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男孩大叫起来，并且用手捂住了眼睛。其他人也听的惊呆了。
恩。你们很吃惊。是啊，这很让人吃惊。当时，他自己也震惊得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干什么，连哭都没哭。他就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完全搞不懂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明白她怎么会上吊，她怎么会上吊！他跪在地上，咬着嘴唇，连牙齿也咬出血来，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就趴在她脚下号啕大哭起来。后来有好多邻居都赶过来了，他妈妈也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她很快又走开，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邻居们说了一些事情，他也开始明白老婆为什么上吊了。他忽然不哭了，就在房间里跪着，他一声不响，就跪着。邻居们帮着把他老婆收敛好，抬到了香火堂里，也渐渐的散了。棺材还没有买，临时拆了他那个小房间的门板，他老婆就躺在门板上。我听到这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我赶忙赶了过去。我到的时候，他还是跪在他老婆面前，他脸色发青，下巴上都沾满了血。我过去把他拉起来，他把我甩开了。
我劝他想开点，我说已经发生这样的事了，就好好把人埋了吧。
他忽然站了起来，在墙角拿了一把斧头就朝他妈妈那边走去，嘴里喃喃的说，我去把她宰了，我去把她宰了……
我一把把他抱住了，我说，你干吗？你干吗？
他对我吼，他说，你放开，你把我放开！
我说你要干吗？你想干吗？
他忽然大吼起来，我去把她杀了！一命抵一命，我要把她杀了！
我死命抱着他，我们扭打起来，我们在地上滚做了一块。我也喊，她是你妈！你敢杀她，你怎么敢！
她不是我妈！他喊，她不是我妈！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他把斧头扔掉，朝我脸上给了一拳，我的鼻子立刻流出血来。我只感到疼痛难忍，眼泪也掉下来了。但是，我还是紧紧的把他抱住，他就发了疯一样朝我身上打。我没法还手，我只是紧紧的抱着他。
他又吼，你找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我把你也打死？是不是要我把你打死！
我不说话，我只是紧紧的抱住他。他的脚没法动，只能用两只拳头揍我。后来我们都累了，我们都躺在地上，他也不再打了，但是我还是不敢放开手。他看了我一会，忽然紧紧的抱住我，呜呜的哭了起来。他抱着我喊，哥，哥，她死了，我可怎么活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就抱着一起哭。后来，我们把他老婆埋了，他也搬到我家，女儿有我们带，他也跟我们一起吃住。过了两年，小女孩三岁了，我们家也生了个小男孩，我们两个小孩一起养着，倒也很热闹。那个人，他再也不肯去见他妈妈，他再不肯叫她一声妈妈。他说他就当没这个人了，他和她什么恩情都没了。后来，我们村有很多人去了温州，他把女儿托付给我们，自己去了温州。他就在温州闯荡了十多年，中间有几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后来，他在温州发了大财。但是，小朋友，你再也想不到，这个人，啊，这个人……
他去温州的时候，小女孩大概是8岁了，本来到了上学的年龄，但是我们家小孩照顾不过来，我就没让她去上学，让她在家里带小孩。这可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呀，我们家事多，有很多活要干，我又看不得小孩子闲着，所以老要小孩子跟着去干活。可是，这个小女孩，她从来没有怨过什么，我叫她干什么活她就去干什么活，还高高兴兴的。小朋友，她是个好孩子呀，就像你一样。第二年，她九岁的时候，我就送她去上学了。上学那一天，她不知道多高兴呀。我知道，她早就想着去上学了，但是她不敢说，她老带着弟弟趴在教室的窗户旁看和她一般大的孩子们上课。现在她自己也要背上书包去上课了，她高兴得就像一个小仙女。
上学的第一天下午，小女孩放了学，她回到家，在她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婆。这个人就是他的妈妈，她这时候才六十几岁，可是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的不象样了。小女孩把她带到我跟前，说，伯伯，她说她是我奶奶，她是不是我奶奶呢？
我把她拉过来，抱着，我说，不，她不是你奶奶，她是个坏人。
小女孩看着我，又看看那个老太婆，说，但是，伯伯，她很可怜。
我说，不，她不可怜，她永远都不可怜。我把她放下来，说，你玩去吧。快去看看弟弟，他想你了呢。小女孩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飞快的跑走了。
我不想搭理这个女人，转身要走，可是她忽然坐在我们家门槛上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何家后生啊，你跟我说我们家麻子去哪了？我听人说他去温州了，你有没有他消息呢？你能不能找到他？我想见见他，我想看看他呀……
我说，我不知道。他去了一年多连一封信也没给我写过呢。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又说，他不会见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哭的更大声了，她几乎是对着我喊，你帮我找找他呀，你帮我找找他！我想见他，我想看看他！我是个快要死的人了，我就想看看他……
我说，别说我找不到，就是我找到他了，他也不会见你。他不会见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不是说你快要死了吗？那很好，你就快点去死吧！
老太婆还在哭喊着，我懒得理她，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小女孩对我说，她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伯伯，那个老人，她老来找我，她还给我买糖吃。她说她是我奶奶，她是我爸爸的妈妈，她要我叫她奶奶呢……
我说，那你叫了她奶奶没有呢？
没有，小女孩摇摇头，说，您说过她不是我奶奶。
啊，你真乖。我说，是，她不是你奶奶。你奶奶早死了，你没有奶奶，知道吗？那你有没有吃她的糖呢？
她说没有。我高兴得把她抱得老高，在空中扔了几下，她害怕得咯咯笑，求我把她放下来。我把她放下来，说，走，伯伯给你买糖吃。她又高兴得笑起来。
到了第二年，我的小孩也八岁了，他也去上学了，两姐第就每天一块去上学。学校离我们家有两里路左右，有时候他们也带中饭去学校吃。
又过了一年，小朋友，又过了一年了，应该是在93年吧。那年夏天，有一天，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家那位，也就是她婶婶到这时候才回来。她好象很累，还好象哭过。但是当时我没注意到，一开始我以为她去地里了，但是她回来的时候手上什么工具也没拿，我就生气了，我说，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孩子们要吃饭呢。
她看了我一眼，好象责备我的意思，又叹了口气，然后说，她疯了。
谁？我说，什么疯了？谁疯了？
麻子他妈疯了！她说。
什么？我叫了起来，但是，很快我又说，她疯什么？她疯什么？她怎么不去死！她死了多好，她疯什么……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婶婶说，我还在剥莲子。老牙子他老婆跑来跟我说，麻子他妈在水塘里洗澡呢。我赶忙跑去。你猜怎么样，她一个人在水塘里洗澡，洗了一会又爬上去，在地上滚几圈，滚过几圈沾了满身的泥，她又跳到塘里去洗。一边哈哈笑着，还跟水塘里的鸭子玩。
哈哈哈哈。我也笑了起来。（小男孩也笑起来，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还笑。她婶婶说，但是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水塘里拉起来，我叫她回家，她不肯，她说她要玩。我只好把她拉回家，又给她洗澡，洗澡的时候她还在玩水呢。她抱着一个莲蓬，叫它麻子，说，说要给它喂奶呢。我给她换了衣服，又给她把衣服洗了，一直忙到现在。等一会我还要给她送饭去呢。
送个屁！让她饿死。我说。
她婶婶不再说话，进厨房做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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