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11月18日星期日
今天上午，我和妈妈去看我们的老房子。
老房子老矣，象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艰难地立在阳光里，眺望着公园里凋零的树木和冷波荡漾的湖面，俯瞰着脚下熙攘的人群和川流的车辆，疲倦地打着哈欠，眼泪也流出来了，扯不平的皱纹里好象藏着伤心。我们有了新房子，把你象用旧的抹布一样弃了，你恨我们吗？老房子发现了我们，高兴地摇了摇头，不恨，我的主人！这里盛了你的欢笑啊，这里留着你的爱啊，她们和我作伴呢！
你忘记了吗？你妈妈挺着大肚子，在里面走来走去，不住地抚摸着你，和你说着悄悄话，一口一个宝宝长啊宝宝短，在舒缓的音乐里，你在妈妈温暖的子宫里手舞足蹈……
你还记得吗?你从医院里来到这里，瞪着黑亮的小眸子滴溜溜地打量我，好象不认识我似的，张开樱红的小嘴儿哇哇地大哭，鲜润的小脸儿憋得红嘟嘟的，待吮吸上香甜的“妈妈”，喷流的乳汁生生地将你的哭音儿压没了，你长长的睫毛下狡黠的眼睛里沁上了一窝笑纹儿，还得意地朝我波动……
你还记得吗?你躺在摇篮里，妈妈去厨房里忙你的鸡蛋羹，你吮着小指头，咿咿呀呀地和我讲话，最先讲的是“爸爸”，然后是“妈妈”，还有“宝宝”、“豆豆”“蛋蛋”，再后来就有了成句的话，“我要妈妈抱，”“妈妈，我要亲亲你！”……奶腥味儿直冲我的鼻子，不过好听极了……
你还记得吗?你推开妈妈扶你的手，张着小手一步一摇地扑向我，扶着我厚实的背，试探着一步，再一步，挠得我很痒痒，我笑得花枝乱颤，那真是高兴啊!你扶着我，走得越来越稳，然后又离了我，小脚儿可以自由地到达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该看到了吧?我身上披得彩衣，是拜你所赐，你灵动的小脚儿所到之处，握着笔的小手儿就不停地创作，一会是小鸡啄米，一会是绿树成阴，一会儿是鱼翔浅底，一会是鸟翱蓝天，最珍惜的是左胸上的一只大耳朵的白兔儿夸张地窜出了特长的臂，这画儿还这么清晰地烙着呢!一个有名的画家还着意夸赞了你的想象力，得意吧!连妈妈也阻不住你的创作欲望，凡手之所触，彩绘斐然，你咯咯地笑着，说是给我穿花衣，你看，我这花衣还没有旧吧?
你还应该记得吧?你生病了，怏怏地不想吃东西，妈妈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一会儿扶你吃药，一会儿让你喝水，一会儿哄你吃东西，一会儿轻轻地抚你的背，在你幼小的身体上一上一下地摩着，祈求灾啊、痛啊离你远点！我看着也尤其地焦心，你咳一下，我的心就颤一下，妈妈太息一声，我就莫明地抖一下，痛啊……
你不知道还记得吗?我为你欣慰，有一次妈妈病了，躺在床上，小小的你爬到床上，去摸妈妈的额头，下床去拿菠萝豆给妈妈吃，还端来了一小杯的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哝着，“妈妈吃，妈妈喝水，吃了、喝了，病没了！”侍候着妈妈吃完，你蹒跚着下床去请求爸爸的帮忙，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捏来了一个暖脚的小水瓶，笨拙地塞到妈妈的脚头上，看着你的乖模样，我“噗嗤”笑出声来……
你还记得这些吗?如今，我是有些老了，但是这些却一直镌在我的记忆里，一点也没有褪色，一点也没有遗漏，记忆总是使人快乐!
现在，这里也住了一个小男孩，也如你一样的乖巧，我每天看着他高高兴兴地上学，欢欢喜喜地回家，快快乐乐地玩耍，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我错了，老房子鲜活着呢!她心里藏了那么多快乐的事儿，她哪有老态和伤心呢？她经了草坪的绿、花叶的香，阳光的暖，风雨的润，还有阅历的广和感情的丰，正生动出一道隽永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