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爱上你一样,我已经爱上了麻辣烫,但是我不能经常去吃这种东西,因为我没钱。它对于我是奢侈品,我只能在不想吃饭的时候用吃饭的钱去吃一份麻辣烫。是啊,娜斯晶卡,因为对你的爱是如此真挚,所以我敢于在你面前承认我是个穷人,我天生贫穷。我来自农村,我的家庭状况并不好,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幸福。哦,娜斯晶卡,难道我能想象贫穷也能为我们的爱情制造些许障碍?不。相反,我感激贫穷。我们应该感激贫穷,我们要珍惜贫穷,因为贫穷是一笔无比巨大的财富。我们要像珍重真理一样珍重贫穷,在贫穷的光环的笼罩下我们的幸福会更加真实呢。
在我住宿的这一带住着许多和我一样贫穷的人,他们从事着各种各样的职业,有在我们学校周围卖各种小吃的,有在建筑工地上做杂工的,有在外面骑脚踏车和拉三轮车的,还有的妇女就坐在家门口纳鞋底。在这些人中还有一群在一些酒店和火锅店做服务生的男孩,他们大多都是外地来打工的,我猜他们的年纪也就十八、九岁吧,尽管在外表上他们已经表现得比大人更成熟。这些男孩是可爱的,因为他们心地善良,尽管很多时候他们表现出来的懒惰和对于各种知识的无知让我们痛心。他们每月的工资也就七、八百块钱,这些钱刚够他们每月的花销,其中包括房子的租金,吃饭和酒。他们生活在我们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但是从他们还未成年的眼神里你丝毫也见不到他们对于生活和命运的怨恨。他们还是这样的单纯,以至于他们始终能够保持无忧无虑,并且在一天烦苦的劳动之后手牵着手欢笑着归来。他们习惯在晚上9点多钟下班后去一些舞厅和低级的酒吧消磨时光,在那里他们常常能够花上几个小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疯狂。在这些杂乱的场合里,他们的青春的激情借助最疯狂的方式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我不敢说这种宣泄的方式是有益的,但是他们无疑从中得到了帮助。娜斯晶卡,我们应该理解他们,由于他们工作的特性以及他们所处阶层的特性,他们表达情感的方式也就被赋予了必要的特性。每天晚上,当夜深人静,我听到他们呼啸着归来时,我都有一种冲出去拥抱他们的冲动。难道你不想这样吗,我的朋友?难道在我们面前展现的不是一群美好的生命?他们从这样小的年纪开始就自力更生,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高兴,他们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并且他们把快乐传染给了周围的人。只有那种整天板着脸不肯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并且还嫉妒别人的快乐的人才得不到别人的好感。
娜斯晶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为什么要这么详细的描述我周围的环境?那是因为我说过我要把我自己展现给你,在我设法刻画我的性格之前我要把我周围的印象刻画清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选择这里?生活在这种脏乱、狭窄、嘈杂并且还充满了危险的环境里,我得到了什么?啊,天真的娜斯晶卡,我要告诉你,因为在这里我能看到最可爱的人。他们朴实善良,他们每天的愿望就是安静的生活。你尝试过躲在一棵树后充满感激的观察那些穿着朴素的妇女坐在家门口纳鞋底的样子吗?她们纳一个鞋底要花多少时间?而一个鞋底又能卖多少钱?但是,她们那么愉快,那么满足,在她们的眼睛里你丝毫找不到对于生活的怨恨以及关于苦难的记忆。唉,娜斯晶卡,总之,你难以想象她们的心灵多么宁静。是的,生活在这里,我就好象回到了农村,而农村,你知道,它就等于是我的母亲。我对农村的爱与对母亲的爱并不相差多少。
今天晚上,在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住的这幢房子是一幢很老的两层楼房,我住在最底层的一个小房间,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我的房间门口正对着这个小区的一条狭窄的巷子,这条水泥路由于多年没有修整所以坑坑洼洼。我的对面是另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房子和我住的这一幢的格局是一样的。我对面的那个小房间住着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女人,我每天都能看到她一两次,她的相貌也算皎好,身高在一米六几的样子。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我们从没有聊过,甚至连招呼也没有打过呢。事情是这样,今天晚上九点多的样子,也就是我跟你分手之后不久,这个女人忽然和一个男人剧烈的争吵起来,接着她被那个男人从小房间里拖了出来,她被推倒在地上,男人像疯了一样在她身上拳打脚踢,她的哭嚎声惊动了很多人。人们纷纷围笼过来,人们开始打听事情的原委,接着就有人好心的劝架。可是那个高大的男人好象已经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人们怎么也劝不开,他怎么也不肯停下脚来。他嘴里还大声的咒骂,他说的是方言,所以我基本上听不懂。女人被他踢得在地上打滚,同时又不肯示弱,还扯着嗓子跟他对骂,这更加激起了男人的怒气,她挨的拳脚就更重了。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过去拉住那男人的手,我劝他冷静点,可是这个男人回过手来给了我一巴掌。那个女人一声凄厉的惊叫,晕了过去。
唉,娜斯晶卡,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是不是为了证明那个男人的粗鲁野蛮和我所受的委屈?哦,不,不是,我还不至于这么愚蠢。这个可怜的男人,他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的巴掌并没有丝毫恶意,这一点在他的巴掌打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并不因此而恼怒,反而在我的心里更加深了对他的怜悯。还有一点我要说明,在拉那个男人的时候我竟然颤抖了起来,我不知道在别人看来是不是这样,至少在我心里我是颤抖了。在这之前我已经犹豫了一段时间,但是最后下定了决心,但是在最后伸出手去拉的时刻我还是颤抖了,我慌里慌张。唉,我不知道这些现象表明了什么,至少它说明我不够勇敢,我的朋友,我的犹疑后退的性格比那个男人更应该得到怜悯。男人见女人晕倒,自己也有点慌张了,他和人们一起把女人抬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女人醒了过来,她惊恐的看着大家,等到看到了男人,脸上又现出了愤恨的神色。男人看了女人一眼,他一句话也没说,忽然就走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时候已经10点初刻了,我打算给你写信,可是没等我把信纸放好呢,有人就在外面轻轻的敲起了门。我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那个女人。她换过了衣服,她的脸上还有青红的伤痕,除此就是羞愧的神色了。我让她进来坐下,她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她颤抖着嗓子向我道歉。她问我要不要紧。我告诉她没关系,我早忘了呢。后来,我们聊了一会,于是我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原委。
这个女人叫袁桂香,今年22岁,那个男人是她男朋友,和她一样的年纪。他们是徐州人,他们同村,他们初中一毕业就一块来莫城打工了。半年前袁桂香在火车站那边的一个不错的宾馆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她告诉男朋友她在宾馆里拖地抹桌子,干一些清洁之类的工作。一开始,她的工作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到后来她的工作就慢慢的变了。这种变化好象既突然又自然,因为在她的心底大概隐隐的早有这样的准备吧。一开始,她确实为自己的堕落感到羞愧,她甚至一度采取措施千方百计的让男朋友得到安慰和帮助,以使她的心灵得到平衡。但是到后来,当她自己也清楚的了解到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妓女之后,她反而感觉不到了羞耻。她干脆放任自己的行为,并且从中得到更多的快乐。在昨天晚上,事情就发生在昨天晚上。你大概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报道。今天,在我们的市报上有这样一条,上面说一个年轻女子在宾馆里醉酒后大发酒疯,她跑到大街上又哭又笑又唱歌,还脱衣服,还把钱包里的钱、手机、身份证等东西乱扔。后来她被送进了医院。“这个女人就是我。”她说。她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进一步打听出了她正从事的职业,于是就发生了今天晚上的事情。
唉,可怜的人,她的身体已经被苦难折磨,她的心灵还要被这世俗的和自我的双重重压摧残。我的朋友,当听到了这样的故事,在你的心中充满的是鄙夷还是同情呢?我但愿是后者,因为对于一切的苦难和病弱,我们的善良告诉我们我们只能采取一种态度,那就是同情。
接下来的事,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用最客观的口吻把她叙述清楚,而你能不能正确的理解它。但是,不管怎么样吧,我决定还是要原原本本的把它说出来。要知道,娜斯晶卡,如果我对我的生活稍加隐瞒,那我对你的忠诚就会失色不少。这种痛苦是我更不愿承受的。
这个女人就是我。她说。说完这句话后,她忽然完全换过了一种状态,就好象在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再伤心羞愧,在她的眼睛里换上了一种戒备的目光,同时她还利用骄傲为她那可怜的自尊竖起了一座盾牌。总之,在把自己的经历和所作所为都痛痛快快的承认了之后,她反而好象从中得到了一种救赎,她似乎借此而新生。当然,她的新生并不是说她决定斩断以往的历史,她决定从事更合理的职业来维持生活。她的新生在于一种态度,是她决定在往后的人生中要以一种新的姿态去保持心灵的平衡和健康。她的工作将一如既往,但是她的头将高高的昂起。
我听完她的故事,同时又看到她对我也像对所有的男人一样施展起那种不信任的戒备的目光,甚至在她的嘴角还有一丝职业性的对于所有男人的嘲笑,我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忽然间悲从中来,我再也不能控制我的情感,我拉起她的手盖在我的脸上,我像最小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唉,娜斯晶卡,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开始嘲笑我竟然这么容易动感情?并且还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唉,娜斯晶卡,我敢于告诉你这些,那正说明在我的内心并没有丝毫羞愧,我这样的原因,一半固然是因为我的天性,而另一半,还不是因为这几天来我受感情的折磨太厉害?
当我拉起她的手的时刻她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当我竟然大哭起来,她震惊得愣在那里,好象没有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很快她就观察到我的痛哭是出于最真挚的情感,于是她的情感也在瞬间融化了,她激动的抱住我的头也尽情的痛哭起来。她这一哭我倒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我勉强克制住自己,我开始劝导她,可是她这一哭已经把她所有的伤痛都牵动了,她很难再停下来。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她才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她泪眼模糊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用手给她揩了揩眼泪,她突然飞快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我本能的往后缩了一步,可是她又跟过来抱住了我,她抱得紧紧的。她紧张的呼吸着,她用热切又颤抖的声音说,她爱我。她说她不是个好女人,她不奢望我爱她,但是她请求我允许她爱我。她拼命的吻着我,她的泪水流了我一脸。她又说,你想做什么?你现在想做什么?来,只要你想。我颤抖了起来,我的脸色完全变了,我的脸甚至还好象有一点抽筋。我很艰难的挣开了她,我站了起来,我勉强对她笑笑,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愣了愣,但是后来她大概以为我是害羞,她就自动宽衣解带,她好象看到了幸福,她的脸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幸福而变得美丽起来。我紧张的呼吸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把衣服慢慢的脱下,有几秒钟,我的脑袋完全空白了,我完全处在了一种无意识状态。可是很快我又想到了什么,我忽然一把拉开了门,我像逃命一样跑出了那个小房间。我大概在河边转悠了半个钟头,河边的冷风让我稍稍清醒了些,这让我更加后怕。等到我回去之后,她已经走了。她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这样几个字——
唉,我的爱人,你要怎么样才能长大?
这是故意做作出来的调皮,这种轻松的口吻并不代表她的心情已经平静。娜斯晶卡,我但愿这种小插曲到此为止,我不能想象我对你的感情要受到其它的情感的干扰。但是,让我们原谅她吧,我的朋友,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她的错误在于她所从事的职业而不是她个人本身。
好了,我不再说这些事了,夜已经很深了,我要抓紧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要抓紧时间想你,如果不完全投入的想你,那我的心情怎么能够平静呢?
娜斯晶卡,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的嘴角为什么要泛起一丝微笑?如果你是在用和我一样多的思念想着我,那你就大声喊出来吧,娜斯晶卡,我们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大胆的走向对方用最热切的眼神告诉对方我和你一样幸福?如果我们的生活只是依靠思念和幻想,虽然思念也有甜蜜,但是它的破坏力也足以销毁一个健康的人呢。
俞白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