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你说，一个人怎么就疯了？她怎么就疯了？并且是一下子，一下子就疯了。她说疯就疯。她疯了一年多，第二年就死了，是吃老鼠药死的。在这一年多里，一直是她婶婶照顾着她。中间有一段时间，我们实在忙不过来，她婶婶就去把她女儿找了回来，让她女儿跟她一起住，也好有个照顾。哦，小朋友，我忘了告诉你，她还有个女儿，也就是那个人的姐姐。但是，这个人无关紧要，她根本就不重要。她是个半疯的人，也就是说，有时候她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但是，很多时候她又是疯疯癫癫的。她结过婚，还有孩子，但是她从家里跑了出来，在外面做乞丐，她家里人也不理会她。我们把她找回来，要她照顾她那发了疯的妈妈。但是，她经常打她，打得她嗷嗷叫，滚在地上向她求饶。她骂她妈妈是个疯子，说她该打。后来，她婶婶把她赶走了，自己去照顾他妈妈。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晚上，这个半疯的女儿忽然回来了，她把一碗拌了老鼠药的粥给她妈妈吃，这个坏妈妈不肯吃，她就灌她，她就死了。这个疯女人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现在还在大街上游荡。（小男孩又惊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老何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着。）你别害怕，小朋友，人总是要死的，谁都要死。第二天，她婶婶给她去送饭了才知道她死了。她婶婶哭了很久，然后拖人找到我。我赶忙拖人捎信给他，让人告诉他他妈妈死了，要他赶快回来。但是，那时候天气正热，我们等不到他回来，就把他妈妈埋了。那天晚上，她婶婶把小女孩带到那个死了的女人那里，她婶婶说，玉呀，小玉呀。她是你奶奶，你快叫一声奶奶。小朋友，小玉就是那个小女孩。
我们的小玉不肯，她说，伯伯说过，她不是我奶奶。
可是，她现在是了，她现在是你奶奶了。她婶婶说，快，快叫一声奶奶。
小玉就叫了一声奶奶。据她婶婶说，她奶奶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来。
把老人埋了之后四天，他回来了，他胡子拉茬，看来并没有挣到什么钱。他把小玉带到老人的墓前，他没带香，也没烧纸。他到了老人的墓前，先在老人的墓碑上踢了两脚，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小玉也跟着跪了下来。他就一声不响的跪着，跪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小玉说她饿了，跪得膝盖又疼，她还很害怕。他才站了起来，把小玉带回家。他在我家住了两天就走了，什么都没说，也没留下什么。
又过了两年，小朋友，又过了两年。有一天，放了学，我们家不为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发卡，白色的，看起来很便宜。他把白发卡交给小玉，说，姐姐，这是我买的，我要送给你，你戴上它一定很好看。他又说，我很久以前就看上这个发卡了，我早就想买给你，可是我没有钱，我又不敢向爸爸要。今年，我剥莲子赚了十多块钱，我立刻就跑到街上给你买了它。你的头发那么长，那么黑，戴上它一定很好看。我们的小玉呀，那个高兴就甭提了，她把白发卡接过来的时候连手都在发抖了。她激动得把弟弟紧紧的抱在怀里。那一整天，小玉都捏着那个发卡，她不肯戴，她舍不得戴上。一直到了晚上，她看看大家都睡着了，当然，小朋友，我可没睡着。她才悄悄的起来，对着镜子，很小心很小心的把发卡戴上。她对着镜子看呀看，在头上摸了又摸。后来，她就一直戴着那个白发卡，一直到现在。她一直戴着它，刚刚我还看到她戴着它……
这个姐姐一定很漂亮。小男孩忽然说。
是呀。老何高兴得又在他头上摸了一下，我们小玉戴着这个白发卡呀，就像我们不为说的一样，真是漂亮，就像仙女一样。唉，她就是仙女。后来，恩，后来，孩子们都上初中了。他们都住校，家里就冷清多了，只有星期六星期天家里才热闹些。后来他们又上了高中……
你还说什么呀！这时，男主人忽然朝他喊，你还说什么呀！你还罗里罗嗦说什么。你都坐了一整天了。你快付了钱，回家去吧！
什么？老何好象非常奇怪，他好象早已经忘了自己是坐在别人的饭馆里。他说，你说什么？
男主人的手里还拿着锅铲，他气愤又无奈的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叫你快点把钱付了，早点回家。
啊。老何拍了拍口袋，带着醉意说，我没钱，我一分钱也没有……
什么？男主人叫了起来，他挥舞着锅铲，你没钱？你没钱怎么敢进来？你没钱你来干什么？
我真的没钱，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不信你搜搜。老何辩解着，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妈的，见鬼了！男主人气得不行了，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的把钱给了吧。你点了两个菜，这两个菜11块钱，还有一碟花生米是3块钱。两杯堆花8块钱。加起来总共是22块钱，你快给了吧。
我没钱。我是个穷光蛋，我一分钱也没有。老何摇着手，还拿牙签剔了剔牙缝。
妈的。男主人举着锅铲走了过来，说，你信不信我揍烂你这几根老骨头？
你打吧。你快打吧。我现在就是想有人来揍我一顿。老何满脸无赖，他甚至要笑了。
真是个无赖！一个客人忍不住说。
算了吧算了吧。有人喊，他是个酒鬼，他是个疯子！他已经喝醉了，就让他走吧！
说的轻巧！男主人气愤的说，他吃的是我的钱，你们说的轻巧！好，我就来搜搜你。青子，青子……
小男孩走了过来。男主人说，你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没有钱。
小男孩搜遍了他全身的口袋，然后说，没有，爸爸，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妈的！男主人恨恨的说，看来我只好揍他一顿了，我真是倒霉！
又有个人喊，算了吧。要么，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不，不！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说，像这种人，就应该狠狠的教训他一顿！他们是社会败类！正是这些人，既影响了城市形象又扰乱了我们的生活。对待这种人，就应该来狠的！老板，你就揍他一顿吧，狠狠的揍他一顿！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来帮忙。
送警察局？男主人说，我可没那闲工夫。对，你说的对，我还是狠狠的揍他一顿的好。
男主人捋着袖子，就要上去，女主人惊叫一声在后面拽住了他。算了吧，算了吧。女主人说。你快走吧。她又朝老何喊。但是老何没有动，他甚至坐了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男主人说，这种人不打是不行的。不打不解气！
男主人又要冲上去，这时，小男孩也过来拦住了爸爸。爸爸，他说，爸爸，你说过，打人不好！
不。男主人说，不，好孩子。他不是人，他应该被人揍一顿。
但是，这样总不好。小男孩固执的说，你看看他，多可怜呀！
那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了他？男主人跺着脚说。
我看这样，爸爸，我们这里有8个人，我们每人朝他身上吐一口口水。这样他就会永远记得这件事了，而且也不会弄痛他……
好吧，好吧。男主人想了一会说，那我们就每人吐他一口口水。你们认为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