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赤包儿
11月6日星期二
今天,我们教室里来了这么一位夫人,穿着水红的唐装袄和砖红的鸡腿裤,头发炸成一朵棕红色的蘑菇云,脸上有很多皱纹,鼻子上趴着很多雀斑,尽管她擦粉抹红,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折子和黑点。大家都看过老舍的《四世同堂》吧?里面有个冠太太,外号叫大赤包儿,今日这位夫人杵在讲桌旁边,也是个大赤包儿。只见她一只手叉在腰间,一只手拎着一只玲珑的小红包包,微张着猩红的嘴,两排黄不啦叽地牙紧咬着,把走进教室的同学挨个儿从她的牛眼里过滤了一遍。
刘昌泽背着书包进来,吓了一大跳,凑到我跟前,问我是干什么的,我摇摇头。这时教室里又走进了几位同学,都很讶异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刘昌泽放下书包,走上前去极有礼貌地问:“阿姨,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在我们教室?”
刘昌泽最后一个尾音还没有出嘴,忽地,平地起了一声雷,把我们震得一哆嗦,“我是干什么的?我要揪出那个打我儿子的混球!”大赤包儿两手叉起腰来,小红包包被震得荡悠荡悠的,“我养儿子来是让他打得?有种给我站出来!哼!我呸!”赵海良正跑得气喘吁吁地闯进教室来,被口水激得打了个冷战,椤怔在那里。
“我们伊沙,从小还没有受回屈呢!是他欺负的?”
雷奇正伸进脖子来,被刘昌泽使眼色推到门外去,乌青着眼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不时地搓着手,一会咕咚咕咚顺着走廊跑了。
赵海良明白过来了,这大赤包儿是伊沙的妈妈,来为伊沙讨“公道”了。他放下书包,沉稳地走上去说:“阿姨,您消消气吧,不是您想得那样,没有人欺负伊沙,昨天是闹着玩来……”
“闹着玩?有那样闹着玩的吗?把我们打出血了!好狠呀!混蛋,滚出来!狗娘养的!”
“阿姨,你怎么这么说话?凭白骂人!”刚进门的石国强一下子窜到大赤包儿跟前,喘着粗气说.
大赤包儿后滚了一下,险些坐到讲台高起的底坐上,趴满雀斑的硬木棒般的鼻子气哼哼地说:“是你这个混蛋打了我儿子吗?你这个狗娘养的!”说着象疯狗一样扑向石国强,可是手在半空里被人牢牢地抓住了,贺老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将大赤包儿高举的手哐啷地扭下来了,“你,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大赤包儿的进攻受阻,气急败坏地说。
“我是贺铜!是这里的老师!你,不就是局长夫人吗?”贺老师白着眼,一字一顿地说,“这里轮不到你来撒野!”
“你是老师,你教的好学生!哼,那个混球打了我儿子,我气不过,我来找他算帐!有这样的浑得吗?”大赤包儿剜着石国强说。
“你看,这是被你儿子打的。”贺老师一把拉过身后眼眶肿得黑紫的雷奇,对着大赤包恶狠狠地说。
大赤包又往后一滚,讲桌的底坐生气地弹了她一下,大赤包儿一屁股坐在了讲桌座上,震得讲桌摇晃了好几下。同学们哄得笑了。大赤包儿紫酱着脸,扶着讲桌一下子跳起来,没好气地嘟哝着“你凶什么凶?他打我儿子就不行!开除,王八羔子!走,找老穆去!”大赤包儿找我们穆校长不知是要开除贺老师,还是要开除雷奇,我正捉摸着。
这时伊沙“忽地”一下子冲进来,站在大赤包跟前,尖利地叫了一声“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怎么还这样?一早我就找你,谁让你跑到这里的?”说着,拖起大赤包儿,就往外推,大赤包儿嗫嚅地说:“我不是为你争理来了!”
“谁让你,谁让你!”伊沙呜咽起来,“你真丢人!你快走!快走啊!”大赤包儿象一个球一样一会就被他儿子推走了。围在教室门口的别班学生也“哧哧”笑着散了。伊沙低着头,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肩膀头一耸一耸地,一早上都没有抬头。
伊沙的爸爸原来是教育局的局长!我们不禁为贺老师捏了一把汗。
今天一天,没再发生别的事。学们都很沉静,秩序井然地学习、思考、运动,昨天做得数学同步训练,只有伊沙错了三道题,贺老师出了三十道关于圆的题目让他做。教室后面的板报也换了新的,只是天阴起来,空气低低地裹着冷风呼啸着撞击门窗,企图从缝隙里窜进教室来,贺老师灰白蓬乱的头发无惧地立着那么几撮,象要和什么人挑战似的。
是有点冷了,快来暖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