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老院里的笑声
9月8日星期六
我妈妈是警察,经常为着她那些子“破事”串东道西的,这不星期六也不让我睡个懒觉,把我扒拉起来,挺神秘地告诉我,这次“串门”带上我,具体事宜暂时保密。我“嗤”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过头去自顾自地享用早餐。
吃过早餐,妈妈还专门到水果摊上买了香蕉、巨峰葡萄、西瓜还有红香蕉苹果,带着我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地骑到秀水园小区里去了,我正在寻思着这个小区有我们那家亲戚,还是有妈妈或爸爸的同事、朋友的,妈妈的电动车却停在一处圆形的大房子前,房子四周用蓝白相间的木栅栏围了一个院子,院内绿树成阴,好像是幼儿园或学校的房子,妈妈到这里干什么?妈妈不容我探究就拉着我进到院子里,房子正面大门旁边挂着牌子,赫然写着:“秀水小区敬老院”,耶,到敬老院来干什么?
我正在疑惑着,大门厅里面传来说话声音,还夹杂着笑声,好像是妈妈同事韩笑阿姨的声音!我们穿过门厅进去,果不其然是韩笑阿姨正在和几个老人说话,旁边还有妈妈的同事小张叔叔,小张叔叔脖子上还挂着一架相机。韩笑阿姨看到我们,连忙跑上来,接过妈妈手里的东西,还嘻嘻笑着说:“阿姨的宝贝李英甫也来了!”那几个老奶奶也看着我,有几个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真是个俊孩子!”说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赶忙凑到小张叔叔跟前摸他的相机,还趁势观察了四周,四周是三层楼的房子围了一圈,一楼有四个门通向院子里面,门里有凉风进来,顶上用玻璃板篷了,风雨透不了,很明亮。
敬老院里一个负责的白阿姨从楼下来迎妈妈他们,妈妈和韩笑阿姨就跟白阿姨说:“我们请示了局里来免费给老人们照身份证照!”
白阿姨就说:“那敢情好!我去招呼老人们知道。”
院子里的老奶奶听说要照相,都吵着要回去换衣服。妈妈让我扶着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奶奶到屋里去。这个老奶奶牙都没有了,嘴往里窝扣着,脸皱巴的像核桃皮,花白的头发向后挽成一个小髻,用黑网子拢着,还别着一支雕花的银簪子,倒是满利索的一个小老太婆。白阿姨说这位老奶奶今年85岁了,姓衣。我架着衣奶奶到她住的西屋里去,这屋里顶北墙东西两侧靠墙放着两张单人床,都铺着一样花色的床单,两床中间搁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老花镜、水杯、点心盒子等,靠南墙并排放着两个木橱子,暗红的油漆有点剥落,门后的盆架子上放着脸盆。衣奶奶进屋来就去橱内找衣服,翻出一件紫红的对襟长袖上衣,比划着,嘴里还说着:“这是我侄媳妇过年给买的,穿这有点热。”又找出一件半袖的素色团花唐装,“就这件吧,这是去年蒙蒙的战友给我买的。”
我好奇的问:“蒙蒙是谁?”
衣奶奶听到我问蒙蒙,拿着唐装怔在那里,神情一下子就暗淡下来,我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她坐到床沿上。连声问:“衣奶奶,你怎么了?”她也不答话,连眼睛也不眨巴了,我有点害怕,赶紧跑出去找白阿姨。白阿姨听了我的话说:“不要紧,老人是伤心,又想起她儿子来了,她儿子小名叫蒙蒙,在部队里是侦察连长,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她儿子的侦察连深入敌后执行任务遭到伏击,后援部队赶到时,在死人堆里只找到了一名奄奄一息的战士,其余的人都阵亡了,包括蒙蒙!”
白阿姨说完赶紧跑到衣奶奶的屋里,我跟在后面扒着门口往里瞧,衣奶奶手里正抱着一个小相框仔细端详,我凑上去看,照片上是个英武的军官,肯定是衣奶奶的蒙蒙了!白阿姨靠着衣奶奶坐下,细声地说:
“您老又想蒙蒙了?您得宽宽心呢!都多少年了!别难受了,到底保重身体是真的,您得硬朗着,等着年下您老的孙子来看你呢!”白阿姨说着,两手轻轻地拿捏着衣奶奶的两个肩膀头。
衣奶奶长吁了一口气,“小白,没有事的,我心里明白,只是想他!我就穿这衣服照相吧?”
衣奶奶说着拿起床上的唐装给白阿姨看。白阿姨连说好看,并服侍着衣奶奶穿上。衣奶奶穿上衣服在衣橱的门镜前照来照去,还用手拢拢头发,盘踞在她脸上的皱纹不定藏了多少辛酸呢?我赶紧上前扶住衣奶奶,有点动情地叫了一声:“衣奶奶!”扶着她到敬老院“临时”照相室照相。
白院长、白院长,那个曾老头犟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不来。”敬老院的小邱阿姨急急地跑到照相室门口说。
白阿姨又跑到南房去了,曾老头一把胡子,正对着门坐在床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要蹦出来了。白阿姨背着手走上前去:“老曾,又怎么了?公安局的同志很忙呢,人家专门抽出时间来给咱照相,你还在这里牛着,干啥子来?”
曾爷爷瓮声瓮气地说:“你知道,我今年七十三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我还照什么相?我要到天堂找我老伴去了!”
白阿姨“扑哧”笑出声来,“看你这旯遢样,你想去找她做伴,你老伴还嫌乎你这个死老头脏呢!快去刮胡子!”白阿姨连珠炮似地说着,那个曾爷爷也不恼,脸色也缓和下来,眼睛也不再鼓了。白阿姨拿来湿毛巾给他抹了把下巴,用一把软毛刷子抹了肥皂涂在胡须上,用刮胡刀三下五除二就把曾爷爷的胡子给消灭掉了,然后白阿姨连拉带拽地把这个曾老头带到了照相室。
韩笑阿姨和小张叔叔忙着给老人们照相,妈妈叫着我去帮小邱阿姨给老人们洗衣服。小邱阿姨说,这些老人们的衣服只用洗衣机是洗不净的,领口和袖口都用手搓了,再扔进洗衣机里洗。我照着妈妈的样子把泡在大盆里的衣服拽出一件来,先搓领口,再搓袖子,真不是一个好活路,累得我膀子疼。小邱阿姨还说这些老人们有时好小孩子脾性,白院长一天不知道费多少口舌呢!
弄完一盆衣服,小邱阿姨再不让我们伸手。我和妈妈就把带来的水果洗了,摆在室外的大石圆桌上,老人们照完相就围着圆石桌坐着拉呱、说笑,我忙将香蕉、西瓜、葡萄、红香蕉苹果递给他们吃,他们的牙口都不好,吃得很慢,我现在明白妈妈为什么买这些水果了!
给老人们都照完身份照后,小张叔叔提议给敬老院来个全家福,所有的老人脸上都呵呵笑着相应,小张叔叔让老人们一起说“茄子”。
老人们放大声音说:“茄子!”数码相机里的老人们都张着嘴,门牙没有全的,脸上皱纹纵横,但全开心地笑着!
临走的时候,衣奶奶送我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小坦克,她说这是蒙蒙幸存下来的战友送的,我双手接过来,一种肃然起敬的情绪传染了我。
回去的路上,妈妈说敬老院里这些老人有的是为国家贡献了儿子的,有的是为祖国挨了子弹的,也有的虽然平凡,但是一生充满了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