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娜斯晶卡,为什么总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在我们的生活中悲惨的事情总是得不到有效的预防和禁止?难道生活竟至于这么痛苦,从而使得一个年轻的生命要早早的自我结束?他还这么年轻,他还处在这样值得骄傲的年华,可是他死了,他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我的朋友,只可惜今天晚上你没有来,不过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恐怕全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在信里和你谈谈。
今天早上六点来钟我就醒了,我才睡了两个钟头,可是一旦醒来,我就说什么也睡不着了。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后来感到很饿,我就去学校东门口买早餐。在东门,我看到学校宿舍区那边闹闹哄哄的,两个卖早餐的阿姨也在谈论死人的事情。我感到好奇,于是赶忙跑过去看个究竟。
我远远就看到11#楼那边围了好多人,在路上还有人嚷嚷,死人了!死人了!有人跳楼自杀了!自杀了!快去看啊!
一伙人争闹着往那边冲。这时,天上都是冷气,风呼啸着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叫,它们拼命制造着恐怖气氛,闹得这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凄凉。只见许多人挤在那幢大四男生宿舍楼前,乱七八糟的指点,唧唧喳喳的议论。校警也来了很多,慌慌张张的拿对讲机吼叫。
我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又怎么也挤不进去。后来我急中生智,这是一个小计谋,我干脆大声喊:请让让!请让让!我的表情既严肃又愤怒,既震惊又悲哀。这一招很奏效,观众很自觉的让了一道,他们让我从从容容的走到了最里层。一伙让路的男生看到我到了里面之后再没有什么别的动作竟然也是站着看他们就气得发抖,他们好象猛然醒悟自己上了当,原来这个人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草坪上一摊血迹,不过基本上都干了,上面罩着一层霜,相信是半夜里跳的。死者趴在血泊中,还没被运走,相信刚发现没多久。这时,人群中已有相当一部分人了解了情况。
几个人说:我们系的男生,昨晚上从6楼跳下来,扑通一声就死了。
怎么你听到了?
好像听到了。我还以为哪个臭小子又郁闷得睡不着半夜起来乱扔垃圾听声音,玩呢!
叫啥?
这,不好说。
又几个人说:听说是个才子呢!文章、诗歌一流!
恩!可惜了!
唉!现在诗人怎么都这样啊!动不动就卧轨呀吞枪呀跳楼呀什么的。
一个人说:怎么光诗人了?自杀的多呢!就我们大学生每年死的不知道多少!你没看报吗?前几天有个大学生跳渤海自杀结果浮出水面没死成,这时他看到一架游艇就想引爆游艇把自己炸死结果游艇炸死了他自己又没死!后来送到法院判5年刑差点气死。
又一个人说:这还不算新鲜的。听说广东一大学里女生,某天她游戏里的老公声明要和她解除“婚姻关系”,该女生苦苦哀求无效感到生命中没有了依靠索然无味就吃蟑螂药死了。
又一个人说:最无聊的是,听说湖南有个大二女生因为同居男友没给她做晚饭一气之下打开煤气桶自杀,幸亏男友及时发现没死成。
又一个人说:还有一个更荒唐的。听说南京有个女研究生,期末英语考试到时间没做完。她请求监考老师延长时间,监考老师不肯。该女生情急之下从书包里拔出一把水果刀说如果监考老师不答应她就自杀,老师以为只是闹着玩的不理会照收卷子不误。结果一回头这个女生就剖腹自尽了。
又一个人说:上海某大三男生某晚在网上发帖子说他将于第二天中午在X号宿舍楼表演真人8楼自由落体,热诚欢迎有兴趣者到时参观欣赏。许多网友以为这人开玩笑回了许多帖子给他介绍了许多其他更浪漫的自杀手段。结果第二天中午这人果然从8楼跳下。
(这一段写得似乎比较俏皮,但是他们交谈的口气确实是这样的,他们故意使用滑稽的口吻以表明他们对于事件的超脱。对于悲伤和苦难我们向来习惯用玩笑去化解,苦中带泪的微笑或许更有助于我们的记忆呢.)
这时,救护车已经呜呜咽咽的到了,慌里慌张把尸体塞上车又呜呜咽咽的开走。大伙却正聊到兴头上都不肯散。
一个女生说:据最新调查统计,我国每年大学生非正常死亡人数3000人。大学四个年级分配的比例是这样的——大一,20%。大二,18%。大三,28%。大四,33%。
我听得毛骨悚然。我虽然上大学已经有几年了,但多多少少还残留着对大学的美好想象。今天这些话这些事把我彻底的搞糊涂了,只是喃喃呓语: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人怎么会这样呢?
许多新生的眼里也尽是一片恐怖、迷茫与不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一棵树哀叹:这些小伙子都怎么了?上个大学多不容易啊,轻轻易易的就死了?
又一个女生说:听说他死前还写了一首诗呢。
我忽然感到无比的恐惧。一种巨大的恐惧在一瞬间袭满我的全身,一股莫名的冷一瞬间流窜到我的每一个毛孔。我对着那一堆血泊瑟瑟发抖,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猛地拨开人群,向外狂跑,脚板使尽全力撞击着水泥地面。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才知道竟然跑到了你家楼下。但我没看到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有人自杀了。
后来我有幸看到了死者的遗书,果然是一首诗的模样。我把它抄录如下。
血花的舞蹈
为了那慑人心魂的笑魇。
那么就让我的血
喷洒成你心仪已久的花瓣
伴着那美丽的容颜
在这无边的黑沉的蛮荒的夜空
快乐的舞蹈吧!
看完之后,我沉默了。这里每一个字都洋溢着死亡的气息,唯一让我们欣慰的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他的死似乎是很坦然的。但是,他的痛苦呢?没有一种巨大的痛苦销蚀着他对生活的留恋与幻想他怎么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血花的舞蹈?“让我的血喷洒成你心仪已久的花瓣”,多么憾人心魄的诗句!他竟然在自己的诗国里那么神圣,那么轻易而痛快的把自己埋葬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这当然不关我们什么,但是它留给我们痛苦,他的死让我们忽然间对他的生命担负起了一份责任。我忽然想起一个学长的话,他说:这些人都在一个令人羡艳的所在,寻找着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一座金字塔造就的豪华坟墓里摧残着他们的生命,埋葬着他们自己。
唉,我的朋友,你是不是也在悲伤?但是,笑起来吧,娜斯晶卡,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什么事情总是要过去的,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让时间发挥起它应有的作用,让理智来安慰我们。
俞白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