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我也忍不住叫出来。他好象根本就没听到我的惊呼,他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我,但是他的神情却像看着一团空气,他仍然自顾自的说着。)
恩,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呢?我又想,我靠在一棵树上想,尽管,一定程度上,我还是赞成自杀的,因为人不能因为要延续生命就委屈自己的意志。人有时候需要用一种极端的手段来解决某些事情,其中就包括死亡,包括结束自己的生命。人对自己的生命是有控制权的,这一点不容讨论。自杀是合乎法律,合乎人性自由的天性的。通常,对于自杀人们所担心的只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不是自杀应该不应该的问题,尽管我们使用的同样是‘不应该’之类的词汇。持这样的疑问或是想法的人,我们认为他是带有很强的功利主义的。那就是他在自杀之前还要考虑这种方式是不是够有威胁或是他所获得的利益是不是大过他的死亡或者是他继续生存的利益是不是大过他的死亡所引起的震撼或是反思。这些,所有这些,不是一个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人所应考虑的问题。对于自杀这种特殊现象应该从人道的角度设身处地的去考虑,当然,最好是不与考虑。噢,她终于把头伸了进去。敢于面对死亡,特别是敢于选择窒息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人是最勇敢的,她理应获得人的尊敬。不是要讨论死的价值吗?那么,有什么比获得他人的尊敬的价值更大呢?况且,对于死亡,对于一件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一件严肃的事情,我们是不能以价值来衡量的,这样做只是对死者的蔑视与再一次的侮辱。啊,看来,她似乎很痛苦,瞧,她的双腿在蹬,脸上,看不清楚,似乎在颤抖吧!她有继续的勇气吗?而我,作为一个如此幸运的旁观者,我是不是该,不,首先,我很清楚我是绝对没有权力去干预的,这也是对她的侮辱,但是,啊,她很痛苦!她这么年轻!我,啊……
我忽然立刻停止了这样冗长而痛苦的思考,飞快的跑到了你上吊的地方,用力抱住了你,摇摇晃晃的把你抱了下来,我手忙脚乱的把你放到了草地上。你已经昏了过去,脸涨得通红,脖子上有一圈红痕,你的嘴大张着,仿佛要把舌头吐出来。(我满脸惊讶的看着他,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话,我差点就要大声问他,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你怎么会梦见这样的事?他还是看着我,很认真的看着我,很认真的回忆他梦中的事,很认真的组织他特有的语言。)
怎么办?我站在你身旁,呆呆的看着你,唉,这该死的!你,你怎么这样?我说,你不应该。唉,不是,是没必要。唉,我有什么权力用这些话来指责她?既然我本身那么向往自由与自主。哎呀,我,我该怎么办?她,啊,她还有呼吸,水,对,水……
于是,我跑到湖边,捧来一把水,全部洒在了你的脸上,你的脸色淡了一些下去,但是还是昏迷着。
掐人中!恩,掐人中。据说这种办法是很有效的。啊,你,怎么样?
你在被我连续掐了三下人中后,忽然一个很明显的颤栗,接着悠悠的醒了过来,你的右手轻而无力的抬了起来,摸紧了脖子,脸上是痛苦的,眼睛微微的张着,茫然而又空洞的看着四方的空气,似乎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唉,你怎么这样!你的额头很烫,你在发烧。
突然,你的喉咙很艰难的“啊”了一声,这一声是用尽了力气挤出来的。你的眼睛停在我身上,恼怒、焦急、怨恨而又兴奋的盯着我的脸。你的右手忽然在一瞬间充满了力量,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似乎我就要在一瞬间消失于无形。
你,怎么样?我,老实说,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干涉你什么,但是,我,我忽然想到你还这么年轻,对不起,我,我忽然发觉……
啊!你,你终于来了,啊……
你又哭了起来,我怔怔的站着,忧郁的看着你,有一瞬间我的眼里充满了爱怜,但是,很快,似乎出于故意,我坚决的摒弃了这种爱怜的情感的流露,又回复了冷漠,甚至是一种呆痴或是木讷的表情。
你哭了一会又坐了起来,热切的看着我,热切的说,啊,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真的,真的是那么的冷酷无情,你真的会不顾我以自杀所做出的要挟。我以为你把我说的话当成玩笑。但是现在,我知道,你来了……
我感到头痛。是的,确实,我一直朝着这个地点走来,但是,我甚至敢肯定,我是无意识的,我敢肯定,我和你之间并不存在关于任何地点的约定。
啊,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你又哭了起来,把头埋进我的胸膛喃喃的说话,我抚摩着你的长发,不知所措。
我从7点等到现在,我一个人,别人都是一对一对的,他们一对一对的来,又一对一对的回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在这,傻傻的等。这个季节,晚上的天气这么冷,我冻得发抖,这些都是石板凳,冷的要命,我,我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好几次,我想走,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但是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我以为,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我以为,真的,我就是去死你都不会在乎!难道我真的那么让你讨厌吗?
你,(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说,你约我……
你怎么了?难道你忘了还是你故意的?啊,我知道了,你是装的!你在骗我!你还在逃避!
这是一件荒唐的事。我忽然很坚决的冒出这样的一个想法,许多人,有很多这样的案例,当一个人处于极端悲痛或是极其绝望的境地的时候,她就会生活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她会不自主的同时又以惊人的想象力、创造力和速度来臆造出一种‘事实’,并且坚定不移的相信它,并且立刻置身其中,多可怜的一个人啊!哦,同时,又多么让人厌恶,尽管她并非出于恶意……
你在想什么?你怎么恍恍惚惚的?你是在梦游吗?你是故意不理我是吗?你在装疯卖傻是吗?你是不是想让我再死一次?
我在想,我真的认识你吗?……
你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好,那好,我就再来一次,一瞬间的事嘛!
你又跑到了那条白色长围巾下,我静静的看着你。
我不相信。我想,人性有这样一个弱点,由于天生的对生命永久存在的愿望,也就是说因为一种生存的本能以及对生命的保护的潜意识,人本能的会拒绝死亡,当她以极大的勇气实行自杀的行为之后,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么就不会有第二次,也就是说自杀只可能一次。因为自杀带给她的痛苦与恐惧已经盖过了自杀之前她经受的痛苦与恐惧。
果然,你在围巾前犹豫了,有一回,你甚至已经把脖子套了进去,但是很快又在一阵强烈的颤栗过后退缩了回来,最后,你把围巾一甩,坐倒在草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我忧郁的看着你,同时又感到厌烦,快起来,你会冻坏的!快起来,事情不是这样!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我只是,我只是站在一个似曾相识的旁观者的立场,出于好心,完全是出于好心,我只是想提醒你一次。我想,你应该再想想,至少应该再花一天的时间想清楚,你,你真的需要吗?这种方式确实是你需要的吗?你必须考虑清楚。我无权阻止你(我清楚的知道),甚至,甚至是没有劝你换过一种方式的权力。
啊,你。你痛苦的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盯紧了我,仿佛要重新发现我,那么说,那么说,对于我的死你真的是无动于衷了?似曾相识?旁观者?你多么冷酷无情啊!你竟然试图劝我换过一种自杀方式!啊,你,你竟然可以这样!天哪!我多么痛苦啊……
我们真的,很熟?我们真的有过什么约定?我忽然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起来。
你,你就装吧!你就肆无忌惮的来折磨我吧!你可以不爱我(尽管我多么不能容忍发生这样的事)但是你不能因为我对你的爱而憎恨我厌恶我,你这个怪人!你这么卑鄙!你蔑视我的等待,你蔑视我对你的爱的施舍的乞求又跑来嘲笑我的死亡!啊,你,多么奇怪多么卑鄙呀……
我感到愕然,我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强烈的痛苦的满腹悲戚的诅咒?
难道,我真的伤害了她?难道,她要死真的是因为我?我痛苦的想,确实,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艺术的美是那么的熟悉!她的长发,拥有这样的光泽,在这之前我也像今天晚上这样抚摩过吗?还有她的泪水,这样凄楚与委屈的泪水……我想着,同时在一种不自主的意识的支配下,我竟然走到了你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揩去了你脸上的泪水,同时用我整个右手轻轻的抚摩着你的长发,同时我苍白的脸又浮上一丝慈祥的,对,就是慈祥的微笑。
起初,你惊恐的看着我,甚至想用一种恼怒的动作来拒绝我这突然的温柔。但是你始终下不了决心,在你犹豫的时刻,你默默的享受到了这一切。后来,你的脸上充满了幸福,你又用曾经无比热切的眼神凝视着我。
啊,你,你后悔了吗?你说,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吗?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耽搁了,但是你仍然匆匆的赶来了是吗?你的脸色这么苍白,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大病初愈似的。
你多美啊!我由衷的赞叹道。
啊,我,(你把头埋进了我的胸膛,抱紧了我)你,我真不知道,有时,你知道,今天你让我多么害怕。我忽然发觉你是多么奇怪!你站在我的面前,(尽管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那是细微的,并且立刻就被我自己否定了)可是比我在等你的时刻还离我遥远。你今天真是让我吓了一跳,你是故意的是吗?啊,你,说实话我真不喜欢你这么生涩的恶作剧!你想学会说谎吗?咯咯,你差远了,你还不会。远远不会!尽管,你确实让我吓了一跳。你知道,我在那个时刻是多么绝望,我觉得我没有活着的理由了,我不需要生活了!因为生活里的一切美好都已经离我而去,于是我也就失去了生活的必要了。但是,现在,一切都好了,都好了,你爱我的是吗?你是爱我的是吗?啊,你的手指在发抖!我感觉到了,你的手指在发抖,我也在发抖,是由于激动吗?是由于我们的幸福已经到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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