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秋以及死亡->玄幻小说精选->万卷书
上一页 | 本书目录 | 下一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书库首页

第一卷 高傲的农民 (附信后)第一夜 4
    我选了这个镜头开始,那是因为从这里开始就可以把一切都说的明白。你要我坦白,你要我明确无误的解释清楚,你要我不隐瞒任何事情,这一点,我完全可以做到,我现在就把什么都给你说清楚。但是,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你知道我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感动、怎样的悲伤还有怎样的悔恨来回忆这个瞬间?这个可怜的人,他单纯善良,但是他一辈子都在谴责自己,他总认为自己不够善良,他总害怕自己的内心太过阴暗,他的短暂的一生充满了孤独和痛苦。他不知道他所谓的自己的缺点其实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他只是看的太过细微,以至于对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了。他对欲望有一种过于敏感的恐惧,他总在谴责自己太容易产生欲望,各种各样的欲望,他不知道这些欲望属于我们的本能,他不愿相信这一点,他把这些欲望统统看成是罪过,他认为这些欲望的产生及至泛滥是因为一个人的内心不够善良以及意志不够坚强的结果。他总想摆脱它们,但是他又做不到,他渴望自己足够坚强从而达到支配它们的境界,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受着它们的差遣。他一辈子都在为这个而苦恼,直到他的最后一刻他恐怕还是沉浸在对自己的极大失望之中。他是可怜的,同时又让人尊敬,我再次强调这一点,他让我尊重。我承认我对他有了感情,并且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丝毫不为这一点而羞愧,我们的感情是纯洁的、真挚的。我爱他,用的是对你的一样的爱,并且我还希望你和我一样爱他。尽管他已经永远不可能了解到这一点,但是我仍然要承认这一点,并且要不顾一切的把这种感情坚持下去。

    我的朋友,你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我打算向你坦白,我向你解释清楚,我会把每一个细节都明确无误的告诉你。我这样做的原因,一半固然是因为你,为了你的健康,还有另一半也是为了我自己。他的死给我带来极大的震动,我因此而陷入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忧伤之中,并且还有另一种悲哀,这种悲哀除了把我陷于悲痛悔恨的境地,同时它还让我陷入另一种可怕的状况之中。这种状况我难以描述,它好象是寂寞,但是又不完全是。总之,我如果把它称为寂寞的话,我的爱人,即使你每时每刻都陪伴在我身边,这种寂寞也是难以驱除的。我会和你一起笑,一起快乐,一起幸福的生活,但是这种寂寞却每时每刻都存在,它成了我的影子,用什么办法也挥之不去,同时我也不愿把它赶走。总之,我明白,我的爱人,这是一种奇怪的感情,请原谅我的能力有限,我知道你爱我,你的感情只有比他更加真挚。你今天发这样大的脾气,你今天突然这样严厉的质问我,你是为我好,你是为了让我得到真正的幸福,这一点我比你还了解,你再做作出疾言厉色你也掩饰不了你发自内心的你那已经成为习惯的对我的关切。但是,请原谅,我能力有限,我很难把我的这种感情表述清楚,我只盼望在往后的信中我能把它描述的更清晰一些。现在,我静下心来开始这段回忆,我的内心是痛苦而又甜蜜的。我回忆它,一方面渴望尽快改正自己的心态,以继续往后的生活,同时也希望借这个回忆来祭奠我们的朋友,我但愿我的回忆能让他的灵魂得到一些安慰。

    好了,我说到这一夜,这是第一个夜晚,也就是12月8号的晚上7点钟,我在学校的东门口买麻辣烫。你知道,有时候我喜欢吃一些辣食,麻辣烫正比较符合我的胃口,所以我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去学校的东门口买一份麻辣烫。这天晚上,按照他的说法,他“又看到了我”,而我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他是突然间出现在我面前的,他站在我面前瑟瑟发抖,他很激动,几次张开嘴要说话,可最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有几次他还差点甩腿就跑,不过他最终也没有跑。他几乎是呆呆的站在我的面前,像一个小孩子犯了大错一般。我当然感到奇怪,可是我本身因为心情的缘故,在那个时候我几乎不愿搭理任何人,所以我也仅仅是站着,我尽量把他忘记,我就假装没看到他。我盯着麻辣烫,我只盼它快点好,这样我就可以尽快摆脱这个怪人。我希望我们还是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要说话,谁也不要靠近谁,可是他还是说话了。他的声音细小并且颤抖,要不是我注意力够集中我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说。

    我转过脸来看着他,尽管我心情不愉快,但是我还是尽量保持平和的脸色,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对不起。”他更加慌乱了,“我,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了我自己。但是,我,你要知道,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我,我必须要跟你说几句话……”

    “可是,我不认识你。”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没什么关系,这一点都不重要。难道不是吗?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话要说,而且我一定要跟你说,就在这个时间,就在今天晚上,我希望你能帮帮我,给我一点时间,我请求你,你就当可怜我,好吗?你可怜可怜我,好吗?”

    “那,你别这样说。你想说什么?如果我能帮你的话……”

    “这,恩,是这样的……”

    忽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飞快的跑起来。就像他在信里描述的那样“在一万双羡艳的眼神中忘情的飞奔”。我被他拉着朝城南的方向跑,我想挣开他,可是他抓的紧紧的,我痛的差点喊出声来。他把我带到城南的一个小公园里,在一个三角亭里停下来。我们气喘吁吁,他胆怯的看着我,我当然很生气,可是忍住了没有责备他。我们互相看了一阵,他慢慢的平静下来,然后就说出了这封信里第一段的那些话。他忽然间变成了一个最善于说话最善于表达的人,他滔滔不绝,他根本就不给我插嘴的机会。他固执的要我坐下来,固执的要我耐心,固执的要我听他读他写给我的信。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读到最后他几乎是用喊了。等到他终于读完,你可以想象我有多么震动。一个陌生人,一个你根本就不知道的人,他竟然已经观察了你这么久,并且还写给你三封信。这些信那样热情,那样优美,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最普通的女人,我怎么能不震动?

    我霍的站了起来,他想伸出手来把我拉住,但是又不敢,他站在我身后几乎是跺着脚喊:难道就这样吗?难道我们就只这样吗?难道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站住了,他犹犹豫豫的走上来,犹犹豫豫的把信都塞到我手上,他颤抖着嗓子说:至少,至少你得把它们带走,你得把它们都带走,然后你就消失,我的妄想也就跟着你消失……

    对不起。我说,是这样,对于你做的一切,我只有感激,我很感激……

    什么?(他又大声的说)你说什么?(他的脸上立刻又显现出小孩子般高兴的神色)这是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你说的吗?这些都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的?天那,你到底是开口了。而这开口多么及时,多么美妙啊!你告诉我,这不是敷衍,是不是?肯定不是敷衍!那么,我们,是的,我又可以说我们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说我们。那么,我的朋友,我们可以这样,我们还可以坐下来,我们可以再花一点点时间,我们需要交谈,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对方……

    不,不。对不起。我很抱歉。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我还有一些事情,我现在确实还有一些事……

    你现在没时间吗?

    恩。

    一点点时间都不能挤出来吗?(我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他搓着手走来走去,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东西,忽然他又啊的一声,他又笑起来)啊,可以这样,我们可以定个时间,我们可以定一个约会。你说怎么样?好不好?

    这个,你要给我一点时间思考……

    是,是。应该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我心潮起伏,我和他一样激动不安。晚上的风很大,坐在这个四面通风的亭子里,更是冷的很。

    你读过《白夜》吗?(他忽然说)

    《白夜》?谁的《白夜》?

    陀思妥耶夫斯基呀。除了他还有谁能有《白夜》?

    哦。我还以为你说贾平凹的《白夜》呢。

    他也写过《白夜》吗?

    恩。他也有一本叫《白夜》的小说,写的很诡异……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我说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我说的是他的《白夜》,你读过吗?

    是的。我读过。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么,你还记得其中的情节吗?

    记得,当然记得,这本书一点都不复杂……

    但是多么伟大!

    是的,很伟大!

    他本人更伟大!

    是的,他本人更伟大!

    我们哈哈笑起来,我们好象找到了彼此的共同点。

    那么,娜斯晶卡,我的娜斯晶卡,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呢?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我们可以定一个时间,然后我们每天在这个时间在这里见面。我们只需要一个钟头,我们只需要从每天中挤出那么一点时间,这点时间我们可以当作是用来吃饭、喝茶、或者是睡午觉。总之,我们约定在这个时间里会面,这个时间是属于我们的,它专属于我们,谁也不能打搅。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要说话,我们要拼命说话,我们把这一天中最想说的都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我们要很快成为朋友,甚至是成为恋人,但是这个恋人的意义是特别的,我们是精神上的恋人,我们的目的就是成为彼此倾诉的对象。这样的话,在每一天,我们会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我们会有一个最忠诚的朋友守侯在那里听我们要说的话。这多好啊,这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多么美好?

    啊,是,你说的真好。(我也被他的幻想感染了,他的眼中放着光,里面都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幸福的憧憬,这使得我也几乎要放弃自己的忧郁和他一起高兴起来)但是,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给你肯定的回答。你的建议是好的,是纯洁的,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但是……

    怎么?你想说什么?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尽量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尽量改进我们的计划,以达到我们两个人都愿意接受的程度。

    那么,好,(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那么我们这样,明天晚上,在这个时候,也在这里,我会到这里来,到时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这样?就这样了吗?那,好,这样也行,到底是开始第一步了。那么,这可以算我们的约会吗?第一次约会?

    不,不算。

    好吧,暂时不算。哦,好吧,好吧,但是,难道一点都不算?

    不,一点都不算。

    那好吧,好吧……

    那,我现在得走了。

    啊,好,好。现在就走,我们现在就走。还有,等等,我要向你说谢谢,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跟你说这些话,那我真的想不到会有什么结果,反正肯定会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结果。另外,我要对你说谢谢的原因在于,你和我设想的一模一样,你没有辜负我的想象,你是善良的,你比我设想的更加善良。因为你的善良我要对你说谢谢,最真诚的感谢。

    谢谢。我要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我们的第一夜就这样结束了。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夜,纯洁的一夜。唉,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一个让人多么感动的夜晚,这样的夜晚再来十次也不会嫌多呀。但是,我,愚蠢的我,我却没有去珍惜,我当时一点都没有想到去珍惜……


伤秋以及死亡是网友管理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