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声了
11月2日星期五
昨天晚上妈妈值班,她总不放心我们两个男人在家,打电话来问三问四的,还突然担心地说:“李英甫,你感冒了吗?嗓子怎么了?这么沙哑!疼吗?快让你爸爸给你找点感冒药吃去!”妈妈真是神经过敏,我一不疼而不痒,吃什么药呢?我有意用了一下嗓子,没有异样啊.爸爸也说没有什么啊。不是挺好的吗?爸爸拉着我左看右看的,一会摸我的头,一会捏捏我的胳膊,我被他弄得很痒痒,很烦气的甩脱了他。他却追着我说:
“李英甫同学,你又长高了一截,快撵上爸爸了!”他照样把“李英甫同学”念得重重的,“不过,告诉你妈妈吧,让她放心,经爸爸再三检查,李英甫同学好得很呢!”他囔着鼻子,嗡嗡地去给妈妈打电话了。我坐在书桌前,听着爸爸在电话里叽叽歪歪地和妈妈缠绕着我的事,我无声地笑了下,这两个人可能是太在乎我了,总把针尖大的事当天大的事来咋乎。
今天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见了邱好明,他是我在莲池小学时的好朋友,现在四班,我发现他长高了,脸变宽了,嘴巴周围拢了一圈软软地细茸毛,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在细茸毛外还浓抹重彩地连上了一圈晕,活象猴子嘴。我指了指他的嘴巴,他用手抹了抹,满不在乎地说:
“今天早晨吃烤地瓜弄得,哎,李英甫,你越野赛时表现的不错啊!”我觉得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靠,小菜!王海良也不错,你踢键子的时候,我去给你助威啊!”王海良也是我在莲池小学的好朋友,和我俩是铁哥们。
“够哥们!”
“谁跟谁啊!咱们是钢铁铸就的兄弟!嘿嘿,哎,你嗓子怎么有点哑?不舒服吗?别影响比赛啊!”
他有点羞赧地搔搔头皮,“不是,我变声了!”
“变声?”我不解地望着他。
“变声就是声音变粗了,变沉了,预示着我们从儿童往少年里长了。”
“噢,”我大悟似地点点头,“怪不得呢!”我将昨天晚上妈妈的诘问告诉了他,他瞅了瞅我,脸上无来由地飞来了一片红云,极快地对我说:
“你也变声了,你的声音也沙哑了,你瞧你的嘴巴周围也长毛了,嘿嘿,”接着他凑近我的耳朵,很小声地和我嘀咕了一句,“你的小点长毛了吗?”我的脸“唰”地红云密布,我使劲捣了他肚子一下,他哎哟一声,“靠,害命啊!”说完转身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风吹来了,心里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我无声地笑了笑,刘昌泽跑过来捅了我一下,“嘿,傻样!上课了!快进去!”我挺了挺腰身,动如脱兔,“噌”一下就窜进了教室,屁股瞬时就牢靠地粘上了椅子上。上课的铃声也优雅地响起来……
这一周的自主学习课成了运动课,今天下午是各班的踢键子比赛,我正在和刘昌泽、尹云飞、孙家明吆三喝四地给常山加油,邱好明跑过来拽了我一下,“嗨,哥们,轮到我了!”
“加油!常山!”我喊了一嗓子,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随着邱好明来到他比赛的场地,王海良也被捉来替他鼓劲,我揶揄他道:
“好明,你是不是胆弱啊!还请遍天下人来给你壮气呢!•;”
邱好明也不恼,嘎嘎笑着说:
“切,这不是给你个机会吗?告诉王海良,你成人了。嘎嘎。”
我踢了他一下,他象只顽皮的小鹿一样“蹭”地就跃过了我的脚。王海良嘿嘿笑着,抱住我的双肩,把我当外星人一样前看后看地,我迅速地扭动腰肢,旋了几个圈,王海良那块粘皮糖终于被我甩脱了,他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嘟哝着:“嘿,是大男人了!”我上去就踢了他一脚,他“哎哟”着,“难道不对吗?好明,揍他!他欺负我!”
邱好明嘎嘎笑着,摆摆手,“我要上场了,哥们,给我喊‘加油’!”
“要不要加盐?”王海良嘟哝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草屑,这时我看到我们的班长赵海良正从那边飞过来,我连忙喊住他,他象一辆超载的大车“嘎”地刹在了我面前,“嘛事?你不去给踢键子的同学加油,杵在这里干啥?”
我朝他扮了个鬼脸,拉过王海良,笑嘻嘻地对他说:“大班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好朋友,跟你重名!”
王海良嘿嘿地笑着,伸出手,装模作样地说:“幸会!王海良。”
赵海良搔了搔头皮,也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赵海良。”有点迟疑地伸出手,他的白皙柔软的手指马上被王海良攥去了,赵海良稍稍咧了下嘴,极快地抽出手,抓起我朝我们的场地跑,王海良在后面大声地吱啊道:
“兄弟,慢点啊!”接着他嘎嘎地笑声追着我们的背跑来了。
赵海良喘着粗气说:“小子,你认识的人还不少呢!”
“当然,四海之内皆兄弟嘛!”我装腔作势地拍了拍自己宽宽的胸脯。
“臭男人习气!”曹洪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和赵海良一起将枪头对准了她,“男人咋了,招你了?惹你了?”曹洪艳吐了吐舌头,象只小獐子一样跳跃着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惹不起,还躲不起。”
我觉得有点好玩,“我是男人了!”,我摸了摸下巴,顾自笑起来,赵海良瞥了我一眼,大声地为场上的雷奇喊“加油”。
晚餐的时候,妈妈老瞅我,问我嗓子舒服了吗?我不得已告诉妈妈,我变声了。妈妈和爸爸一起停下手里的筷子,瞪了我几秒钟,又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东西。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爸爸妈妈看我写完作业睡觉了,两人蹑手蹑脚地坐到书房里,还吧嗒一下插上了门,嘀嘀咕咕地开起了“小会”,我悄悄地爬起来,象猫儿一样贴到书房的门边,尖起耳朵,屏着呼吸,听着妈妈压着嗓子说,“你得仔细看看。”
爸爸问,“看什么?”
“你怎么死脑筋,你儿子长大了,青春期教育得跟上。”
“好,好,我看我看,其实他自己就会慢慢明白的。”
“你怎么老推脱责任,他不是你儿子?”妈妈有点窝火,“蹭”地站起来了。
我赶紧象猫一样又爬到床上,心里嘀咕着,“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秘密的,《青春期教育》读本,俄早看了。还拿俺当三岁小孩?”妈妈推开卧室的门,走到我床前,摸了摸我的头,我闭着眼睛装睡。在黑暗中,妈妈注视了我很久,好象要重新认识我一样。可怜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