的在这里,真正的目的是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羞于启齿,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我曾经想过保持沉默,我打算这一辈子就瞒着你这一件事,我以后将会只瞒你这一件事,我认为这件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一些。在这几天的信中我一直在给你讲故事,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是怀着一个怎样卑鄙的目的?我告诉你,我把我的作品抄在信里给你看,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我的文笔以证明我也是有才智的,也不仅仅是为了通过这件可怜的往事来赚取你的眼泪,并且让你在哭泣的同时与我的心走的更近,并且让你在阅读了我这些充满了同情的文字之后感到我的善良和崇高,并且让你在我的这些虚假的文字下,通过我在这些文字中巧妙的表现出来的才智和高尚从而对我产生倾慕,并且产生与我接近的愿望。不!可怜的娜斯晶卡,不!不止这些,远远不止这些!我这颗虚伪的卑鄙的灵魂,在它里面恶毒的想法和手段无穷无尽。我巧妙的利用了这个可悲的故事,同时也巧妙的利用了你的善良和高尚。娜斯晶卡,我之所以拼命讲故事,除了上述的卑鄙的目的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我试图通过讲故事来让我自己忘记这件事。我试图让我自己慢慢习惯,我以为我很快就会转变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总之,我以为我很快就会说服自己这件事情不值一提,它根本就没有向你说明的必要。但是,唉,娜斯晶卡,我发现我实在没有能力瞒你什么。即使你永远不知道,我自己也会经常告诉自己我有一件事瞒着你,而且这件事情多么恶劣,这种痛苦我实在不能承受。所以,我还是决定要告诉你,不管后果怎么样,既然我已经做了,我就要向你坦白,我就要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不漏过一个细节。要知道,隐瞒这种东西,跟撒谎的性质是一样的,一旦有了第一次,那么你就很难拒绝第二次,我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而且,我们知道,卢梭一辈子都为他小时候的一个谎言而耿耿于怀,在他把那件事情向全世界的人公布之后,他的痛苦和内疚也没有因此减少什么。这是为什么?那是因为他做的太迟了。
我吸取他的教训,决定及时向你坦白。娜斯晶卡,这件事情是这样的,唉,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还是首先请求你的原谅吧,我真心诚意的请求你原谅我,只有你先原谅我,我才能把这件事情说得更明白些。要知道,在请求你的原谅时,我的内心也是充满了深深的羞愧和自责。这真是一件丑恶的事情。
好吧,那我就好好说。事情是发生在18号下午三点钟左右。我刚吃完午饭,就决定出去走走。我当然首先朝你的小区走去,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灾难,总之,你可以猜想到我看到了你,因为这个时候你刚好在洗衣服。我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你洗衣服的样子,你是洗得那么认真,我不禁看得呆了。你还是那套我第一次遇见你时的装束,花格子棉布外套。你刚洗过头发,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的披着,这种美丽让我如痴如狂。你洗的衣服不多,主要是内衣,你很快就洗好了,然后你把它们小心翼翼的晾在了窗外。你拢拢头发,朝我这边看了看,就进去了。我张大了嘴,好象想叫住你,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你已经走进了房间,我站在外面看不到你了,可是我还是呆呆的站着看着你刚晾出去的还在滴水的衣服。我呆呆的站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忽然,我相信这一刻是魔鬼捉住了我,他完全把我控制住了,他把他的意志完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量驱使我去执行他的意志。在那一瞬间,我猛的一个颤抖,接着剧烈的抖动起来,寒冷的天气更加使得我像发癫痫症的病人一样抖动起来。我几乎不能控制自己,我慢慢的靠在树上,我勉强站稳了,可是我还是不能平静。忽然,我一咬牙,我似乎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并且没有再迟疑。我飞快的跑到了你的窗下,我抓住了一个你刚晾出去的还滴着水的胸罩,我一把把它扯了下来,我把它揣进怀里,就飞快的跑走了。
回到房间,我趴倒在床上,我的全身都已经出了一阵大汗,我还在发抖,却迫不及待的把胸罩捧到嘴边,发疯般的亲吻。娜斯晶卡,我现在并没有好多少,但我现在就要跪在地上请求你,原谅我吧,娜斯晶卡。如果你可怜我,那你就原谅我。如果你准备爱我,那你就怜悯我。
俞白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