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赛
10月27日星期六
学校的运动周开始了,有越野赛、体操赛、篮球赛,最后是冬季运动会。今天就举行越野赛。
学校将越野赛的场地选在了西十路,因为西十路是刚修好的路,还未划上黄白交通线,几乎没有车辆通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学校还是请了交警对西十路暂时进行管制,禁止任何车辆通行。这不,一大早,一高一矮的两个交警叔叔开着警车就来上岗了,将所有送孩子的车辆拦阻在西十路以外,并在比赛线路的各个小叉点上树上了“禁止入内”的红圆牌子。据这两位交警叔叔说,西十路主道是十车道,两边辅道也是双车道,主道上跑个百八十人没有问题。那个高个子的交警叔叔还拍拍我的肩头,半笑不笑对我说:
“小伙子,加油跑!可别做软蛋!”
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这次比赛学校是本着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的倡议,让运动遍及每一个学生,这不,我这运动渣子,还有赵纪强那个胖墩都未都幸免,用凌云老师的话说,“贵在参与!”今天上午的比赛都是我们初一的学生,每班二十人,十男十女,共一百四十人,分十四组,间隔五分钟跑一组,每人胸前背后都别上了写有班级号数的白布牌。男生们排成七队,一班一队,当仁不让打头阵。裁判老师一声令下,第一队倏地就窜出去了,第二队箭在弦上,冯春江和田浩辰就在我前面,田浩辰可能有点紧张,右手握紧的拳头不住地上下动弹,还嘀咕地说“紧张死了,紧张死了!”冯春江拽拽他说,“悠着点跑!深呼吸!”我侧过头,看到我旁边刘昌泽闭着眼睛,赵纪强直搓手,我的脚也不由自主地跺着地,第一队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也三三两两地拉开了距离。号令一响,第二队也射出去了,冯春江象刚出水的大鸭子,东摇西摆,还不住地耸着肩,好象抖擞着粘在身上的水,田浩辰紧跟着他,象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嗞溜嗞溜地跳,一会儿跳到冯春江前面,一会拉在后面,看到两人的滑稽样子,我噗哧笑出声来,刘昌泽和赵纪强莫明其妙地看了看我,也跟着我笑起来,赵纪强说,“嘿,这一笑,我还不紧张了!”“那就加油跑吧!”我们三个人击了击掌,号令声在头顶炸响,我一惊,撒腿就跑,目标是前面的冯春江。
第一个千米,我觉得很有劲,胳膊甩得还很有幅度,脚下也生风,眼睛也好使,还不住地浏览道两旁的景色,草坪还绿着,在晨阳中闪着光,新栽的行道树不甚清醒地挑着或多或少的几根枝子,叶子也无精打采;服务的同学在辅道上骑着车子,车筐里晃荡着水和毛巾;两个穿白大褂的校医斜斜地背着个赤脚医生的大箱子,箱子上的红十字醒目而耀眼;前面的冯春江已经明显地慢下来了,我都能瞧见他的脖子都急得红涨了。我回头瞧瞧,赵纪强在我身后,哈嘘哈嘘地喘气,我还朝他挥了一下拳,朝他喊“加油”!他笑滋滋地模样好像凝固着,没有任何表示。第二个千米,我开始大口地喘粗气,象三伏天的狗一样不住地伸舌头哈气,脚下开始发虚,胳膊也摆不动了,道两旁的景色也开始迷糊起来,不断地有同学超过我,我心里想着加油、加油,可是两腿好像灌了铅一样,展不开步子,汗水也顺着面颊淌下来,渗进眼里,刺得眼睛生疼,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好象是常山吧,他跑着递给我半瓶水,我咕嘟灌了两口,把瓶子一扔,瓶子里剩余的水溅出来,裹着晨阳的水花撒在我的头上,浇得我一激灵,我模糊听着常山,还有其他同学一块在喊“加油,加油!李英甫!”、“别伸舌头!大口吸气,大口呼气!加油啊!”
这时候加盐也没有感觉了,全身轻飘飘地,只有吸气呼气的份了,心里象燃着火,身体却不受支配般地做着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步两步,“加油”好象喊得声嘶力竭,在我听来是那么地遥远,每一步都迈得艰辛无比,一步两步……
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隐隐约约地送进我的耳鼓,
…….
我们像山鹰展翅飞翔,
我们像海燕迎风破浪,
我们像急流势不可挡
……
我们的青春放射光芒,
我们的热血奔腾激荡,
我们多矫健我们多雄壮向前方,
五星红旗在我们心上高高飘扬
……
加油!《兵王》中的鸿飞突兀地钻进了我的脑子,我仿佛看到他嘲讽地指着我的脑门说:“靠,熊兵!”然后是他洋洋自得地大笑。
“靠,笑我!”我一下子睁大了迷糊的眼睛,挤掉了耳朵里的进行曲,长长地呼出一口粗气,提足了精神,跑跑,使劲跑,没有选择!
“我跑不动了!跑、跑不动了!”谁在后面哼哼唧唧的?我扭过头去,看到赵纪强捂着胸膛,不住地点头哈气,正在表演迈步的分解动作,抬起的那一步老半天还换不过脚来,切,这家伙别拖后腿啊!
“刘昌泽!刘昌泽!”我拼了老大的劲,声音才飘出我的嗓子,前我几步的刘昌泽慢慢转回头来,脸红得像正在斗架的公鸡。我指了指后边,然后刘昌泽慢下来,我轻飘飘地说“胖子跑不动了!”
他呼哧呼哧地说,“拉他走!”我们两个几乎同时后转,一人架着赵纪强的一条胳膊,拖拉着赵纪强,好像很大声地和他说,“胖子!别当熊兵!跑!”喊出的声音却很飘渺,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赵纪强死沉死沉地,眯着小眼睛,眨巴眨巴地,任由我们架着他。我的胳膊酸地厉害,几乎要从胖子的胳膊里滑拖了,我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吼:“胖子,挺住!还有五十米了!”胖子被我们拉扯着跑了十几步,不知被我的喊声扯醒了,还是攒足了力气,挣脱了我两人的胳膊,摆啊摆地向前跑开了,他还拽起来了!我和刘昌泽对了一眼,紧赶两步和赵纪强排着跑,路边辅道上不断传来“加油”声,还有“好啊,好啊!”的声音,夹杂着掌声,还有激情澎湃的运动员进行曲……
加油声此起彼伏,“还有十米!十米!加油!”不知谁在声嘶力竭地喊,我心里低吼,冲啊,脚下突然生出风来,将冯春江、刘昌泽、田浩辰还有赵纪强拉在后面,终于跑到终点了,!6000米!谢天谢地!石永强和常山跑过来架住我,常山还用毛巾给我拭汗,不停地说:“英甫,好样的!”
管他好样、孬样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看着刘昌泽、胖子和班上的其他同学都跑来了,好了,没有掉队的就好!“尖刀班”不能有掉队的!鸿飞,你失望吧?
接下来,我苏醒过来,赵纪强也活了,又在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刘昌泽、我还有班上的一些同学坐在路沿石上,等着我班叱咤风云的女将们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