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应观院前,有耸起一堆土堆,还是新土。林清看见立在土堆前的石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滴。其余众人都是在一旁,默默不做声。蛊母瞧见了若有所思。
从山下走上来一个年轻的道士,对着方从义行礼。“方师伯,天师听说林清师弟回来了,让他去天师府。”方从义点点头。那道人也不再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林清和方从义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还没到天师府大门。早有候着的天师府门口的侍人层层往里边通报。方从义与林清到了天师府待客用的“三省堂”的前厅。发现原来重阳三老都已经在那坐着,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夏忻,还有几个人。他们好象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虽是正襟坐在前厅待客用的楠木椅子里,但是浑身战战兢兢,十分不自在。便是那身整洁的衣服,也让他们不舒服,不住的拉拉扯扯。林清看到一眼,猜想他们便是王用佐所说,湖南“孝慈”给人差不多杀过所有人的村子中幸存下来的几人。
“天师”方从义正要行礼。那厅中所坐的人听到这喊声,都转过头来。那几人看到林清,身体剧震,指着他,手指颤动,大声喊道:“恶魔,就是他他就是杀人恶魔”
林清震在当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又看屋中其它各人,喃喃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柳风顷冷哼一声,对着张玄浅说道:“张天师,杀人凶手来了”张玄浅看了一眼林清,又看了一眼那几人,皱眉问他们:“你们可看清楚了,当日杀你们全村的可是我教下这名弟子”他们对着张玄浅的话惘若未闻,只是仍是不住的对着林清大声喊:“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方从义在一旁看了,叹口气,说道:“天师,这几人都已经失去理智,说的话,该是不算数”他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冷冷说道:“方壶子,你修为高深,眼见了亲人在面前给人杀了,能处若无事,但是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却是没法如此他们见了杀害他们亲人的凶手,自然是这个模样”尖利的声音,原来是重阳三老中的王应田。“你——”方从义听他如此,心中怒火升起,但是偏又反驳不了他的话,不能再往下说去。看向张玄浅,只见他朝他摆摆手,也是叹气的模样。
“林清,你当真是如这几人所说,是他们灭村的凶手?你如实说来”张玄浅厉声问道。“弟子没有,并没有杀人。他们他们可能是认错人了”林清没底气的说道,看着那几个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模样,声音越来越轻。
“事到如今,你还想的狡辩?”张玄浅未说话,一旁柳风顷已是厉声喝道。林清瞧着他那模样,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弟子,弟子在那事发的时候,不在湖南“孝慈”,却与它像隔千里的杭州”
“你说便说,有谁能信你”这话却是牛胜言所说的。“天师,我当时与全真教派往杭州的灵官在一起,他名叫做岳轻扬,他能帮我做证”林清眼巴巴的看着张天师。话刚说完,重阳宫的几人都笑出声来,林清不解的看着他们。
“信口雌黄的小儿,你要是编瞎话也要编的圆些。你扯到我家头上,怎么能说的圆”王应田说道。“长老,我并未说慌,当时几日,我都与你教灵官岳轻扬在一起”林清急忙说道。
“小儿,还叫你得知,我教中从来没有一个叫做岳轻扬的人。何况,我教根基在北方,想往杭州那等繁华的江南城市派灵官,你们正一教也不会答应吧”王应田说道,一边冷笑的看着他。林清难以置信,突然间脑袋中一片空白。
那岳轻扬是假冒的?他为什么那么做?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应田厉声说道。“二弟,你有何必多言,”在他上首的柳风顷端起他面前茶几上待客茶,掀起盖子,把水面上的浮叶轻轻吹去,缓缓说道,“他是天师教下,此地又是天师府,张天师自然不能让这等杀人凶手逍遥,必然会给这几位幸存的人一个答复,好让那些枉死的人在地下也瞑目。”
方从义冷声说道:“你若真是这么想,又何必干巴巴的寻上门来,倒不怕是讨嫌?”这话,听得柳风顷大怒,他地位崇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对他说话,平时就是张天师也不敢。将手中的茶杯往那茶机上重重一搁,也不管那茶水往外溅出,也不管他先前的那种大度,大声喝道:“你门下弟子行凶,连累着天下道门一起挨骂。他们寻倒我门上来,难道要我杀了我门下不相干的弟子给他们谢罪吗?”“倒看不出,你原是这么侠义心肠,刚才说话多有得罪”方从义冷嘲热讽。
“够了,从义,你这么说话,当我死了吗?”一直没做声的张玄浅断然喝道。方从义听得他如此说,哪里再说话,只低头轻声说道:“弟子不敢”
“林清,如今这事既然有人证在,你不能狡辩”张玄浅面目冷俊,对着林清说道。“天师,我没有,我”林清惊惶的看着他,说道。张玄浅不理会,继续说道:“你虽是我师兄寻龙道人门下,但是既为我天师教下,我天师教不能容你这等胡做妄为,滥杀无辜的弟子存在。本你等行为,凡正义之师,该取你性命,但是人命受与天地。我等无权任意取夺,你日后自然会有天谴。今日我便将你拙出门墙,你日后行为做事,再也与我天师教无任何干系。日后,你也不许再用我龙虎山符法,你可明白?”
他这番话,骇的林清腿脚发软,直在地上对着他磕头,“天师,弟子我愿意悔改,请天师再给弟子一个机会,弟子愿意改过”“林居士,你不再在我门下,日后对我不用如此称呼信凭,今日我有些倦了,你代我招呼客人”说完,他再也不与其他人说话,就朝内厅走去。
方从义想要追着过去,向他与林清求情,但是给岳信凭拦住,对着他轻轻摇摇头。“柳长老,刚才我师傅处置,你可是满意”岳信凭问道。“他是天师,他做事,我哪有意见去说”柳风顷说道。“如此,既然此事已了,你若是还在我龙虎山做客,我教中自然对你热情招待,若是你要回去,我们也不敢久留。”岳信凭说道,方从义与他以前几十年,从来诸人都不得罪,从未见他如今天这样说话,惊异的看着他。
“哼——轰我们走难不成,我们稀罕留在这吗?二弟,三弟,咱门走”柳风顷拂袖立起,带着重阳宫的几人,与那几个人证走了。
“林清,你起来吧”方从义看着仍在磕头的林清,说道。看着他好象未听见自己的说话,便把他拉了起来。林清站起身,茫然的看着四周,瞧清眼前大师伯的面孔,突然泪流满面,啜泣说道:“大师伯,我没有杀人啊大师伯”
方从义看着他那模样,想开口安慰他,没想到张开嘴,只叹口气,说不出话。
隔了一天,林清交上符箓,正式的给拙出师门,不再是天师教的弟子。言日新、邵启南、陈善道、王用佐都是一个反应,不敢相信。林清的二师伯吴伯理去向张玄浅求情,但是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是给岳信凭劝回来的。大家才知道天师真的是这个心思。
蛊母也随林清下山。林清本回龙虎山以前,想替她向张玄浅求情,留她住在山上,不让她教中找着她,伤害她。他刚与他二师伯说,但是让蛊母听见,她自然是不愿意。
天上的太阳很大,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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