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学校里没有太多人。娜斯晶卡,我答应过要帮他找儿子,所以今天我就去他宿舍看了看。我知道何不为的宿舍在6#302室。找到6#,一个宿管阿姨问我找谁,我就说了找何不为。她又问我是他什么人,我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忽然间想撒个谎。娜斯晶卡,你不要以为我喜欢撒谎,不,我可不喜欢。但是,当时我确实撒谎了,我几乎没有任何不自然,我随口就说我是何不为的哥哥。这个阿姨相信了我的话,同时又叫起来:啊呀,你是何不为哥哥啊,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爸爸可来过好几回了……
这个阿姨应该是东北人,因为她的口音很重,人很热情。但我不想多说话,我点了点头就朝楼上走去了。302的门开着,里面看起来很热闹。这个宿舍有两台台式电脑,其中两个人在踢球,一个人在看电影,两个人坐在床上下棋,还有三个人站着或看看球或看看电影偶尔也指点几下棋。我进去的时候,宿舍里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大高个过来问我找谁。我继续撒谎,我告诉他我是何不为的哥哥,我来了解一些情况。大伙愣了愣,接着哄笑起来,都说,你小子开什么玩笑,何不为哪来的哥哥,你们也不像。我说我确实是何不为的哥哥,我不是开玩笑的。众人见我说的认真,就渐渐的相信了。大高个说:可是何不为可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他有个哥哥啊。
那可能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吧。我说。
一个人让了一张椅子出来请我坐下,我就坐了下来。我问起何不为的情况,众人七嘴八舌也讲不清楚。大高个就到门外喊:刘阳。刘阳。一个瘦瘦的中等个子男生跑了过来,问什么事,看到我冲我笑了笑。大高个说:这是何不为哥哥。你给他说说何不为发病那天晚上的事,你是那天晚上第一个醒的,你知道的多,你来说。
刘阳也像其他人一样愣了愣,接着细细的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摇着头说:唉,看不出来,你哪点像是何不为的哥哥?你只不过穿了一套古怪的行头而已。我微笑着伸出手去要跟他握手,他赶忙也把手伸过来用力握了握。我说:刘阳,我是何不为的哥哥,请你跟我说说何不为的病怎么回事。刘阳就相信了,他在靠门的下铺坐了下来,就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恩,看来,你真是何不为的哥哥了。但是很奇怪,何不为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你。你们同父异母吗,要不然怎么一点也不像?啊,是?我猜呢,就是嘛。好,好,你别急,老张,我就说,我就说,人家还没急呢,你急什么?你挥拳头干吗?你敢!嘿嘿。哥哥,唉,叫哥哥的滋味可真爽,我们这里全是独生的,可从来没什么机会叫哥哥啊姐姐什么的。现在叫叫还真带劲。啊,好好。好,啊,今天,今天是几号了?啊,对,今天是12月17号,那么就是两个月前,对,有两个月了。10月15号,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天晚上,我们大伙去聚餐。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有啤酒也有白酒。何不为醉的一塌糊涂,吐的满街都是。我们直喝到晚上10点多才回宿舍,是吧,老张?你别笑,你也醉的不象样,你还唱山歌呢。我们一回到宿舍就都躺下了。那天晚上大概三点钟,我被尿憋醒了,我昏昏沉沉的醒来,就听到何不为咿咿呀呀的叫着,声音很低,但是很重。我一开始还没听到,撒完尿之后才听到了。我们这晚上11点之后就熄灯,我也没法开灯,我就跑到何不为床前,就看到何不为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我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回答,只是呻吟。我赶忙把大伙叫醒,大伙糊里糊涂的醒来,等弄清情况,酒也差不多吓醒了。大伙就要把他送医院,可是医院离我们这儿又比较远,我就拿手机打120。(说到这,宿舍里的人忽然又哄笑起来,刘阳也嘻嘻的笑起来)哈哈,真他妈的,你不知道,哥哥,你好好听,你听下去就会知道了。我拨通了电话,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个老男人的声音,他说,喂,你是谁?我说我是学生。然后,他说,哈哈,哥哥,你猜他说什么?这个老混蛋,他说,你有什么事?他问我有什么事。我拨打120,他竟然问我有什么事。我气毁了,我说,不会吧你,我打120你说我有什么事?他好象醒悟似的哦了一声。然后他又慢吞吞的问我在哪,我告诉了他地址。他说那很远哪。我说不远我找你干吗?他说要用车吗?我差点晕过去。我说,当然要用车,当然要,你快点,再这样罗哩八唆就要死人了。他却支吾起来,他说,可是司机睡着了。我说那你把他叫醒啊,要叫不醒,你就朝他开枪。他说,可是司机不在我这儿睡,他回家睡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地下。我朝那个老混蛋吼:那你看看有没有人会开车的,你自己也行。他说他不会开车。这时老张把我手机抢了过去,他说……嘿,老张,你说什么了?
你他妈去死吧!老张说。大伙又哄笑起来。
刘阳朝我眨了眨眼睛,接着说:我们没办法,只好把何不为背下楼,打的去了医院。后来医院诊断说是胃出血,后来又说不是,反正好象挺严重的。住院期间他还有好几次突然昏倒,都是在没有一点征兆的情况下,一下子就晕倒在地上。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但是他却一点也在乎,他不让我们告诉他家里人,但是后来他跑了,班主任只好给你家里打了电话。大概是10月22号早上医院里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何不为不见了,我们就到处找他,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找着。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他可能要藏起来,一辈子不见人了……
他去拉萨了。他肯定去拉萨了!他以前说过要去拉萨的。旁边一个人忽然叫起来。
得了吧你,又在这怪叫。刘阳说,他一个病恹恹的人,他怎么去?他身无分文,你叫他爬着去啊?
他说他要骑马去。实在不行,拄着拐杖去也行。那个人又叫。
刘阳不理他,他看着我说:他应该还在莫城。哥哥,你来了就好了。你好好想想,他可能会去哪?还有你爸爸,唉,我真想他。
离开302宿舍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下午两点了。天气稍微暖和了些,但是还是阴阴的。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我思潮起伏。我的朋友,我怎么会知道他到底哪儿去了,我在这个城市虽然有几年了,这个城市对于我而言虽然算不得陌生但也说不上熟悉,连他的同学都找不到他,那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我感到头有点晕,还很饿,我揪了揪大衣。真想好好睡一觉啊。我想。
后来,我只是到处走了走。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再打听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而另一方面,就想见见你。你要知道,我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你。但是,唉,我的命太苦,我今天没见到你。回去之后,我到他房间里坐了坐。然后,我们还出去喝了点酒。唉,娜斯晶卡,现在我可成了他的酒友了。我今天还问了他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衣服的。我问他怎么有那么多衣服,并且也不收拾一下,并且他好象并不喜欢那些衣服,因为他总是一套装束。他说那些衣服不是他的,是以前租那个房间的人留下的。他说他懒得收拾,也不想扔掉,或许哪天那个人还回来找呢,而且,这些衣服到处堆着,让这个小房间看起来也暖和些。
唉,不管怎么说,今天总是有了一点收获。我的朋友,你要是能来看一眼这个可怜的老人,你就能理解我想找到何不为的心是多么强烈了。
俞白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