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开始,他给我讲何慎行的故事,他讲到何慎行决定去县城那一段,由于我前面已经讲过,这里就删掉了)
我的朋友,这个故事暂且就讲到这吧,让我们暂且打住。娜斯晶卡,我知道这封信已经很长,但是我还不愿结束它,我决定再说一些话。娜斯晶卡,我现在很激动,还有点害怕,同时又很高兴。总之,我很兴奋。因为,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这是一件小事,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小到我但愿你不要记住它,你就当从没有听过,你就当我从没有说过,你可以忽略不计,完全忽略不计。
娜斯晶卡,我知道,这是一封奇怪的信,因为在信的开头我竟然在讲故事,甚至好象在写小说。如果把它给一般的人看,他们肯定会大叫,这怎么会是信?这哪叫信?一点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受都没有,这哪里是信!对,是的,他们完全可以这样说,娜斯晶卡,他们完全可以。因为这封信的外表太让人容易产生这样的误解,它太让人容易以为可以这样谴责。我不管他们,娜斯晶卡,我完全不管他们,我一点也不理他们说什么,他们说什么都没用,我完全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对于一切毫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娜斯晶卡,要知道我的信是写给你看的,我是在给你写信。
不过,我的朋友,我还是要向你解释一下我这样写的原因,我只向你一个人解释。我之所以把这个故事安排在这封信的开头,我的朋友,我是有我的想法。首先,你一定要明白,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炫耀我的文笔,不!娜斯晶卡,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没有!一丁点也没有!你不能这样想,娜斯晶卡,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假如你竟敢这样想,那你可大大的误解了我,那我会很伤心。尽管,你还没有做出这样的表示,但是,我总是认为你会这样想。不止是这封信,从第一封信开始,我就在担心你会这样想了,我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我知道,在我写给你的信中,我的语言太过优美,甚至有时候显露出雕琢的痕迹。正是这一点,让我产生了担心。但是,娜斯晶卡,我相信你会理解一个充满狂热的爱情的幻想的青年的。当他遇上他认为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时,他的狂喜和激动要好好的掩饰是多么难!要知道,他是一个纯真的青年,他纯真到只善于幻想,他是情不自禁的,他根本就不需要雕琢,他的一切狂热的语言都是感情的自然的流露。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过错,我的朋友,那我们就指责他太急于表达,我们就嘲笑他还太年轻了吧!我的朋友,我的担心在于你会通过这个想法理解到一些错误的信息,我担心你会据此而对他的心灵和品德有所误解。或者干脆这样说吧,我是在担心,你会在这个想法的基础上进而“发现”这个可怜的示爱者也跟最庸俗的人一样具备了“虚荣”的缺点,然后从这一点出发,你会进一步推断出他的卑鄙、龌龊的内心。尽管我还远远不能证明这是事实,尽管这只是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想象,但是我还是非常担心。
那么,娜斯晶卡,我现在就向你解释我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这封信。我的朋友,我这是有意的,我煞费苦心呢。因为,娜斯晶卡,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惊人的事,这件事将会让你非常震惊,甚至有可能导致你产生另一种让我完全不愿相信的感情。尽管有这么多担心,我还是决定了要把它说出来,我决定向你坦白,真正的坦白。我的朋友,我巧妙的把我真正要说的话安排到了最后,你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唉,娜斯晶卡,我前面已经说过,我就是要你忽略它,我要你完全懒得去看它。而我也可以毫不愧疚的对自己说,我已经向她坦白了,只是她没看到而已。这可不能怪我,我是真的坦白了,但是她不愿看。朋友,我的心在你身上,但是你的眼睛却在你脸上呢。好了,娜斯晶卡,我们现在就说我要向你坦白的事。
娜斯晶卡,我现在很痛苦。我一直都很痛苦,因为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我在瞒你,我瞒了你很多事情。我在对你撒谎,从第一封信开始我就在对你撒谎,我撒了很多谎。让我更痛苦的原因是,我不仅仅在撒谎,而且我明明知道自己在撒谎,但是我又不得不撒谎,而且这个谎还要一直扯下去,我对你和对我自己的欺骗还将一直继续下去。但是,娜斯晶卡,现在,仅仅是现在,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的承认,我只想尽快承认所有的事情!我不想再隐瞒,我不想再撒谎,撒谎多么痛苦啊,我怎么能对心爱的女人撒谎呢?
娜斯晶卡,为了证明我的撒谎是真的,而并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我现在就举个例子,我现在就来澄清一个谎言。我的朋友,我记得在第二封信中,我花了一些笔墨描写了我们相遇时的情节。我说当时你就站在我的身旁,站在我的右手边,你离我那么近,你还看到了我。这个情节我写得很优美,有点梦幻,但又那么真实,现在重新阅读,我还有点得意呢。但是,你知道吗,娜斯晶卡?这个情节完全是我臆想出来的,它是假的,完全是想象的。我固执的告诉自己事情确实是这样的,我在我的文字里相信了自己的幻想,并且让我的笔也毫不愧疚的继续幻想下去.但是,这并不是说那天晚上你没有去吃麻辣烫,不,你去了,你真的去了。这也不是说那天晚上我没有看到你,不,我看到你了,我是亲眼见到你的,并不是听人说的,我在密切的注意着你。当时,我非常震惊,幸亏我先看到了你,我立刻就躲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躲起来,我好象很害怕,我好象还在害怕你发现了我呢。但是,我又很高兴,我非常激动。因为我见到你了,我确确实实见到你了。我躲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你,你离我那么远,但是我却感觉你就在我身旁呢。娜斯晶卡,我的激动和感激是真的,在信中我给你描述的我的心情是真的,这些都是真实的描写。唉,你要知道,我多么爱你啊,我爱了你多久!回去之后,我左思右想,我激动不安。后来,我终于下定决心给你写信,我非常渴望给你写信,我不再害怕,我决定逐步的表露我的思想,我希望在信中逐步的把我自己展现给你。所以,我的朋友,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臆造了这个情节,在写的时候,我完全相信它是真的,那时候我的感情是真挚的,我并没有要欺骗你的意思。总之,娜斯晶卡,你要理解这一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我是真诚的。
好吧,今天的信就到此为止吧。我的主意又改变了,就是现在改变的,忽然间改变的。我决定目前只向你坦白这一点,坚决只坦白这一点。甚至连刚刚的坦白我现在还感到有点后悔,但是既然说出来了,我就不愿再删掉它,要知道这样的话写出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我还想给你写信,因为我需要让你对我保持美好的想象,因为我还不想让你发现我过多的罪恶。因为我们还没有完全熟悉,我们需要逐步了解,我们要进一步了解。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娜斯晶卡,我就会完完全全的坦白了,我就会赤裸裸的站到你的面前,你也会赤裸裸的站到我的面前。到那时,亲爱的,我们就是真正的相爱了,我们就融为一体了。
啊,亲爱的,我现在心情好多了。我现在多么高兴啊!我的娜斯晶卡,诚实,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是一个诚实的人,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俞白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