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12月30日星期日
这一刻，我想天堂！
小的时候，天堂在童话里，很美好！等我会读书识字了，我找不到天堂了，变化莫测的天空，神仙的殿堂安在哪里？天堂，是人们在期许美好。
可现在，我情愿有。
李叔叔住到那里！
哀乐低低地回响着，笼着院子和灵堂。
李叔叔的孩子明子，今年九岁，穿着白孝袍，坐在灵堂的台阶上，蹙着眉，一会儿低下头抠指甲，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天，天上正跑着些灰云。我挨着他坐下，手搂着他的肩膀，他微微地动了一下，侧过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我听到他的鼻子抽答了下。我和他一块看天，天上的灰云又重了些，冷风把留在李子树上的几个枯叶得瑟了下来。明子把手放到了我的膝盖上，眼还朝着天，喃喃地说：
“这是我的姿势，我怕我一低头，眼窝就拢不住泪了……”
然后是长时间地沉默.
“你说是不是?是不是?”他的手抓疼了我的膝盖，我没有说话.等着他说，”好人死了，都上天堂，是不是?”
明子多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好象我说“是”就“是”了。我使劲地点点头，哀乐声大了些，把我的回答掩没了，一滴泪落到了他的手背上，晶莹地滚动着。灵堂里传出沙哑地哭声，明子站起身来，吸了一口气，蹙着眉进了灵堂。院墙边站着的花圈在冷风里哆嗦着，白的花、黄的花，还有挽联，禁不住风的摇晃，发出轻微地呜咽。“雪花飘，雪花飘，娃儿年年长的高，风儿吹，树儿摇，娃儿没妈四处飘。”那么没有爸呢？
我刚想也进灵堂，妈妈拉住我，让我在外边。我小声地说，我不怕。妈妈没说什么。我就跟着妈妈进了灵堂。明子的妈妈软软地坐在地上，头卧在胸前，几缕头发滚到脸上，有气无力地哭着，哭声里还夹了些话语，好象是“撇下儿子怎么办，老娘受不了等等。”明子蹲在她旁边，轻轻地摇晃他妈的胳膊，眼里蓄着的泪都淌下来了，用另一只手去抹一下，再一下。
妈妈也蹲到明子妈跟前，用手将明子妈散开的头发拢在一块，串上皮套，明子妈的脸露了出来，妈妈将纸巾递给明子妈和明子，明子妈握着纸巾还是哭，明子跪到地上，给他妈妈抹眼泪，抹着抹着就大哭起来，“妈，你别哭，你别哭!爸、爸……”灵堂里呜咽起来……四周的花圈也跟着呜咽.躺在玻璃棺里的李叔叔安详地闭着眼，身上盖着党旗红得流血，身边凄艳的鲜花张着诡谲的眼睛……李叔叔再也睁不开眼了，我再也听不着他说笑话了，我的眼泪和着悲痛落下来……
“不要-哭，不-要-哭!妈妈-不要哭!奶奶说，哭声—牵着爸爸，耽误-他那，耽误他啊-上天堂，别哭啊!”明子张着大嘴，脸上是小河一样的泪，使劲地摇晃他的妈妈，他妈妈不停地点头，声音没有了，泪还是在淌……
“明子，听话，明子也莫哭!”妈妈抹着自己的眼泪和韩笑阿姨拉起明子和明子妈妈，让他们坐到旁边的圈椅上去.明子妈都站不稳了，是妈妈和韩笑阿姨架着她坐过去的.李叔叔其他的亲戚也被别人劝住，坐到边上去，呆呆地瞅着棺材，悲痛抽去了他们的精神，眼神梦一般地迷离
分局和市局的领导都来了，李叔生前的朋友同事也来了，还有些不是领导也不是朋友同事，是李叔叔生前感动过的人，有100多个人，穿着各色的衣服，奇怪地站成两排，这些人手里也擎着白花，肃穆地给李叔叔鞠躬。妈妈说这些人有受李叔叔资助的、有受他教育的、有被他感动的。我也擎着白花给李叔叔鞠躬，因为李叔叔是令我怀念的，我相念他的笑声和他风风火火的样子。
明子妈妈被人搀着，软得象张白纸，机械地被人握手.明子低着头，不说话。我抱着他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他的哆嗦，冷风穿进灵堂，明子象风雨中剧烈摇晃的小船，我抱住他，让他的头靠到我肩膀上，一起听着悼词，感动。
李叔，你在天堂，听到了吗？
我依稀听着明子也在嘟哝，“爸爸，天堂里好吗？”
“天堂里好，天堂里的人都是幸福的，用长筷子互相给对方夹好吃的……”我语无伦次地说。
有泪滴到我的手上……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悼词被哭声淹没了.明子撕心裂肺地声音穿透了玻璃棺，吓坏了站着的花圈，“你回来！你回来！爸爸，你回来！你去了天堂，我和妈妈呢！”明子扒着棺材不让走……
明子知道，真正的天堂在心里，家是天堂!有爸爸妈妈的家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