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来的亲戚
12月16日星期日
今天家里还是我一个人，我正在凉台上看那些花儿吐蕾、草儿长叶，这些花草儿仗着室内的温暖和透窗的阳光含水儿猛长，得暖儿疯俏，竟敢不拿四季当回事了，嘻嘻，我怎么越看越象我，被妈妈和老师加足了养料，控制不住自己了，只可劲儿疯长，瞧，俄都一米六五了，嘻嘻，厉害吧！我使劲地踮了踮脚，让自己看起来要超过姚明了，哼，敢哧哧笑我？不对，有人按门铃。我嘭嚓嚓跑去开门，得，先看看是谁吧。我从猫眼里瞧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正瞅着我家门框发呆，头上的黑线帽不听话地歪着，把眉毛都压没了。
“你找谁？”我隔着门大声问，那人将帽子抓下来，瓮声瓮气说：“你是英甫吧？我是你妈的舅哥，你妈在吗？”
我仔细地审视着门前的人，记起来了，我妈是有这么个表哥，我去年还去他家吃过辣炒肥肠。
我拉开门，那人呵呵笑着说，“长这么高了!”然后低下身拎进两个大蛇皮袋子，“你们家好难找！”说完呵着手，又“嗬嗬”地笑了几声。我赶忙让他坐到沙发上，找了杯子端水给他喝，他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一气儿喝完，又自己去倒。我赶紧把水果端来，细心地为他削苹果，他一边夸奖我懂事，一边大口地吞咽着苹果，吃得很香甜。在他吃苹果的空档，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让我先陪着客人，稍等一会儿她才能回来。我放下电话有点为难地搔搔头皮，我还没有自己单独接待过一个客人呢。
我已经知道了叫他舅舅，舅舅正在客厅里蹓达，后背上沾着些白白的东西，可能是袋子上蹭的，脚上的大鞋还有些泥屑，带泥圈的脚印很明显地撒满了客厅，我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舅舅看我出来了，随即嗬嗬笑着，拖过躺在地上的大袋子，解开扎口，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这一袋是小米，这是枣子，很甜，给，吃吧！”我迟疑地伸出手接过红枣，很仔细地用手抹着红枣的皱褶，很长时间也没有下口。舅舅又从袋子里掏出了核桃和一大袋晒干的香菇，说都是自家生产的。然后我和舅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不厌其烦地上演《家有儿女》，舅舅恣得呱呱地，还不时看我一眼，“好笑吧！”我也只好跟着干笑两声，我尖着耳朵听楼道里的声音，妈妈怎么还不来啊？舅舅又问我学习怎么样，一定不错吧！还问我爸爸忙吗？什么时候回过老家等，他一问我一答，他不问，我们俩就对着电视干笑，一个红枣被我捏来捏去……
舅舅可能看我比他还拘束，就拈来几个核桃，两个核桃一对，“咯砰”两声，核桃仁就裂出来了，有两个还完整着，沟回和曲折复杂地展示着饱满和精致。舅舅把两个核桃递给我说，“吃吧，吃核桃补脑子，你看核桃仁多象人脑。”我将核桃仁抿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香味弥满了齿缝舌尖，“好吃吧！这几年我承包的山有收益了，核桃、苹果结开了，花椒也争气，红提和毛栗明年差不多就能做果了。嘿嘿，核桃还不错吧？”
“明年来山上玩吧，春天有粉的桃花、白的梨花，还有嗡嗡的蜜蜂，开春我再搞他几笼鸡雏圈在山上养起来，山鸡肉贼香……”嘻嘻，一说山鸡肉，我嘴里就冒出香甜的泡泡来，蜂蜜也好吃来，“你爱吃蜂蜜？我带来了一罐。”舅舅的手又伸进了大袋子里，掏出一个土黄色的陶罐来，打开油纸封的罐口，一股淡淡的甜味钻进了我的鼻子，我赶紧凑上去向里面张望，淡黄色的蜂蜜挨挨挤挤地朝着我笑，“拿勺来舀吧，这是原蜜！”
“啧啧，是槐花的香！”
“是槐蜜，前两年沟里栽得槐树今年结蕾开花，香透了沟沟坎坎，我养得蜜蜂赚老了，呵呵！”舅舅满足地笑着。
我看着摊了一地的东西，米呀、核桃呀、香菇呀、红枣呀，还有蜂蜜呀，我对舅舅承包的山充满了好奇。舅舅还说，山上树多了，经常能见着野兔和狐狸的影子，獾也来凑热闹，还有山鸡长着色彩鲜艳的长尾巴，啧啧，好看极了。舅舅的话惹得我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即跑到他的山看草长，看花开，看野物们狡猾的小脑袋。“呵呵，瞧你急得，暑假去吧，那时候热闹。”
舅舅背上的粉灰顺眼多了，大鞋上的泥圈在我眼里也可爱起来了，我们俩聊山、说树、论物，热火朝天。妈妈回来的时候，有点好奇地问我们，“聊什么呢？我在楼下都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我和舅舅讲山呢！”
妈妈对着摊了一地的东西着实吃了一惊，“这是开杂货店呢？干嘛带这么多东西呀？”妈妈嗔怪地说。
“都是自家生产的，搞来让你们尝尝鲜！”舅舅搓着他的大手呵呵笑着说。
“山上有进项了？这很好！这条路走对了，比你出来打工强。家里都好吧？”
“都好，都好！多亏你劝我包山！妹妹，这是借你的钱！”舅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人民币，妈妈皱了皱眉头，“你用就行了，急着还什么？我现在也没有要紧的使项。”
“山有进项了！今年还掉亏空，还有两三万的富余呢！今年真得不错！”舅舅满足地笑着，连脸上风削雨蹭的纹溜里都溢着满足，地上五花八门的收成映得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妈妈也被舅舅带来的新鲜事激动地不得了，说明年一准儿去看山。妈妈还说，瞅准了时机、付出了劳动，加足了养料，土地是不会亏人的！妈妈还颇具深意地看我一眼，特别对我说：“英甫，养山是这个理。人也一样，趁着好时光，努力学习，否则‘老大徒伤悲’！”
“这哪里跟哪里？老妈，您老怎么从不错过一个教育我的机会哩？”我不满地嘟哝着，惹得舅舅爽朗的笑声飞满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